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冥尘归》幽冥谷主

166、静候归人 密筹虚位 晨光慢

　　晨光慢慢透进密室的雕花窗，夜里残留的凉意一点点散掉，屋子里一直飘着淡淡的药味。

　　昨天谷主醒过来，算是熬过最凶险的一关。莫白和司徒无常看过脉象，确认人稳住了，悬了好几天的心总算放下来，但两人一点不敢放松。

　　幽兰烬的毒只是暂时压住，连着昏迷这么久，毒素耗掉他身上大半气血。昨天他撑着听完谷里的情况，下令派人加急去把夜狼叫回来，之后就只能好好静养，不能再多费心思。

　　依依一直守在床边，不敢走开。
　　食狼大叔一早熬好了白粥，依依按莫白交代的，等粥凉到合适温度，坐在床边准备喂他。

　　圣狼靠着厚厚的软枕休息，脸色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他本就生得皮肤白皙，此刻面上毫无血色，整个人看着十分虚弱。他现在体力很差，就连吃东西都觉得费力，只是安安静静配合。

　　依依舀一勺粥，先吹凉，再送到他嘴边。
　　圣狼缓缓张口咽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轻缓，带着一丝病后的沙哑。

　　“你之前守在床边说的那番话，你说若是我一直不醒，你便忍不住要动手。你当时说，这对任何人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当时怎么不试试？”

　　依依手里勺子微微一顿，随即弯起眉眼，轻笑出声。
　　“谷主就别拿这件事打趣我了。我那番话哪里是真打算动手，不过是想刺激你，逼着你早点醒过来罢了。难道谷主还真以为，我会那么做？”

　　圣狼静静望着她，轻轻喘了口气，缓缓开口。
　　“你们在我床边说的每一句话，我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身子不受掌控，眼皮沉重得掀不开，四肢动弹不得，想醒，却醒不过来。”

　　依依手上动作停下，抬眼看向他，眼底有几分意外。

　　“你的心思，我哪里会看不懂。”圣狼声音放得更柔一点，“你是个好姑娘。”

　　依依耳尖微微发热，低下头，继续吹凉勺子里的粥，轻声回话：“只要谷主能撑过来，一切就都值得。”

　　小半碗粥喝完，依依拿帕子擦干净他嘴角，帮他把被子盖好，坐在旁边陪着他调息。

　　幽冥谷外面看着一切照常，其实暗地里并不太平。

　　昨天领了谷主的吩咐，莫白和司徒无常悄悄挑了最信得过的暗堂弟子，快马送信去找夜狼，这件事捂得很紧，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内情。

　　不少底下的人这些天心里都悬着，私下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很多人心里暗暗担忧。

　　白天莫白和司徒无常处理谷里大大小小的事务，盯着外面各路探子的动静，压下四处传开的流言，还要排查藏在谷里不安分的人。到了夜里，他们会轮流过来密室，看看谷主的情况，确认毒素没有再次发作，叮嘱依依几句，就悄悄离开，不会久留，免得被别人看出不对劲。

　　白天密室安安静静。圣狼大多时候闭着眼休养，偶尔睁开，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布局。

　　他心里清楚，眼下只是暂时安稳。暗处想害他的人还躲着没动静，九大分舵都在观望，江湖各派也都盯着幽冥谷。
　　只有等夜狼回来，替身的事情安排妥当，才能稳住谷里所有人的心。

　　没过多久，长廊那边有脚步声慢慢靠近。

　　几个守在外围的护卫抬头一瞥，整个人当场僵住，愣在原地。

　　那人一身谷主常穿的正装，身形挺直，脸上戴着那熟悉的一副云纹眼罩，一步步往这边走。神态、走路的样子，和他们平日里见到的谷主几乎一模一样。

　　一众护卫心里掀起巨浪。
　　这些日子谷主极少露面，各种耸人的传言早就在谷内悄悄传开，不少人私下都在猜，谷主怕是已经危在旦夕。可此刻亲眼看见谷主缓步走来，步伐沉稳，气息平稳，哪里有半分将要出事的样子。

　　他们心中当即了然，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说辞，全都是旁人胡乱杜撰出来的假话。
　　悬了许久的心一下子落地，心底翻起一阵激动与欣喜。只要他们的谷主安然无恙，幽冥谷才能稳得住。几人立刻把脊背挺得笔直，恭恭敬敬低头行礼。

　　来人正是已经易容完毕的夜狼。

　　他一路顺着长廊往前走，沿路撞见的属下看见他，皆是这般反应，没有人察觉到半点破绽。

　　夜狼一路走到密室之外，抬手，轻轻将垂落的纱幔向旁掀开，迈步走入内间。

　　纱幔往两边分开，屋内景象完完整整露出来。

　　榻上，圣狼正靠着软枕静静坐着。

　　一室之内，一下子出现两个谷主。

　　依依目光落在来人身上，心神猛地一颤。
　　她之前只听过夜狼的本事，这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方才远远看去，完全分辨不出真假，难怪一路上那些护卫全都被瞒过去了。

　　夜狼心里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可他本身依旧是夜狼。这里没有外人，该守的礼数半点不会少。
　　他先面向榻上的圣狼，弯腰躬身，认认真真把这一礼行完，而后直起身子，再侧过身，准备对着一旁站着的莫白行礼。

　　他才刚刚微微俯身，莫白便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直接将他拦住。
　　夜狼骨子里虽是自己，可眼下这一张脸，分明就是谷主的模样。莫白哪里敢受这样一礼，实在扛不住。

　　“别。” 莫白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如今顶着谷主的容貌，这礼我可受不起，快快停下。”

　　依依站在一旁看着，也觉得画面格外违和。明明心里清楚这人是夜狼，入眼依旧是谷主的模样，她定了定神，很快收回目光，认真留意夜狼一举一动。

　　这下她才算真切见识到夜狼易容本事有多厉害。
　　从前只是听说他擅长伪装，真假难分，今天亲眼看见，才知道传闻一点不假。

　　而榻上的圣狼望着眼前一幕，心里也觉得奇妙。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夜狼会易容，却是头一次看见对方完完整整扮成自己站在面前。

　　看着另一个“自己”穿着自己的衣袍站在屋中，恍惚就好像看见镜子里的人走了出来。心底生出一点别扭，同时也暗自庆幸，有这样的人听自己调遣。转念又想到，若是这一身本事落到敌人手上，后患无穷。

　　一旁的莫白神色依旧有点不自在。
　　明明心里清楚面前这人是夜狼，可一眼看去，那张脸和圣狼别无两样，方才那一下，依旧让他很难适应。

　　夜狼站直身躯，神色平静。
　　他不只是改换面皮，走路姿态、说话语气全都刻意模仿。跟着圣狼多年，熟悉他待人处事的样子，世上很难有人能分得清楚。

　　不少江湖人听过他的名号，却很少亲眼见识。今天在场几人算是亲眼见识了这份本事。

　　榻上气息虚浮的圣狼压下心底那股怪异之感，轻声发问：“可行？”

　　身前夜狼垂首回话，嗓音低沉清冷，连说话停顿的节奏，都和本尊十分接近：

　　“平日里该有的样子，我都记牢了，可以代替谷主出面应付所有公开场合。”

　　莫白上前半步，仔细打量片刻，缓缓开口：“模样神态挑不出明显破绽。刚刚外面的护卫全都没有起疑，谷里管事还有外来访客，都只是远远拜见，不会凑到近前细看，不容易被识破。”

　　至此，替身稳住局面的计划，算是敲定下来。

　　真正的圣狼留在密室休养，不用露面，安心调理身上的毒素与旧伤。

　　依依心里绷着一根弦。她清楚整个计划，必须演好该扮演的角色，不能露出半点破绽。一旦她哪里不对劲，到处埋伏的眼线马上就会察觉，所有安排都会毁掉。

　　她稳住心神，做好分内的事。往后外出议事，她便守在替身身侧。平日里该怎么照顾本尊，便也同等配合，一举一动，日常起居，全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时刻留心，不能出错。当着其他人，不能有多余的神情，保持冷静。

　　只有等假谷主回到内室休息，依依才有机会脱身。
　　确认附近没有侍从，她转动书柜机关进到密室，送来饭菜，接着照顾真的谷主。等到替身要出来处理事务，她就得立刻离开密室，一同前去值守。等到一天所有事情结束，她才能留下来陪着谷主休养。

　　一天之内两头跑，幽冥谷这个最大的秘密，只有她一个人死死守住。

　　莫白整理针具、配药的时候，依依会主动上前，帮忙拿好针囊、药碗还有温水，摆放整齐。她小心垫高软枕，抚平被子，安安静静搭把手，不多嘴，不多做多余的事情，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准备施针之前，依依轻轻上前，帮床上的人松开外衣，露出后背需要扎针的位置。
　　她动作娴熟轻柔，日日看护，这套流程早已熟练，不多拖泥带水。

　　所有人眼里的幽冥谷主，永远冷静强大，好像什么都扛得住。
　　只有依依亲眼看见，他独自扛着毒火灼烧，默默熬过那些难受的时刻。

　　密室里面，真身靠着软枕疗伤休养；
　　密室外面，替身坐在人前，稳住外面所有风波。

　　第二天一早，一众管事早早来到议事大殿等候。
　　前些日子那些吓人的流言早就钻进他们耳朵，众人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人人都暗自忐忑。

　　待到“谷主”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

　　只见他身姿挺拔，步履平稳，周身气息沉静，半点没有病弱之态。
　　众人心里瞬间就明白了，外面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消息，全部都是凭空捏造。谷主分明好好的，哪里快要出事。
　　压在心底多日的担忧一扫而空，一股激动涌上心头。
　　只要谷主安好，幽冥谷便不会乱。一众管事当即精神抖擞，腰背绷得笔直，齐齐躬身行礼。

　　夜狼扮作谷主坐上高台，身姿挺直，神情冷淡，脸上依旧戴着那一副熟悉的云纹眼罩，手轻轻搭在椅子扶手上。
　　依依就坐在谷主左手边的位置，正是先前谷主特许给她的席位。幽冥谷上下人人知晓，她便是谷中护法，是仅次于谷主与莫白的人物，很多事务本就该一同商议，并非跟着过来旁观。

　　底下一众管事依次上前禀报，不少分内之事，说完给谷主之后，还会转头，一并向着依依回话。

　　卫堂管事上前一步开口禀报。
　　“谷主，总谷周边巡查一切正常，山道关卡防守稳妥，没有外人闯进来，也没有突发状况。但是外面还有不少别的势力探子来回盯着我们，我们已经多加人手盯着，记下他们所有动向。”

　　他说完，微微侧过身子，对着依依继续回话。
　　“护法，各段值守轮换名册已经整理妥当，还等着你定夺之后，我们就往下安排。”

　　依依神色沉静，微微颔首。
　　“名册稍后送过来我细看，各处关口万万不可松懈，一旦发现有人暗中窥探，不必贸然动手，先把人盯紧，立刻传回消息。”

　　坐在高台之上的夜狼，静静听完，才缓缓开口。
　　“防守保持原样，继续盯着那些探子。不用主动去找他们麻烦，做得太过，反而会惹别人起疑心。看好我们自己的地界，维持好秩序就行。”

　　话说得沉稳，和谷主平时说话一模一样。

　　卫堂管事弯腰领命退下。

　　紧接着刑堂管事上前禀报。
　　“谷主，最近我们清点谷内人员名册，核对所有人出入记录，工匠轮班的档案也全部查完，暂时没有抓到内奸，也没有发现异常出入。暗堂那边传消息，之前一直盯着总谷的陌生眼线全都撤走，那个带着奇怪标记的势力，最近一点动静都没有。”

　　说完，他同样看向依依。
　　“谷中几桩旧案，先前是由护法督办，相关卷宗已经整理完毕，等候护法处置。”

　　依依淡淡应声。
　　“卷宗我稍后便看，这段时间大家不要放松警惕，对方越是安静，越要多加小心。”

　　假扮的谷主微微敛了神色，缓缓回话。
　　“不用。对方现在刻意躲起来，我们逼得太紧，他们很可能直接铤而走险。先不要乱动，稳住谷里，接着观察局势变化。”

　　简简单单几句话，想得长远，气场也恰到好处。

　　刑堂管事应声退到一旁。

　　最后内务管事上前请示。
　　“谷主，下个月各个分舵上报物资、轮岗的名单已经整理完毕，等你批阅。江湖好几大门派送来帖子，想要上门拜访。”

　　他转头看向依依。
　　“各门送来拜帖，按照以往惯例，需要护法一同斟酌，定好接待的章程。”

　　依依略一思索，开口回话。
　　“先将拜帖全部留存，暂时先不急着回复，等我们商量妥当，再通知你。”

　　高台上面的人扫了一眼桌上卷宗，语气平稳。
　　“物资的文书照常批阅收好。那些门派上门，按规矩接待，不要过分热情，也不要刻意疏远，把握好分寸。”

　　“明白。”

　　这一轮议事，两人一主一辅，配合得当，神态、语气、决断，看不出半点破绽。
　　殿里所有人躬身行礼，心中再无半点疑虑。

　　依依坐在席位之上，面上神色始终平静，一边处理交到她手上的事务，一边暗中留意，确认整场议事平安落幕，没有半点纰漏。

　　议事结束，各位管事陆续离开，大殿慢慢安静下来。

　　依依起身，上前一步，还是往常的语气：“谷主，请回书房歇息吧。”

　　前面的人轻轻点头，淡淡回一句：“也好。”

　　起身往回走，眼罩在日光下掠过一道暗影，步伐平稳，和本尊看不出差别。依依跟在一旁，一同离开大殿。

　　回到书房，依依依旧守在旁边，一点没有乱了节奏。
　　看他坐了许久，身上衣袍紧绷，依依伸手帮他解开玉带，把外衣叠好放一边，再端上茶水，收拾桌上书卷，安静在一旁待命。

　　她拼尽全力维持一切照常，就是希望密室里面的人，可以安心养伤。

　　没过多久，假谷主进到里面房间休息。

　　依依抓住这个空档，拿上温热饭菜，确认四周没人，转动书柜机关走进密室。

　　刚一进去，就看见莫白正在给谷主扎针疗伤。

　　床上圣狼紧紧咬着牙，额头冒出一层一层冷汗，后背绷得很紧，硬扛金针疏通经脉带来的剧痛。汤药只能压住表层的毒，金针扎进身体，每一下都带着灼痛，还会牵动已经受损的脏腑，痛到几乎撑不住。

　　猛地，他身子一颤，喉咙里涌上一股腥气，偏头闷咳几声，一口暗褐色毒血顺着嘴角溢出来。

　　依依手里的食盒差点拿不稳，心口猛地一紧，脚步下意识往前迈。

　　莫白手上还捏着针，神色镇定，低声跟她说。
　　“别慌。堆积在体内的脏毒借着药力、针力排出来，这是治疗起效的表现。只是这样排毒，会消耗他不少气血。”

　　依依定了定神，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看着他那张病态苍白的脸，心里多了几分担心。

　　她轻轻走上前，把食盒放到矮桌上，拿干净帕子，小心擦干净他嘴角、下颌沾到的血，再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安安静静不打扰施针。

　　一轮针灸全部做完，莫白给他敷上外敷的药，收好针盒。

　　今天大殿的事情已经结束，替身正在里面休息，依依不用急着回去值守。莫白还要准备第二天要用的药材，梳理后续治疗方案，交代好休养需要留意的事情，提着药箱悄悄离开密室。

　　石室里面，最后只剩下依依和圣狼两个人。

　　天色慢慢暗下来，烛火轻轻晃动，屋子里飘着苦苦的药味。

　　刚刚这一轮扎针排毒过后，圣狼脸色依旧是那一副病态的苍白，浑身发软，很久都缓不过劲。

　　紧绷了一整天，依依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用再刻意在外人面前伪装。

　　她轻轻走上前，打开食盒，把饭菜一一摆好，先把安神汤药放到一边，轻声开口。
　　“谷主，今天扎完针，身上灼烧的感觉有没有好一点，身体舒服些吗？”

　　圣狼慢慢喘着气，看向她满脸疲惫的样子，刻意压住身上传来的难受，尽量语气平和，不想让她担心。
　　“已经好多了，不用挂心。”

　　顿了顿，他开口询问。
　　“方才大殿议事，一切还顺利？夜狼应付那些管事，有没有露出破绽？”

　　依依坐到床边，轻轻摇头。
　　“一切顺利。议事之时我们二人相互配合，底下管事不少事务一并交到我手上，所有人看见谷主亲自到场，先前那些流言，当下便没人再信了。只是我一整天都提着心，生怕哪里出一点差错，之前所有安排全部白费。”

　　说着，她眼底满是疲惫。

　　圣狼看着她里外奔波，一直绷紧心神，声音带着一点心疼。
　　“今天委屈你了。两头牵挂，时时刻刻都要稳住情绪，辛苦你。”

　　依依听完，稍稍定神，轻声回话。
　　“我没事。谷主先吃点东西，补一点力气，才能扛住身上的毒素。”

　　圣狼听完，伸手想要撑着床坐起来拿碗筷。

　　依依连忙上前，伸手托住他后背，把软枕垫高扶稳。就算有依依帮忙，他还是浑身发软，抬手的时候指尖都在轻抖，连汤碗都拿不稳，脑袋一阵发晕，只能重新靠回枕头上。

　　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从前执掌整个幽冥谷，遇事从容，如今就连吃饭这样简单的小事，都没有力气自己完成。

　　依依看在眼里，心里担心，轻声跟他说。
　　“谷主气力还没恢复，别勉强，我照顾谷主用膳。你一向习惯先喝汤润润身子，我先喂谷主喝点热汤。”

　　她半坐在床边，一只手稳稳端住汤碗，另一只手拿勺子，俯身吹凉，慢慢送到他嘴边。

　　烛火晃动，两个人影子落在石壁上。气息微微靠近，视线短暂对上，又悄悄移开。

　　小口热汤滑进喉咙，暖意慢慢散开。

　　圣狼看着她垂眸认真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点苦涩的笑意。
　　“想要撑过这一关，免不了要吃不少苦头。只盼着我们这样稳住局面，毒素慢慢压下去，我能一点点养好身子。”

　　喂了几口之后，他胃口很差，实在吃不下太多，大半饭菜还留在盘中。

　　依依放下勺子，微微蹙眉劝他。
　　“谷主，能不能再多吃一点？吃得太少，气血补不上来，身体很难恢复。”

　　圣狼轻轻摇头，胸口闷得难受，实在咽不下。

　　依依不再勉强，默默把碗碟收好放回食盒。

　　密室安安静静，外面夜风穿过山谷。

　　没有大殿的规矩束缚，也不用提防暗处眼线，这一刻，他们不用演戏，不用刻意藏起情绪。

　　夜深之后，依依守在密室，等到时辰到了，喂他按时服药，时不时给他换上凉帕，陪着他熬过夜里毒势反复难受的时候。

　　外面替身稳住所有人，压住风波；
　　里面真身独自承受病痛，慢慢疗伤。

　　只有她一个人，白天黑夜来回两处，人前保持冷静，私下好好照料，守住幽冥谷最大的秘密。

　　眼下这点安稳，都是拼命换来的。

　　看着一切平静，可暗处危机一直都在。
　　这层假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藏在暗处的杀机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