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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破局之策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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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清和起身时,虽仍觉四肢乏力,但精神却清明了许多。她换上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简单绾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镜中的少女面容清秀,眼神却沉静得不像个十三岁的闺阁女儿。
她先去厨房,周氏正在灶前忙碌,锅里煮着稀薄的粟米粥,蒸汽氤氲了她微红的眼角。
“娘。”沈清和轻声唤道。
周氏回头,见是她,忙擦了擦手:“清和?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娘一会儿把粥给你端过去。”
“我好多了,娘。”沈清和走近,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心中微涩,“我想跟爹商量点铺子里的事。”
周氏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你爹他……正烦着。王记那边逼得紧,你大哥又……唉,铺子里的事,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法子?”话虽如此,她却没有阻拦,只是眼神里满是忧虑。
沈清和没再多说,转身往前铺走去。
铺子里,沈明德正对着那堆青瓷碗发呆,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无意识地擦拭着一只碗沿,动作机械。晨光透过门板缝隙,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也照亮他眉宇间深刻的愁纹。
“爹。”沈清和走到柜台边。
沈明德回过神,见是她,勉强扯出个笑容:“清和啊,身子可大好了?铺子里气味杂,你病刚好,还是回屋歇着吧。”
“爹,我有些话想跟您说,关于这些碗。”沈清和目光落在那摞得整整齐齐的青瓷碗上。
沈明德手一顿,苦笑道:“这些碗……怕是真要砸在手里了。王记那边,一样的碗,价钱不到咱们一半。”
“爹,咱们的碗,和王记的,当真一样吗?”沈清和声音平静。
“都是窑里烧出来的青瓷,能有什么不一样?”沈明德摇头,“无非是咱们的釉色匀些,胎体厚实点,可客人哪管这些?只看价钱便宜。”
“既然在‘碗’这个用处上,咱们比不过王记的价钱,”沈清和缓缓道,“那为何不让人忘了它是‘碗’?”
沈明德被她这话说得一愣:“忘了是碗?那是什么?”
“是吉祥器。”沈清和目光清亮,看着父亲,“爹,您看,再过半月便是端午了。”
“端午又如何?”沈明德不解。
“端午习俗,悬菖蒲艾草以避邪,佩香囊以驱五毒。咱们这些青瓷碗,”沈清和拿起一只碗,指尖抚过光滑的釉面,“若说它们不是普通碗,而是烧制时特意融入了端午采来的陈年菖蒲、艾草灰烬,经老师傅精心把控火候,方成此器。用之盛食,可避邪秽,佑家宅平安;置于案头,能纳福气,宜子孙昌隆。您说,这样的‘碗’,还只是‘碗’吗?”
沈明德听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抹布掉在柜台上。“这……这从何说起?咱们进货时,那窑场的人可没提过什么菖蒲艾草灰!”
“他们自然没提,”沈清和神色不变,“因为这是咱们沈家独有的‘说法’。爹,您想想,同样是石头,高僧开过光的,便成了信徒争相供奉的圣物;同样是水,说是某处灵泉,便能卖出高价。物还是那个物,但赋予它的‘说法’变了,在人心里的价值,便天差地别。”
沈明德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他活了四十多年,守着这间杂货铺,信奉的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何曾想过还能在“说法”上做文章?这念头太过离奇,甚至有些……歪门邪道?
“这……这不是骗人吗?”他迟疑道。
“爹,咱们的碗,釉色是否匀净?胎体是否结实?是否是好碗?”沈清和问。
“自然是好碗!我亲自去窑场挑的,虽不是顶好的细瓷,但胜在耐用。”沈明德这点底气还是有的。
“那便不是骗人。”沈清和道,“我们只是给这只好碗,添了一个更美好的寓意,一个让人更愿意拥有它的理由。端午将至,家家户户都要避邪纳吉,咱们这‘端午避邪吉祥器’,正是应景之物。价格嘛,自然不能按普通碗算。”
沈明德心乱如麻,女儿的话像在他固有的认知壁垒上凿开了一道缝,透进他从未设想过的光。可行吗?街坊邻居会信吗?王记会不会借此攻讦?
“爹,咱们可以试试。”沈清和看出他的动摇,趁热打铁,“不必多,先拿出五十只碗来。我帮您写个说明牌子立在店前。再准备一本册子,凡购买此碗者,登记下姓名住址,咱们称之为‘福缘簿’,承诺年节时,对这些老主顾优先供应新鲜酱菜或是时令小物,算是份心意。这样一来,买碗不单是买卖,还是结个善缘。”
“福缘簿……”沈明德喃喃重复,这个概念让他觉得有些新奇,又似乎……有点道理。做生意,讲究的不就是个人情往来、回头客吗?
“清和,你……你这些想法,从何而来?”他忍不住问,看着女儿沉静的面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隐隐有些期待。
沈清和垂下眼帘:“病中昏沉,做了些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便好像……开了点窍。或许是祖宗保佑,不忍见咱们沈家基业就此败落吧。”她将缘由推到玄之又玄的“梦”上,这是这个时代最能被接受的说法。
沈明德沉默良久,目光在女儿脸上、在那堆青瓷碗、又在冷清的店堂里转了几圈。隔壁王记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像是一种刺耳的催促。
终于,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就……就依你说的,试试!不过,”他严肃地看着沈清和,“话不可说得太满,莫要让人抓住把柄。还有,这事先别跟你娘和大哥说,免得他们担心。”
“女儿明白。”沈清和心中微松,知道父亲这关算是初步过了。她立刻道:“那我现在就去写说明牌子,再裁些纸钉成本子做‘福缘簿’。爹,您选五十只品相最好的碗出来,单独摆放。”
看着女儿转身去后堂取纸笔的利落背影,沈明德站在原地,心头五味杂陈。荒唐吗?或许。但绝境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想抓住试试。更何况,这提议来自他病愈后似乎有些不同的女儿。
他走到那堆青瓷碗前,开始仔细挑选。手指拂过冰凉的釉面,心中默念:祖宗保佑,但愿……这“说法”真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