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求生？不，是荒岛度假》纪语桐

3、泉眼 发现泉眼，

　　简宁是被舔醒的。

　　一只粗糙的、带着海盐粒的小舌头正刮着她的手指尖。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松鼠蹲在她蜷起的手掌旁边，前爪按在沙上，正埋头舔她指缝里残留的鱼油。她一动，松鼠立刻弹开两步，耳朵竖得笔直，黑眼睛警惕地盯住她。简宁愣了两秒，然后慢慢坐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早。”她用刚醒时沙哑的嗓音说。

　　松鼠没有跑。它蹲在两米外的一块礁石上，前爪缩在胸前，尾巴垂下来扫着石面。简宁从空间里拿出那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在身侧的地上，然后没有再去看它，转身去拨弄火堆。她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靠近，然后是啃咬的脆响。等她把火复燃起来回头时，饼干渣已经没了，松鼠正蹲回礁石上用爪子洗脸。

　　简宁拎起渔网走向海边。晨光初透，海面很平，潮水退到最低位。她选了浅滩一片干净开阔的水域，双手捏住渔网叠了几折，深吸一口气，扭腰甩臂——网飞出去，在半空中展开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椭圆，铅坠哗啦啦落水。她等了一会儿，拉着网绳开始收。网身贴着沙底被拖上来，沉甸甸的，网底兜着十几条银鱼和两只梭子蟹。她摘鱼的时候小栗蹲在几米外的礁石上歪头看着，既不靠近也不走远。

　　火堆重新烧旺。简宁刮鳞破肚，十二条鱼照旧分了两拨：四条现烤当早饭，八条抹盐晾晒。两只蟹拆了壳，蟹黄蟹肉完整地剥出来放在椰壳碗里。她烤鱼的时候松鼠的鼻子一直在抽动，但她没有特意喂它，只是在吃完之后照例把鱼骨拢在棕榈叶上，放在她和松鼠之间的沙地上，然后退后两步坐回火边。

　　松鼠这次只犹豫了十几秒。它小碎步跑过来，低头叼起一根鱼骨，但这次没有退回灌木丛，而是直接在原地蹲坐下来啃，背对着简宁，耳朵却朝她的方向转着。简宁看着它毛茸茸的后脑勺和那截缺了一角的左耳，忽然开口说：“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松鼠没回头。她想了想：“你灰灰的，耳朵又缺了一角，像个栗子壳。就叫小栗吧。”

　　松鼠啃骨头的节奏没有变，但它的尾巴尖抖了一下。简宁把这当做默认。

　　吃完早饭，她把渔网晾好，拿起厨刀和椰壳容器，朝椰林深处走去。昨天她只在林子边缘活动，没有深入。系统面板提醒过“寻找淡水源”，她今天的目标就是找一个能稳定取水的地方。走了大约十分钟，穿过两排斜生的椰子树和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空气里的咸腥味变淡了一些，植物的气味变浓了——泥土、青草和腐殖质混在一起，潮湿而厚实。

　　小栗跟在她后面。距离始终保持着三四米，她停它就停，她走它就跟着。她在一棵巨大的榕树根下停住脚步，弯腰拨开一丛蕨草，小栗突然从侧面冲到她前面，蹲在某个地方，用前爪拍了拍地面。简宁愣了一下，走过去蹲下来看——那是一片被落叶覆盖的凹地，她用手刨了几下浮土，底下露出湿漉漉的黑泥。她用手指按下去，泥面凹陷处渗出一小洼清水，透亮得能看见手指上的指纹。

　　她猛地刨起来。落叶、腐土、碎石一层层扒开，底下的水洼越来越大。不是泉眼，是一条地下水的渗流从石缝里慢慢溢出来，汇成一处浅洼。水极清，冰凉，尝一口没有咸味，是淡水。纯的、干净的、可以喝的淡水。她跪在洼边，双手掬了一捧贴到嘴边——水滑过喉咙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熨平了。那些从昨天到今天压在胸腔里的焦灼、恐惧和干渴，在这一刻被这捧水冲散了一大半。

　　简宁的喉咙动了动，眼眶再一次发胀。但她没哭。她只是跪在那里，连喝了五六捧水，然后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低头看着脚下那汪浅浅的、清澈的水洼。小栗蹲在旁边，也用舌头舔了几口洼边的湿泥，然后抬头看她，黑眼睛里倒映着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光斑。

　　简宁蹲下来，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慢慢地，手背朝上，手指微蜷。小栗看着那只手，耳朵前后转了转，然后往前迈了两步，鼻子凑近她的指尖嗅了嗅。它没有跑。简宁没有动。几秒钟后小栗蹲回原处，尾巴扫了一下她的手背，轻轻的，像一片落叶擦过皮肤。

　　简宁收回手，站起来打量周围。这处渗水洼藏在榕树根和一片藤蔓之间，上方有浓密的树冠遮阴，水质应该不太容易晒干。她用小栗叼来的那根粗树枝在泥地上挖了一条浅沟，把渗出的水引流到一个更大的洼池里，又用几块扁石头围成圈，防止泥沙重新滑进去。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她直起腰擦汗的时候，那个小水洼已经被她改造成一个勉强能称为“水池”的东西，水面约莫两尺见方，水深刚好没过脚踝，清澈见底，水底的细沙被冲得干干净净。

　　简宁把椰壳容器灌满水，又用大树叶卷了几个水包，准备带回营地。她站在榕树旁回头看了一眼，小栗还蹲在水池边上，尾巴根浸在水里也不在意。海风吹过树冠，头顶的叶子哗啦啦响，阳光从缝隙里筛下来，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从昨天到今天，她一直在沙滩和椰林边缘兜转，像一条被潮水困住的鱼。而这一刻，她往岛的内部跨了一步。

　　天色还早。简宁决定趁光线充足在林子边缘再搜集些东西。她沿着一条小型兽道往南走了片刻，在灌木丛根部的阴湿处发现了一大片野薯藤。她蹲下来，用小栗之前带回那根粗树枝——现在被她削尖当成手铲——沿着藤蔓根部往下挖。泥土松软，二十多铲之后，手指触到了一块硬实的东西。她用手扒开周围的土，露出一颗拳头大的褐色块茎，表皮粗糙带着细须，形状像胖了一圈的土豆。

　　简宁的心脏猛跳了一下。她认识这个东西。以前拍“原生态食材”专题时，她专门研究过几种常见野生根茎的辨认方法。她用指甲刮开一小块皮闻了闻，又咬了一粒米粒大小的渣尝了尝——微甜，有一点点涩，但没有苦麻味。可以吃。她把那颗野薯挖出来，继续沿着藤蔓挖，一个多小时之后她从那一片地里掏出了整整十三颗野薯，大小不一，最大的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合起来那么大，最小的也有鸡蛋尺寸。她抱着一捧沾满泥土的野薯往回走的时候，忽然觉得嗓子眼有点堵——这跟昨天在椰子树下绝望到哭完全是两种堵法。

　　林间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什么东西踩断了枯枝。简宁的脚步戛然而止。她站在两棵椰子树之间，手里抱着野薯，耳朵竖起来仔细辨别那个声音的方向。林子里很安静，风停了，连鸟叫都歇了。她等了十几秒，然后缓缓把野薯放进椰壳容器里，右手按上厨刀刀柄。小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蹿到了她脚边蹲着，尾巴夹在腿缝里，耳朵完全贴平了头皮。简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许久——枝叶交叠的阴影深处什么也看不清。也许是一只野兔，也许是风压断了一根老枝，也许是别的什么。她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按着刀柄的手没有松开，但继续往前走了。小栗跟在她脚边，一步也没有离开。

　　回到营地时已经过了正午。她把野薯洗净，挑了五颗最小的用椰壳煮了一锅“薯汤”——其实就是野薯切块丢进沸水里煮透，撒了一点点盐。煮到筷子能轻松扎透时捞出来咬了一口，口感介于山药和芋头之间，粉糯微甜，比压缩饼干好吃多了。系统面板弹出来：

　　【新食材发现：野生薯块（可食用，淀粉含量高）】

　　【新菜肴解锁：盐水煮野薯】

　　【品质：普通】

　　【积分奖励：10】

　　简宁又喝了一碗汤，把剩下八颗野薯用干沙埋起来储存。她坐在火边啃着最后一块薯，扭头看向林子的方向。那个声音她一直没忘。小栗蹲在她膝盖旁边，用爪子洗脸，耳朵偶尔朝林子那边转一转。那个方向正是她明天打算深入探索的路线——那里有什么在等着她。

　　海风从背后吹来，掀动她后颈的碎发，火堆里最后一块木柴正烧得噼啪作响。系统面板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弹了出来，暖金色的光标在暮色中微微闪烁：

　　【领地稳定度：低（过渡期）】

　　【建议：明日深入椰林/雨林边缘，探索可食用植物资源。】

　　【新任务生成：采集三种新食材。奖励：积分×30】

　　简宁关了面板。她把火堆拨旺，把厨刀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然后缩进防水布棚子里。小栗没有走，它蹲在棚口外面，背对着她面朝林子的方向，尾巴蓬松地围住脚面，耳朵始终竖着像一个活的小哨兵。

　　简宁隔着防水布轻声说：“你守外面，我守里面。扯平了。”

　　小栗的耳朵动了一下。

　　夜色浓稠地落下来，火光照亮的范围收缩成一小团橘黄，再往外就是黏稠的黑。林子里很安静。太安静了。远处的海潮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然后，那个声音又来了。

　　低沉的、拖长了的嗡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压过了海浪和风声。这次持续了将近五秒，比昨夜更长。小栗“吱”地叫了一声，蹿进棚子里贴住简宁的小腿，浑身的毛炸成两倍大。简宁猛地攥紧厨刀坐直身体，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那个声音从地下升起来，在空气中震动着消散——然后一切归于沉寂。风照旧吹，海浪照旧涨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简宁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刀柄攥得指节发白，心脏擂在肋骨后面像一柄重锤。小栗缩在她腿边发抖，但它没有跑。等确认那个声音不会再响起之后，简宁慢慢躺回去，把刀搁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小栗背上的绒毛上。松鼠没有躲。

　　“明天，”她对着黑暗说，“明天我要知道那是什么。”

　　远处某处，有什么东西呼出一口漫长而粗重的气，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在翻身之后重新沉入了更深层的梦里。然后一切安静如初，仿佛刚才只是海风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