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乎乎的时光贩卖机》長楒秋

8、被困在时间里的人 “哼

　　“哼，破机器！”

　　平白无故浪费了两枚时光币，毛乎乎有些恼火。

　　他使劲儿拍打着贩卖机，试图让它把时光币吐出来，奈何竹篮打水一场空。

　　“咕咕咕……”

　　肚子空空闹起脾气，毛乎乎只得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三明治和牛奶早已经凉透，饥肠辘辘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干抹净后，他打着饱嗝再次躺倒在了沙发上。

　　没想到，却有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不知是妈妈走的急，忘了收起来，还是原本就打算还给他。

　　毛乎乎的游戏机，居然明晃晃地放在茶几上。

　　“太好了！”

　　他欢呼雀跃地拿起游戏机，猛亲了几口。

　　什么暑假作业寒假作业的，先通通滚一边儿去吧。

　　玩游戏不好么？

　　毛乎乎再次打开失而复得的游戏机，一头扎进那些让他着魔的虚拟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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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依旧十点起床，三明治配牛奶，玩儿游戏。

　　第三天，十点起床，三明治配牛奶，玩儿游戏。

　　第四天，十点起床，三明治配牛奶，玩儿游戏。

　　第五天，十点起床……

　　毛乎乎的生活好像进入了一个无限循环。

　　终于，在鸡肉三明治快要被他吃吐了的时候，他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天晚上，毛乎乎睡觉之前特地上了个早晨七点的闹铃。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把闹铃调的声音调到了最大。

　　第二天，闹铃准时响起，毛乎乎确定他的耳朵是听见了铃声的。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起来，却感觉浑身软绵绵的，好像陷进了一块巨型棉花糖里，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任凭手指使劲儿扣被子角，身体却没有丝毫反应。

　　毛乎乎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被禁锢在床上，直到钟表的指针顺利到达十点的位置。

　　指针刚划过数字“12”，毛乎乎就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感消失了。

　　他急忙从床上爬起，一把捞起桌子上的电话手表，想给妈妈打个电话。

　　“对不起，您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对不起，您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对不起……”

　　机械的女声响起手机信号消失了，下一秒，电话手表屏幕一闪，彻底黑屏。

　　一种恐惧慢慢涌上毛乎乎心头。

　　他转身飞快地向门口跑去，可是无论他如何操作，防盗门好像焊住了一样，怎么也打不开。

　　“喂，喂，有人吗？有人吗？”

　　毛乎乎拼命地拍着大门，却始终没有人回应。

　　忽然，他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操控着他朝餐桌的方向走去。

　　在这股力量的操控下，他不得不拿起三明治，塞进嘴里，又将牛奶放进微波炉复热。

　　每一步，都是他这些天来起床后的习惯性动作。

　　尽管毛乎乎依旧在拼命反抗，身后却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押着他完成每个步骤。

　　三明治吃完了，牛奶也喝完了，接下来要干嘛呢？

　　对，玩儿游戏！

　　毛乎乎再次被迫前进，来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游戏机屏幕亮着，界面还停留在他昨天结束的地方。

　　面对最爱的游戏机，他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

　　他双手交叉，强迫着自己不去看。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拿起游戏机，手指也不听使唤地操作起来。

　　毛乎乎始终跟那股看不见的力量对抗着，额头和后背冒出大片汗珠。

　　“你不是喜欢玩儿游戏么！

　　你不是爱玩儿洗么？

　　你快玩儿啊！

　　你快玩儿啊！

　　……”

　　一个尖利的声音回荡在毛乎乎耳边，不断地提醒毛乎乎玩儿游戏，听得他毛骨悚然。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玩儿游戏了！”

　　毛乎乎害怕极了，尖叫着、呼喊着。

　　手指却依旧在游戏机上娴熟地操作。

　　不，这不是他，他现在已经不想玩儿游戏了！

　　这是另一个人在操控着他！

　　忽然，毛乎乎感觉自己身躯下面的沙发越来越软，他感觉自己不断在往沙发里陷。

　　他呼喊着：

　　“救命啊！救命啊！”

　　他的身体，连同声音都被沙发完全包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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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乎乎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

　　“喂，喂，有人么？这是哪里啊？”

　　他随意呼喊着，却没有人回应。

　　他像个盲人一样，在黑暗中不断摸索前进。

　　忽然间，他好像触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叩叩叩！”

　　他尝试着敲了几下，传来几声冰冷的回音。

　　他继续在物体上摸索着，摸索着。

　　“咔哒。”

　　这次，终于摸到了一个圆圆的按钮。

　　他迫不及待地按下按钮。

　　唰！

　　一瞬间，毛乎乎眼前出现了一个电视屏大小的窗口，窗口打开，刺眼的白光立刻从里侧射了出来。

　　“啊，这是什么？”

　　刚从极致的黑暗中解脱出来，毛乎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上双眼。

　　强烈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眼皮，照射在他的眼球上，受到刺激的眼球不断颤动，泪腺也开始分泌眼泪。

　　适应了许久，他才试着慢慢睁开眼睛。

　　他伸出手掌，想要穿过窗口，却被一道看不见的隐形墙壁阻挡。

　　他卯足劲砸了几下，“墙壁”纹丝不动。

　　又过了一会儿，窗口另一侧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随着对方的移动，毛乎乎透过窗口看到的画面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窗口里的人转过身子，面对面站在他眼前。

　　毛乎乎定睛一看，原来是他——

　　那个在书店撞了他的男人！

　　男人娴熟地把白色泡沫抹在下巴上，拿起锋利的刀片，小心刮除黑色的胡茬。

　　整理完仪表，他换上一身笔挺的西服，领结、袖扣、手表，一样都没少。

　　男人像只花孔雀一样在镜子前搔首弄姿一番后，提着精致的皮包走出了家门。

　　“曹老师，您的新作反响很大，非常成功！”

　　会客室窗明几净，男人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对面留着八字胡的小男人谄媚地向他伸出手。

　　“哪里哪里，不过是闲作罢了！”

　　男人谦虚地说。

　　“曹老师，不必自谦。我敢打保票，您这部漫画至少能在同类作品中霸榜十年！”

　　“曹老师，七月份有个签售会，您看？”

　　“曹老师，八月有个活动想邀请您……”

　　普天盖地的宣传、采访、签售会，男人的漫画受到读者的一致好评，被出版商高高捧起。

　　热度就像一阵风似的，来的快，去的也快。

　　很快，男人存款见底，再次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漫画家身份。

　　这次，男人画不出来了。

　　一次又一次的拖延，一个又一个的借口，他不再像当初那样谦卑用功。

　　酒局上的推杯换盏，饭局上的美酒佳肴，游戏厅里的感官刺激……一个接一个的把他推进深渊。

　　浮云遮眼，一切都在向前，只有他还执着地停在过去的荣耀里止步不前，不断拖延。

　　一个漆黑的夜晚，男人偷偷与时光做了交换。

　　从此，他便永远被困在了那段名利双收，像梦一样的日子里。

　　男人彻底封笔，他不再有新作品展出，他的记忆和职业生涯，永远停在了那个漆黑的夜晚。

　　永远被困在了那段过去的时光里。

　　毛乎乎死死盯着窗口，紧握的指节被捏得泛白。

　　他觉得自己不仅看到了那个男人的过去，甚至也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原来，安逸和拖延竟然这么轻松地就毁掉了一个人的人生。

　　原来，止步不前真的能把人拖进深渊。

　　“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写作业，我再也不想打游戏了！”

　　受到惊吓的毛乎乎尖叫起来，他转身向后跑去。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他想回家，他想去完成那些未完成的任务！

　　他不断向前飞奔，可这幽深的隧道仿佛没有尽头。

　　他一直跑啊，跑啊……

　　“乎乎？乎乎？”

　　迷糊间，毛乎乎好像听到妈妈在叫他。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人握着他的手臂，不断地晃动。

　　五感逐渐变得清晰。

　　毛乎乎抬起沉重的眼皮，他发现自己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暖黄色的顶灯，碎花壁纸，最重要的是妈妈就在他眼前。

　　他激动地搂住妈妈，开始哭喊着发泄自己的茫然无措。

　　“呜呜呜，妈妈，我好想你啊！

　　妈妈，我再也不贪玩儿了！

　　呜呜呜，妈妈……”

　　毛乎乎顾不得其他，眼泪鼻涕胡乱抹在妈妈身上。

　　“你这孩子，烧糊涂了！”

　　妈妈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像树懒一样紧紧抱着自己的毛乎乎扒拉开。

　　冰凉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

　　“终于不烧了。你这孩子，都告诉你晚上睡觉记得关窗户，你就是不听。

　　这下好了，发高烧了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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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过后，毛乎乎好像换了一个人。

　　他不仅主动上交了游戏机和卡带，还迅速完成了暑假作业。

　　更让妈妈感到吃惊的是，他竟然主动预习起下学期的课本。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还是我儿子么？”

　　毛妈妈不禁感叹道。

　　新学期伊始，毛乎乎在班级小测上出乎意料地拿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放学后，他来到曙光书店买练习册，意外见到了那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男人正蹲在漫画区域，不停地在地上写写画画。

　　“不是，不是，都不是。没有了，没有了……”

　　毛乎乎走上前，在他对面的位置蹲下去。

　　“叔叔，为什么要抗拒重新开始呢？

　　什么时候都不晚的！

　　最重要的，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