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客舍倾怀 月下独行 依依独自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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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独自策马离开幽冥谷，任由马儿缓步前行。前路漫漫，她心中没有明确去处，任由思绪纷乱翻涌，不知不觉间，竟行至了熟悉的广来客栈门前。
夜色虽深，广来客栈依旧灯火通明、人声不息，不见寂寥。
柜台之前，小燕飞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噼啪清脆的声响，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晰。
他偶然抬眼，瞥见门口伫立的纤细身影，双目瞬间一亮，当即抛开算盘，快步绕过柜台奔出，满脸惊喜："依依！你怎么深夜过来了？"
依依勉强扬起一抹笑意，轻声问道："这么晚，还能做两个小菜、打一壶酒吗？"
"旁人自然不行，你来了，随时都可以。"小燕飞笑得爽朗，连忙应声，"想吃什么尽管说，我立刻让后厨忙活。"
依依轻轻摆手："就我一人，随便两道家常菜就好。"
小燕飞当即招呼后厨备菜，热情引她落座，亲手为她斟上一杯热茶，笑着道："难得你过来，我陪你坐会儿。"
依依端起茶杯暖了暖手，看着周遭熟悉的陈设，心底掠过一丝微弱暖意，随口问道："最近店里生意还好吗？"
小燕飞摆了摆手，径直开口："先不说生意，我有话想问你。"
依依颔首："你问便是。"
小燕飞敛去嬉闹神色，坐直身子，神情格外认真："如今江湖到处都在传，是你亲手手刃幽冥谷主。那日许多人亲眼看见，一刀直穿胸口，这般重伤，换作旁人当场就没了。江湖所有人都认定谷主早已殒命，可我心底一直存着疑惑，不信你当真会下这样的死手。我只想听你一句实话。"
依依抬眸看他，淡淡反问："那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
小燕飞轻叹一声，眼底满是复杂："我不愿胡乱揣测，只想听你亲口所言。说实话，他是生是死、是正是邪，于我而言本无干系。可我早该猜到，你当初现身江湖、落脚我这小店、混入幽冥谷，从头到尾都是紫衣门的谋划。初见你时我便知你绝非寻常女子，如今想来，你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话，竟没有一句是真的。"
闻言，依依缓缓垂眸，沉默良久，终究只是轻声叹息："小燕飞，别再问了。"
小燕飞看着她落寞模样，苦笑一声："行，我不问了。说起来，我本该高兴才对，少了一个心头牵绊、少了一个对手，是好事。"
不多时，酒菜尽数上桌。
小燕飞拿起酒壶，为两人各自满上一杯，举杯道："来，走一个。恭喜你任务圆满，也恭喜我，彻底了却一桩心事。"
依依二话不说，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别喝这么急！"小燕飞连忙劝阻，"你酒量本就浅，这么猛喝，很快就会醉。"
他哪里知晓，依依此刻满心痛苦纠葛，只求一醉解忧，不惧酒醉。
依依放下空杯，抬手再次自斟自饮，目光无意间落在满桌菜肴之上，心头骤然一震。
桌上两道小菜，赫然全是从前谷主最爱吃的口味。
过往一幕幕温情朝夕，如同潮水般汹涌涌上心头，拉扯得她五脏六腑尽数发疼。
原来从前每一次二人同来客栈，她下意识点的都是谷主爱吃的菜，久而久之，小燕飞便误以为，这些皆是她的喜好。
依依拿起筷子，慢慢咀嚼入口，味在口中，苦在心头，眼底渐渐覆上一层朦胧水雾。
小燕飞看着她清瘦的侧脸，毫无察觉她的心事，只温声叮嘱："你看着瘦了好多，多吃点，好好补补身子。"
依依勉强笑着点头。
小燕飞忽然开口，随口问道："你深夜独自外出，是有心事？"
依依淡淡应声："只是随便走走。"
他又追问："你此番立下大功，你们门主，应当给了你极高的封赏吧？"
依依闻言，只余满心苦笑："不过一场盛大庆功宴，热闹过后，便再无下文。"
小燕飞满脸难以置信："怎么可能？你立此大功，功盖紫衣门，怎么会草草了结？"
依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轻笑："我如今已是紫衣门圣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早已是顶点，她还能赏我什么？难不成，将门主权位让给我？那般虚位，我本就不屑。"
她话锋微转，道出那句最重的封赏："不过，她倒是真送了我一份大礼——命我与少主冷漠成婚，待日后，由我承袭门主之位。"
小燕飞瞬间目瞪口呆，嘴巴大张，满脸震惊。
看着他夸张的模样，依依心头烦闷稍解，轻声道："不过，我已经当场回绝了。"
小燕飞瞬间拍着胸口松了口气，义愤填膺："吓死我了！这婚事本就该拒！那个冷漠庸碌窝囊，半点配不上你！就算终身不嫁，也绝不能嫁给他！"
依依被他直白护短的模样，逗得浅浅一笑。
小燕飞思索片刻，又问道："那你往后，打算如何自处？"
依依轻轻摇头，眼底满是茫然："没有打算，前路漫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沉默。
依依忽然想起一事，抬眸问道："燕溪，近来安好？"
此话一出，小燕飞瞬间面露不悦，抬手重重拍了下桌子，愤愤道："你还提！当初谷主明明亲口应允，要派人前来照料，莫军师当时也亲自过来诊过脉，说好三日后送药方过来，到现在人影都没见着！也罢也罢，那一刀穿心，就算侥幸吊着一口气，也撑不了几日，我也懒得再计较了。"
依依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谷里接连生出不少事端，诸事繁杂，莫军师抽不开身。我想他记着这份承诺，一定会来的。"
小燕飞满脸不信，嗤笑一声："一刀穿心的伤势，哪能熬得住太久。说起来，幽冥谷近日异常平静，半点风声皆无，倒真是让人唏嘘。"
依依淡淡道："你若好奇，大可亲自去看看。"
小燕飞连忙把头摇得如同拨浪鼓："我可不去凑这个热闹！谷中刚经血战，外面人人都说谷主命不久矣，幽冥谷必定内乱不休、乱象丛生。我虽爱凑热闹，却也知晓什么热闹碰不得。谁能想到，当年那般叱咤江湖、威慑四方的人物，最后竟栽在你手里。"
听着他感慨的话语，依依只觉心头压抑难忍，再也坐不住了，起身轻声道："我吃好了，夜深了，我该回去了。"
小燕飞瞬间恢复嬉闹模样，歪头打趣："说实话，你深夜出门，哪里是随便走走，分明是想我了，特意来看我的吧？"
依依无力争辩，只是淡淡一笑，转头道："燕飞，多谢款待，今日便当你请我了。"
小燕飞连忙起身，笑得坦荡真诚："跟我说什么谢！以后你来我广来客栈，一辈子我请客！这老板娘的位置，永远为你留着。"
依依凝望着他纯粹热忱的眉眼，轻声道："你很好，日后一定会遇到真心待你、与你契合的良人。"
小燕飞眉头微蹙，满心困惑："我不懂你。你若是不喜欢他，为何每每提起他、想起他，都这般落寞难过？你若是喜欢他，又为何亲手伤他、断尽纠葛？既然动了真心，为何又不肯接受我？"
依依定定望着他澄澈的眼眸，字字清晰："我与你，此生只能是挚友。我不愿打破这份安稳，更不愿耽误你。"
小燕飞想起从前，每每依依伴在谷主身侧时，眼底那份发自心底、藏不住的欢喜明媚，绝非刻意演戏。他轻叹一声，由衷劝慰："这江湖浮沉，人人皆有身不由己、万般无奈，你也别太过为难自己，看开些。"
依依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去。
"我送送你吧！"小燕飞连忙开口。
话一出口，他心中早已默认，依依定会如往常一般婉言拒绝。
可出乎他意料，依依竟是轻轻点头，应声应允。
小燕飞瞬间手足无措，挠着头憨笑不止："我都被你拒绝习惯了，今日你突然答应，我反倒浑身不自在。走吧！"
依依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极淡的浅笑，沉默不语。
二人并肩出门，各自翻身上马。
寂静深夜，马蹄声声，节奏平缓，二人并驾前行，一路无人言语，唯有晚风习习，掠过耳畔。
一路无言疾驰，不多时，巍峨壮观的紫衣门大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依依勒马驻足，翻身落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小燕飞，真诚道："今夜多谢你。"
小燕飞满脸不自在，摆手道："咱俩之间，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二人相互道别，依依转身，抬步踏入紫衣门山门之内。
可她尚未走出几步，一道阴阳怪气、满是讥讽的女声骤然自身后响起："圣女大人倒是清闲自在，夜夜外出，好不安分。"
熟悉又厌烦的声音入耳，依依脚步骤然顿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繁杂情绪，缓缓闭上双眼。
此刻的她，最不想见的人、最不想听的声音，偏偏如期而至，避无可避。
依依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缓缓转身，眸光清冷，看着缓步走来的虞允儿，淡淡开口："看来你日日清闲无事，倒是悠闲得很。需不需要我禀明门主，给你安排些差事消磨时日？"
虞允儿脸上挂着虚伪至极的假笑，缓步上前，躬身道："属下只是忧心圣女安危，绝非多事。只是近日江湖动荡、风波四起，圣女屡屡深夜外出，实在惹人猜疑。"
依依眼底掠过一抹不屑，语气冰冷："我的行踪、我的行事，需要向你报备？"
虞允儿依旧不肯罢休，依旧是那副假惺惺的关切模样，阴阳怪气道："属下纯属好意提醒。圣女武功高强、身份尊贵，可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行走在外，还是多留心。"
依依冷眼看着她："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虞允儿低低笑起来，语气带着试探："但愿圣女事事稳妥，不会惹出祸端。夜深，属下不再打扰圣女歇息。"说完，她微微行礼，转身缓步离开。
依依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底一阵厌烦，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模样，看不出异样。待虞允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转角，紧绷的肩头才悄然松了些许。月光冷冷铺在青灰石板路上，在她身后拉出一道孤单清瘦的影子。万千心事堵在胸口，酸涩、愧疚、惶然翻涌上来，可她身为紫衣门圣女，脆弱绝不能叫旁人看见。纵有满腹惆怅无处倾诉，也只能压在心底。她缓缓收回目光，敛好所有情绪，抬步向着居所走去，背影沉静孤凉，独自承受这无人知晓的万般煎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