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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风涌江湖, 图落迷局 山道上的风 ...

  •   山道上的风带着几分凉意,一阵阵拂过衣衫。
      虞允儿骑在马上,一路沉默。那股凉意浸到心底,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谷口那一幕仍清清楚楚刻在她脑海——黑衣人骤然杀出,兵刃相击的脆响犹在耳边。她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瞧不见脸上神色,只透着一身难掩的疲惫。

      身后一众紫衣门弟子亦敛声屏息,无人敢多言。
      方才谷口之会,幽冥谷那张雪月古城残图被突然杀出的黑衣人夺走;谁也没料到,就是这同一伙人,竟在众人辞别、行至半途时杀了个回马枪,又将紫衣门携带的那幅残图一并劫去。
      只是后半段这场遇袭发生在荒僻无人之处,并无外人知晓。

      虞允儿勒住缰绳翻身落地。
      “你们先回去休整。”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今日半路遇劫一事,务必守口如瓶。没有门主之令,半个字也不许向外吐露。”

      弟子们低声应了,各自散去。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院落,径直去往门主书房。她心里清楚,门主手下自有探子传回谷口消息;可半路遭劫是她亲自带队遇上的,必须由她当面禀明。

      书房之内光线偏暗。
      虞玲珑立在窗边,一身深紫色衣料衬得她面色有些冷,周遭伺候的下人全都敛着气息,屋里静得有些压抑。

      听见脚步声,虞玲珑缓缓回身,目光落在虞允儿肩头那道尚未收口的伤口上,眸色沉了沉。
      “事情如何?”

      虞允儿垂首,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谷口谈判、言语拉扯、黑衣人骤现夺图、众人仓促退开;及至后来众人上路,半途再遇截杀、图被夺走、她拼死阻拦却依旧没能留住……她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该是她的过失,便坦然认下。

      话音落下,房内一时死寂。

      “蠢货。”
      虞玲珑一声低喝,步子一跨便到她近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清脆一声响,虞允儿半边脸颊立时泛红。她身子微晃,却依旧直直跪着,没有避让,也没有呼痛。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虞玲珑胸口起伏,怒意之下裹着深深的忧虑,“如今外头风声已经传出去了——只知谷口出事、幽冥谷残图遗失,人人都疑心是我们紫衣门暗中做了手脚!”

      “所有人都认定,是我们假意商谈换图,实则出尔反尔、行那黑吃黑的勾当,连幽冥谷那一张也一并吞了。”她声音冷得像冰,“没人晓得我们半路上也遭了劫,那张被抢的本就是假图;那地方荒僻无证人,我们便是说破了嘴,也是百口莫辩!”

      “真正要紧的那一张,尚在密室书架之后好好收着。可江湖之上,谁会信?”虞玲珑指尖攥得发白,“往后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宵小之辈想来捡便宜,那些大门大派也会暗自提防。最叫我放不下的,是幽冥谷。以他们的势力,若是真信了流言、决意发难,凭紫衣门眼下的家底,实在难以抵挡。”

      她顿了顿,长长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起来吧。我知道那伙人来得太过诡异,非战之罪。只是这祸已经闯下,哭怒无用,须得早做筹谋。”

      虞允儿慢慢起身,垂眸侍立。

      “第一,半路被劫之事严密封锁,对内也只有限几人可知。外人要猜便由他们猜,我们既不承认,也不主动辩解。”
      “第二,传我令,暗卫尽数撒出去。不必声张着报仇,只做两件事:一,尽力追查那伙黑衣人的蛛丝马迹;二,盯紧江湖各门各派的动向,尤其是幽冥谷那边。有消息立刻回禀。”
      “第三,你带一队人手出去,明面上是游历散心,实则暗中查探、留意各方动静,遇事不必硬拼,记得传信回来。万事谨慎,不可再冲动。”

      “是。”虞允儿恭声应下。

      虞允儿退出去之后,虞玲珑独自坐在案前,良久,抬手按住眉心。
      结合各处陆续送回来的密报细细推想,她心里已然透亮:自己这是被人精心栽赃了。可江湖世事,从来不是有理便能说清。她必须尽快筹出一条万全之策,才能领着全门熬过这一场无妄之灾。
      风波才刚刚起势,往后等着紫衣门的,怕是整个江湖的暗流。

      逍遥派议事堂内。
      有人将谷口所见之事细细禀过。

      叶展璃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眸色沉沉:“此事蹊跷。”

      身旁副掌门眉头紧锁:“好端端一场商议,偏偏杀出这么一伙来历不明的人?依我看,十有八九是虞玲珑一手布下的局。假意要换图,暗地里借那批人把东西夺了去,装成意外罢了。”

      旁边一位长老沉吟道:“若真是如此,她胆子也太大了,等于直接从幽冥谷嘴里抢食。”

      “何止胆大,是贪心蒙了心。”叶展璃一声轻嗤,语气寒凉,“她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幽冥谷是什么性子,岂能善罢甘休?江湖之中多少双眼睛盯着雪月古城的秘密,她想独吞,也不怕噎着。只是眼下没有半分实据,不宜率先发难。”

      他随即下令:“传令下去,近期门下弟子少往紫衣门地界附近走动。不必主动生事,但各处暗线务必盯紧,有异动即刻回报。”

      众人齐声应诺。

      常乐帮那边,则要喧闹得多。
      大厅里不少头目七嘴八舌,议论得热火朝天。

      “早看那虞玲珑不是省油的灯!这下倒好,借着乱局把好处全捞了!”
      “谁说不是!天底下哪有那么凑巧的事?”
      “要是两张残图真都落在紫衣门手里,将来咱们在江湖上还有好日子过?”

      胡天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喧闹声瞬间低了下去。
      他眼缝微眯,脸上带着几分悍气,又有几分审慎:“吵什么。黑衣人确是凭空冒出来,但这不代表紫衣门就干净。依我瞧,这就是虞玲珑打的如意算盘——料定旁人不好插手、幽冥谷一时拿不到证据,才敢行此险招。贪心是真贪心,可就怕她无福消受。幽冥谷不会轻易放过她,别的门派也未必容得她这般风光。”

      他沉声吩咐:“多派人手四下打探。黑衣人的去向要查,紫衣门的动静也要盯牢。没有十足把握,不许擅自挑事;但这笔账,咱们心里得记着。”

      沧澜水榭,临水轩。
      晚风掠过高低的苇叶,送来一点水腥气。
      裴艳灵斜倚在窗边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窗沿;身侧立着她最信任的心腹苏湄,手里正捧着刚收上来的密报。

      苏湄低声道:“主事,谷口那边的事,底下人都传回来了。外头几乎人人都说,是紫衣门黑吃黑,把幽冥谷那张残图给吞了。”

      裴艳灵淡淡“嗯”了一声,抬眼望向水面:“流言罢了。咱们做消息生意的,最不能被流言牵着走。”

      苏湄微一迟疑:“那……咱们要做点什么吗?毕竟咱们和幽冥谷那批货,往来一向不少。”

      “不少是不少,可别弄错了根底。”裴艳灵侧过头,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是一桩大生意,一桩稳当生意。不是什么歃血盟约,更不是咱们只能跟他们一家做。南边那几条商路,我早叫人铺着了,只是眼下还不如这边省心利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幽冥谷丢不丢图、紫衣门背不背这个黑锅,本来碍不着咱们哪一间库房、哪一座码头。可你想想,一旦这事闹大,路上人心惶惶,各处盘查一紧,客商便不敢远行。漕运慢了、保价涨了,咱们整盘生意都要被刮掉一层。跟谷里按月交割的那些珍材药草,也保不齐要延误。”

      苏湄恍然:“所以主事是担心……世道一乱,咱们生意难做?”

      “正是。”裴艳灵颔首,“我没打算替幽冥谷出头,也没那个必要去查什么真相。只是那伙黑衣人……来得太利落,下手也太狠,不像是紫衣门养得出来的人手。当然,这只是个感觉,当不得证据。”

      她抬了抬下巴:
      “你去把底下报上来、关于黑衣人兵刃、衣料碎片那些确实可查的记录挑一挑,抄一份,用老路子送进幽冥谷。只写亲眼所见,不添半句判断,不劝打,也不劝和。算是长久合作的商户,递个警醒。”

      “另外知会沿江各栈:不必闭市,也不用慌慌张张大举撤货。只是贵重些的货,尽量挪往里侧码头;跟各处掌柜说一声——外头世道有点燥,做买卖多留三分心就够。”

      苏湄应下:“属下明白。那江湖上若是有人来问咱们水榭的态度?”

      裴艳灵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就说水榭只管水路货利,江湖纷争,不懂、也不掺和。
      真要是祸火烧得太旺,咱们自有慢慢抽手的余地;能安安稳稳赚这份钱,自然最好。去吧。”

      苏湄敛衽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屋里又只剩下水声风响,裴艳灵望着暮色沉沉的江面,没再多想。

      落雁盟,静思堂。
      屋内灯烛稳静,案上摊着薄薄几张纸。
      谢清娆坐在案前,正慢慢翻看着;她身侧站着跟随多年的得力下属,名叫陆峥。

      陆峥等她看完一页,才开口:“主事,外面关于谷口一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不少门派都在观望,有的还悄悄调动了人手。”

      谢清娆指尖轻轻压着纸边,头也未抬:“观望是人之常情。”

      陆峥犹豫片刻:“属下心里有一事不解——咱们和幽冥谷有护运、山场合营的生意,江湖上不少人都把咱们算成一边的。这一回,要不要有所表示?”

      谢清娆这才抬眼,目光沉静:
      “陆峥,你先分得清一件事:咱们是生意伙伴,不是附庸,更不是要同生共死。幽冥谷眼下确实是最合适的合作方,但绝非唯一。”

      她伸手点了点纸上寥寥数行:
      “这一场残图之争,说到底是旁人的执念。咱们手里没有图,本就不在局中。只是咱们做的买卖,本就沾着江湖气——真要是天下汹汹、到处不安,愿意花重金请咱们护镖的人会少,山场往外运货也容易受扰;旁边那几个势力,未必不会趁机来试探边界。”

      陆峥皱眉:“那咱们……要帮幽冥谷追查黑衣人?”

      “不必。”谢清娆语气干脆,“耗费人力物力去替别人探路,太不划算。
      只是那伙黑衣人我多看了两眼——出手果决、来去无踪,若是任由这股力量在江湖扎下根,将来迟早会挡咱们的路。不是心疼幽冥谷,是咱们得知道,外头有什么样的威胁。”

      她拿起笔,删去纸上所有捕风捉影的闲话,最后只余三两句实记:
      “把这几行送过去。就只是互通一点查到的实情,不是求援,也不是效忠。不必常送,也不必送一大堆没用的传闻。”

      “那盟里这边?”

      “传令下去。”谢清娆将笔搁下,“各队主事加紧整训弟子,清点资材,把几处要紧隘口再加固一层。
      记住——不是备战要去跟谁打,是世道要起风了,手里得有本钱自保,有本钱选以后跟谁做生意。”

      陆峥郑重应道:“属下记下了。对外,咱们依旧不评是非、不公开站队?”

      “嗯。”谢清娆淡淡道,“有利则续,有险则防。
      出头揽事?还远远没到那个地步。”

      陆峥不再多言,取了笺纸,躬身退下。

      江湖之间,小门小派、散人武夫更是议论得沸沸扬扬。
      有人摩拳擦掌,想着若是局势大乱,或许能寻到几分机缘;有人惴惴不安,只想闭紧门户、安稳度日;也有人跟着流言,一口咬定紫衣门就是祸首。
      各式各样的心思,如同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涌动。

      而幽冥谷深处,雪狼正闭门养伤,对外界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一无所知。

      沈依依提着药匣,缓步走入院中。
      屋内光线偏柔,药香淡淡浮在空气里。雪狼倚在软榻之上,肩头的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脸色略有些苍白。他素来话少,在外总是一副冷硬难接近的模样,可在依依面前,神色便会卸下几分棱角,此刻也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地坐着。
      有外人在时,依依会称他一声雪堂主;眼下四下无人,她便轻声唤道:“雪大哥。”

      她走上前,小心解开旧绷带,指尖避过伤处,仔细查看愈合情形。
      “今日还疼吗?”

      雪狼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习惯性摇了摇头,抿紧唇瓣,一言不发。平日里面对旁人,他从不会这般闷声不答,唯独对着依依,便下意识只拿摇头来应付。

      依依见他只摇头不肯开口,眉头微蹙,略带几分嗔怪:“你总是这般,只摇头不答话。”

      雪狼被她这么一说,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浅淡的红,慌忙抬眼看向她,唇角微微抿起,话语带着明显的结巴:“不……不疼。”

      依依一边给他上新药,指尖轻柔敷上药膏,一边轻声道:“近来可有头晕头痛?”

      雪狼沉默片刻,眉眼微微耷拉下来,像是不愿提起这件事,低声吐出一字:“有。”

      依依心头骤然一紧。她只擅长处理外伤,并不懂医治内里的头疾,当即心头一慌,便要转身,打算唤人去请莫军师。
      手腕却被雪狼一把拉住。
      他指尖力道不重,攥得轻轻的,没有半分平日的慑人气势,反倒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说话依旧简短,带着几分结巴:“只……只是偶尔会……会头晕头痛,不……不严重,不必惊……动莫军师。”

      换好药,又叮嘱了几句静养的话,依依才提着空药匣退了出来。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住处,而是去往议事阁。
      莫白正立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叠自各处传回的密报。一身清雅暗纹衣袍,长发半披半竖,白净斯文的脸上凝着几分沉肃。

      依依上前,微微颔首:“莫军师。”

      莫白抬眼:“依依?”

      “依依想求见殿下。”她语气稳而坚定,“谷口一事,依依有责任。那伙黑衣人去向不明,依依想亲自出去追查一番。若是有幸寻回残图自然最好;就算不能,至少也要查清对方根底。”

      莫白微微蹙眉:“那伙人行事诡秘,出去查探凶险不小。而且如今江湖流言四起,外头很不太平。”

      “依依知道凶险。”依依抬眼,眸子里清亮,“可总不能就这么坐着等。谷口那些人的招式、兵刃,依依都亲眼见过,记得清楚,或许能寻到一点线索。此番只是暗访探查,并非上阵厮杀,不必带上一队人马,我一人前往便足够。”

      莫白略一思忖:“我先去通报殿下。”

      不多时,他回来引依依入内。

      殿内烛火摇曳,暖光铺洒开来。
      圣狼端坐主位,一身暗纹华贵锦袍,面上覆着一方云纹镂空眼罩;鬓边两支鎏金掩鬓衬得轮廓冷绝,不添繁冗,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度。
      他指尖轻轻叩着案面,那低缓的声响,让一室空气都似沉了几分。

      “说。”

      依依站定,把方才的想法明明白白说了:
      “殿下,谷口之事依依有失责之处。依依想独自外出,循着线索往南边荒泽一带查探。能拿回残图自然好;若是不行,也要探清那伙人的来路。此行只是暗访探查,无需大队人马随行。”

      圣狼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你可知江湖如今是何等局面?人人都疑心紫衣门得了好处,暗地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幽冥谷。你孤身一人在外,便是活靶子。”

      “依依知道。”依依脊背挺直,“可一直等下去不是办法。我行事素来谨慎,不会轻易暴露行踪。”

      “可以。”圣狼没有过多阻拦,只是声音里带着不容违逆的重量,“但有三桩,你须记牢。
      第一,孤身在外,切忌逞勇,凡事以保全自身为先;
      第二,不必为一张残图赌上性命,人要先顾全;
      第三,但凡遇上拿不准的危局,立刻传信回谷,不得硬撑。”

      依依心中一松,眼里泛起一点亮:“依依记下了,多谢殿下。”

      “莫白。”圣狼侧过头。

      “属下在。”莫白上前一步。

      “把南边荒泽那条线索交给她——探子回报,黑衣人消失前,有人瞥见他们往那一处去了。另外,暗中调动各处暗线,在荒泽外围接应,不要明面跟随,只在暗中留意她的安危。”

      “是。”

      依依又问了几句路上需要留意的细节,便躬身告退,回去预备行装。

      待到殿中只剩下圣狼与莫白二人,莫白才低声道:
      “殿下,让她孤身深入荒泽?那地方地势复杂,隐患极多;再加江湖之中暗流涌动,怕是不易。”

      圣狼指尖还停在案上,眼罩之后看不清神色,只听见一句淡淡却笃定的话:
      “拦不住她。与其让她瞒着我们独自行动,不如给她线索,再布下暗线暗中照应。再者……那伙人藏得太深,也确实需要有人去碰一碰,引一点动静出来。”

      莫白垂首:“属下明白。后续各处暗线,我会远远跟住,绝不轻易暴露。”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幽冥谷的飞檐。
      有人正束装待发,有人在暗处筹谋算计;有人只想守好自己的生意与地盘,也有人正等着看一场江湖大戏。
      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悄无声息,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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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看官好,本书《月冥尘归》是原创正统古风武侠,无穿越、无重生,深耕江湖恩怨与宿命情爱。 故事围绕幽冥谷主圣狼、卧底圣女沈依依展开,写身不由己的隐忍,假戏成真的心动,藏尽江湖冷暖。 我不会跟风流水线爽文,坚守自己的故事内核,稳定慢慢更新。 全文同步发布于番茄作家助手,笔名幽冥谷主,感谢愿意静下心品读传统江湖的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