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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月下研武 尘局暗生 夜色沉凝, ...
夜色沉凝,霜风扫过幽冥谷层层殿宇的飞檐,细碎风声漫开,彻底融于漆黑夜幕之中。
沈依依利落翻身上马,收紧缰绳,马蹄轻快,借着深夜夜色飞速离开幽冥谷。她一路小心翼翼避开谷中巡守岗哨与暗卫视线,动作轻捷利落,往返全程安稳妥当,谷中上下没有一人察觉她曾私自离谷。
夜风呼呼吹起她的衣摆,策马疾驰的速度极快,短短时间,她便稳稳折返王府。
整座王府沉寂安静,所有下人早已退下休憩,庭院里只剩廊下宫灯摇曳,映出一圈柔和昏黄的光晕。夜色笼罩青砖黛瓦,庭院老树虬曲的枝桠投下斑驳树影,四下静得落针可闻,这一派岁月安然的表象之下,早已布下层层监视与算计,只可惜沈依依此刻满心都是方才相见的悸动,全然不曾察觉周遭暗藏的危机。
她轻步踏入内室,反手带合房门,一路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
可就在房门闭合的一瞬间,窗外一道黑影快速闪过,速度快得如同夜风拂动树影,根本无从察觉异样。
来人正是王爷专属影卫星魂,身法隐匿至极,静立窗外暗处,将房内女子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从沈依依今夜私自离府、奔赴幽冥谷,到她对着半部心法面露珍视,再到她心底打定主意,要将此物送给圣狼、为他助力的心思,所有举动与念想,全都落入王爷掌控之中。
王府这位主子,看似不问琐事,实则城府极深。府中潜伏的这枚棋子,所有动向、所有私心,从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唯独沈依依本人,懵懂不觉,一无所知。
她自认行事周密,行踪隐秘,从未留下破绽,根本想不到自己始终置身旁人棋局,一举一动皆被人牢牢看住。
褪去外衫叠放整齐,沈依依轻轻躺卧床榻。
暖灯摇曳,屋内暖意融融,烛火时不时跳动两下,在墙面投下晃动的光影。无人打扰的静谧里,她心头涌上满满甜甜的欣喜,藏在心底的少女心事,一点点温柔铺开。
早在王爷应允,同意将这本秘籍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做好决定,这半部心法一定要送到圣狼手中。秘籍留在她手里只能闲置,唯有交到圣狼手中才算物归原主,也只有在他手上,这套武学才能发挥出该有的效用。今夜顺利送出秘籍,看着圣狼认真收下、细细翻看残篇的模样,沈依依心底满是满足。
今夜于她来说,是从未有过的圆满欢喜。
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在幽冥谷的画面,最让她心头发烫悸动的,是那一次突如其来的相触。
那是她一时情难自禁的大胆试探,做好了被推开、被冷淡的准备。可圣狼没有躲闪,没有拒绝。
他回应了她。
短短一瞬的触碰,真切又温热,让她悬了许久的心稳稳落地,悄悄生出满满的窃喜。她再一次确定,圣狼心里,也是有她的。原来这位清冷孤傲的幽冥谷主,心里也是装着她的。
除此之外,更让她踏实的,是终于送出了那半部《雪后余生》心法。
这本秘籍她珍藏许久,一直妥善保管。这套武学最适配圣狼的武学路数,留在她手中只能闲置,唯有交到圣狼手里,才算真正物归所属。
她终于不再是只能被他护住的人,终于可以靠自己,为他多添一份助力,帮他精进修为。
细碎的开心层层叠叠堆在心口,染得眉眼都是温柔笑意。
她对暗处汹涌的权谋算计、对身后层层的监视掌控一无所知,满心满眼,只有今夜收获的两份美好。少女纯粹柔软的情意,在寂静深夜里,安静盛放。
同一时间,幽冥谷演武场。
一轮圆月悬在墨色天幕,清辉万顷,洒落整片空旷演武场。青石板地面凝着薄薄夜霜,被月光浸得透亮清冷。夜风穿谷而过,卷动场边老树的枝叶,沙沙轻响不绝于耳,树影斑驳错落,在地面缓缓摇曳,整片场地静谧辽阔,唯有风声流转。远处殿宇的檐角挂着铜铃,风掠过之时,偶尔传来几声清浅叮铃,为这片清冷的演武场添上一丝悠远的氛围感。
圣狼独立场地中央,一身墨色长衫临风微动,身姿挺拔如松。连日心绪纷乱,儿女情长与江湖重担交错纠缠,扰得他难以平静。他素来冷心冷性,执掌幽冥谷杀伐多年,早已习惯万事自持,从不会任由情绪牵绊自身。今夜依依送来《雪后余生》残篇,新旧思绪在心底翻涌,万般心绪缠作一团,他便索性移步演武场,借武学平复纷乱心神。
为彻底摒除杂念,安定心神,他取出那半部心法残篇。
指尖拂过略显陈旧的纸页,眸光沉沉落于字句之上,下一秒,身形骤然掠出。
《雪后余生》武学意境清寒高远,招式诡谲飘逸,全然不似江湖寻常刚猛路数。圣狼踏风而行,步法轻若无物,起落无痕,身形游走之间如同风雪漫空,飘渺无定。他抬掌推劲,掌风沉敛厚重,气劲铺展之际,地面细碎石子尽数震得轻颤滑移,力道内敛不张扬,却暗藏千钧之势。
指尖倏然凝力,一式忘虚指出,指风悄无声息破空,落点精准钉在远处石柱。指劲触壁瞬间,石面瞬间裂开细密蛛网纹路,全程无声无息,尽显这套武学阴柔致命的精妙奥义。
他手腕翻飞,掌势层层叠叠铺开,笼罩周身丈许之地,旋身、腾跃、落势、收劲,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贯通。身法、掌法、指诀轮番交替,快慢相宜,松紧自如。
旧日本就熟悉的半套根基,搭配今夜全新参悟的残篇心法,新旧脉络彻底相融。从前卡住的关窍尽数通透,招式衔接再无滞涩,每一寸内力流转都贴合心法要义,愈发圆融纯粹。
他沉心沉浸在修炼之中,一遍又一遍反复打磨招式、凝练内息。月色自东向西缓缓偏移,沉沉夜色褪去,天际透出浅白晨光。一夜时光,尽数耗于演武场上,他一心钻研武学,全然没有察觉到身体早已透支,满心都沉浸在武学突破带来的通透感之中。
第二日清晨,晨雾自山谷之间缓缓升腾,淡淡的薄雾缠绕殿宇廊柱,远山蒙上一层朦胧的浅灰,朝光一点点冲破云层,漫洒在幽冥谷的青砖长道之上。谷中恢复往日秩序,各处屋舍陆续亮起灯火,仆人与护卫各司其职,脚步声、低语声在山谷间断断续续响起。
青禾早早备好了早膳,提着食盒去往主殿书房侍奉,可书房空旷冷清,不见人影。她又接连寻遍寝殿、偏殿几处常居之地,依旧一无所获。
心底焦灼慢慢浮起,她不敢耽搁,即刻提着食盒去找莫军师。
莫军师一早便在殿中梳理谷中公务,宽大案头堆满各地传回来的密报与卷宗,案边还放着一碗已经微凉的茶水。听闻青禾禀报,眉宇间瞬间凝起诧异。他昨夜与圣狼一同处置谷中事务至深夜,从未听闻圣狼有外出打算,更无离谷迹象。
他即刻传唤当夜值守守卫问询,所有人皆言整夜未见谷主踏出谷界。
人分明还在谷中,整座幽冥谷却寻不到半分踪迹,一时间连莫军师心底也泛起几分忐忑。他太清楚圣狼的性子,一旦沉浸练功或是处理要事,便会全然忘记休息,长久耗损自身。
就在二人准备扩大搜寻范围之际,青石长道的尽头,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缓缓行来。
一夜不眠不休的修炼彻底耗空心神,圣狼衣摆沾着晨霜,眉眼覆着深重倦怠,周身气场沉静疲惫,显而易见透支极大。
莫军师快步迎上前去,目光细细扫过他憔悴脸色。旁人看不懂,他却看得一清二楚。这是他们并肩立谷、携手打拼多年养出的默契。彼此早已胜过手足亲眷,对方一丝一毫的状态差池,他都能瞬间察觉。
“谷主。”
莫军师声音温沉,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圣狼微微颔首,嗓音透着彻夜未眠的沙哑低沉。
“无事。”
“早膳已经备好。”莫军师目光紧锁他略显苍白的眉眼,语气带着无奈的规劝,“你气色极差,看着疲累不堪,昨夜又是通宵操劳了?”
圣狼脚步微顿,并未解释自己彻夜参悟心法、苦练武学的实情,只是淡淡摇头。
“没有胃口,身子乏得厉害,我先回去歇息。”
莫军师心底轻叹,他太懂圣狼的性子。圣狼向来执拗隐忍,万事尽数自己扛,从不肯对旁人示弱,更不愿因自身状态麻烦旁人。往日有依依在侧,还能软磨硬泡逼着他按时进食、按时休养,没人照料之时,他便这般肆意耗损自身。
心念至此,莫军师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故意带了几分拿捏。
“你若执意不肯用膳,我便只能去请一人来劝你了。”
圣狼倦懒的眼眸微微抬起,眉峰轻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在他心中,谷里也就只有莫白敢这般不停絮叨劝他,其余众人,慑于他谷主的威严,谁也不敢多言半句,当下便开口反问:“谷中还有谁能劝得动我?”
莫军师唇角微扬,语气笃定从容,眼底藏着一点促狭:“自然是有那么一个人。只需我传一句消息,说你身心俱疲、拒不进食休养,她得知之后,必定即刻赶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圣狼周身气息微微一沉。他抬手上前,轻轻攥住莫军师的衣襟,眼底没有半分真怒,唯有被老友戳中软肋的无奈与浅淡窘迫。他压根没有料到,莫白口中之人,居然是依依。他心里清楚,依依如今身份已是王妃,受诸多牵绊,本不能随意奔赴幽冥谷,可只要消息传到,以依依执拗的性子,定然会想方设法赶来。
“你倒是学会拿她拿捏我了。”
莫军师坦然迎上他的目光,笑意温和,语气却分毫不让:“你大可试试。”
四目相对片刻,圣狼望着眼前相伴半生、知根知底的老友,终究松了力道,无奈松开手。他素来厌弃旁人絮叨规劝,可唯独莫白,句句皆是真心挂念,字字皆为他着想。莫白也只是嘴上拿依依当作说辞,并不会真的派人去王府传讯,他心里明白依依如今处境特殊,贸然来往只会掀起风波。可单单搬出依依这个名字,就已经足够让圣狼松口妥协,莫白心中暗自觉得好笑,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圣狼转身落座身侧木椅,语气妥协。
“罢了,摆上来吧。”
莫军师见状,心底微松,熟练打开食盒,将温热的膳食一一布上桌案。膳食皆是按照圣狼多年的口味准备,清淡养胃,这些年照料圣狼饮食起居,他早已将所有喜好熟记于心。
只是圣狼身心俱疲,并没有什么食欲,指尖捏着碗筷,动作机械敷衍,随意动了两口,便轻轻放下。
“撤去吧。”
清禾上前收拾干净桌案,莫白随即取出一碗熬制妥当的汤药,轻轻推至他面前。这副汤药是他连日亲手调配,用来调养圣狼亏虚的身子,每日都会亲自盯着他服下。
圣狼瞥见药碗,眉宇间凝起几分不耐。
“谷中事务繁冗,你无需日日将心思耗费在我身上。”
莫军师静静立在桌旁,语气温沉坚定:“不过顺手之举,算不上费心。这些年谷中大小事务已经尽数压在谷主肩头,你的身子本就该好好调养,我自然不能放任你不管。”
“我身子哪有你说得这般需要日日调养,纵然偶尔操劳疲累,也不必天天服药,平白浪费这些珍稀药材。”圣狼侧过眼眸,语气清淡疏离。
“药材得来不易,熬煮亦费心神。”莫白看着他,眼底满是熟稔的无奈,“你我皆是懂医之人,你的身子状况,我自然比谁都清楚。谷中大小事务都由你做主,唯独调理身体这件事,你得听我的。这么多年你为幽冥谷殚精竭虑,我为你的身子调理也是日日费心,你便体谅我几分,乖乖把药喝下,别再让我多费心思。”
圣狼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你性子素来执拗,认定的事,旁人如何劝说都无用。”
莫军师眉眼舒展,淡淡浅笑:“你我相伴经年,本就是一路执拗同行之人。”
圣狼闻言,不再推辞,抬手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空碗轻落桌面。
“药已喝完,我便回房了,你也不必再陪着我。”
莫白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欣慰,轻声回道:“难得谷主愿意回去歇息,你本就该早些好生休养。”
谁知圣狼抬眸看来,眼底藏着一丝浅淡戏谑。
“说来倒是有趣,本还想着回去歇息,喝下你这碗药之后,反倒神清气爽,半点睡意全无了。”
莫白闻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圣狼旋身起身准备离去,可刚迈出两步,彻夜紧绷的心神与透支的体力骤然反噬,头脑一阵发昏,身形猛地虚晃,脚步踉跄。
莫白神色骤变,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臂膀,掌心牢牢稳住他的身子,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嗔怪与担忧。
“谷主!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我屡屡劝你切勿过度耗损心神,你从来不听,现如今,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圣狼借力稳住身形,此刻脑中昏沉,他第一反应并没有意识到是自己一夜不眠练功、体力透支虚脱,心中第一时间便想到,定然是莫白心疼他日夜操劳,怕他不肯歇息,偷偷在药里面添了安神的药材,才让他骤然眩晕。他侧眸看向莫白,眼底掠过一丝狐疑,目光落于方才那只药碗的方向,语气带着老友之间打趣式的质问,全然没有半分猜忌被害的意味。
“你这药里,莫不是添了安神之物,想硬逼着我休息?”
莫白扶着他,抬眼与他对视,脸上带着哭笑不得的神情,另一只手摊了摊手。他每日光是调配基础调养的汤药,就已经耗费大量心神,这次的药方之中确实没有额外添上安神药材。
“这次我当真没加任何东西。”
圣狼眸光微深,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带着几分探究:“听你此言,此次没有,那便是从前有过?”
莫白摇头失笑,眼底尽是多年老友的熟稔与纵容。开口道:“谷主,你实在是多心了,我日日为你熬药调养,只求你身心安稳,哪里敢胡乱添料。你当我莫白是什么人了?”
他话音刚落,心底忽然一动,谷主这句问话倒是点醒了自己。往后若是谷主依旧这般不顾身体日夜操劳、不肯乖乖休养,倒真可以酌情添上一些温和安神的药材,反正对他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伤害,还能强行让他好生休息,这个方法倒是不错。
圣狼深深看他一眼,从他眼底读懂那一闪而过的心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缓缓挣开搀扶,稳住脚步,慢慢朝寝殿方向走去。
莫白立在原地,望着他略显虚浮单薄的背影,心底暗自思忖。圣狼向来要强,凡事咬牙独撑,从不顾惜自身。往后他若是依旧这般日夜操劳、肆意透支身心,自己倒真该备些温和安神的药材,悄悄为他调养。
思虑过后,他轻轻摇头,转身离去。
晨光铺满幽冥谷每一寸殿宇楼台,山间晨雾慢慢消散,远山轮廓愈发清晰,只是这壮阔山谷之中,人心牵绊与各方算计交织缠绕,终究无法被晨光尽数照透。
王府深院,少女怀揣一腔纯粹热忱的情意,满心欢喜,不知己身早已落于棋局,步步受人窥探。
幽冥古谷,霸主敛尽心绪锋芒,独扛风雨重任,唯有半生老友知他疲累、懂他隐忍。
江湖暗流汹涌,各方棋局落子无声,局中之人,无一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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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月冥尘归》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