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岩隙 调查岩壁 ...
-
简宁是被微弱的暖意弄醒的。不是火堆的热,是棚屋外面透进来的晨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的一小块区域,暖融融的,像有人用手指在她眼皮上按了一小会儿。她慢慢睁开眼,看到小栗正蹲在棚门口,屁股对着她面朝外面,尾巴尖轻轻扫着门帘边缘。松鼠没有回头,但耳朵转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简宁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掀开防水布往菜地那边看了一眼。晨光里那片沙土颜色深了一块——昨天晚上浇的水还没全干,垄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湿润的褐色。看不出种子有没有变化,但她蹲在垄边用手轻轻摸了摸土面,凉润松软,没有板结。她把土面重新抚平,站起来的时候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被抚平了。
她简单地煮了一锅海藻贻贝粥当早饭,贻贝肉切碎和海藻丝一起丢进沸水里,加了一小撮盐,煮到米粒状的东西是野薯碎块,用刀背拍松了下锅,汤色泛着一层浅浅的白。她端碗喝了两口,鲜味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比昨天单喝贻贝汤多了一层绵密的淀粉底香。她把碗沿上沾着的粥汁刮干净,然后用拇指抹了一下碗底,忽然想到——如果她能有米就好了。野生稻她上次在雨林里好像瞥到过一眼但没来得及细看。米。等她把岩壁的事弄完,下一趟进林子她要专门找那个。
吃完早饭后简宁开始动手做一样工具。她从棚屋旁边翻出一根韧性不错的细藤,长度约三米,又找了一根粗一些的硬木枝削成钩状,大约手掌的宽度,尖端磨到钝圆,再用藤蔓把那根弯钩绑死在藤条的一端。简易的攀爬钩。岩壁她徒手爬不上去,但如果能用钩子勾住高处的裂隙或者树根,多少能借一点力。她把藤蔓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试了试拉力——钩子结实,藤条足够韧,承重应该能撑住她一个人。小栗蹲在旁边看着她打结,偶尔伸爪子拨一下藤条的余端,像在检查手工质量。
简宁把藤钩绕在肩膀上,带上厨刀和水,朝雨林走去。雾气比昨天薄了一些,阳光穿过树冠在泥地上投下稀疏的光斑。她按着昨天的路线走到那片岩壁前,岩壁在上午的光线里看起来比黄昏时更矮一些,苔藓的深绿色在日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她走到岩壁正下方,仰头找昨天那个反光的位置。日光直射过来,岩壁顶端的藤蔓丛反着明晃晃的亮,她眯起眼分辨了一会儿——在藤蔓交错的间隙里,确实有一样东西嵌在岩壁上,表面光滑,质地和周围的粗糙岩壁完全不同。
简宁退后几步选了角度。岩壁表面有一道纵向的浅槽从底部延伸到大约两米高处,勉强可以踩脚;再往上有一段突出的石棱,宽度大约半掌,勾住那里的支撑点就能再往上半米。她深吸一口气,把藤钩甩上去。第一次钩子擦着岩壁滑下来,第二次钩尖卡进了一条垂直的裂隙里,她拉了拉藤条确认卡稳了,然后脚踩进浅槽,手拉着藤蔓,身体贴紧岩壁开始往上攀。小栗在下面仰头看着,前爪按在石面上。
她爬到那个石棱处停了下来,脚踩稳棱面,一只手松开藤蔓去拨挡在正上方的那丛藤蔓。藤条很密,根须盘绕得像一张网,她用刀尖割断几根粗的,拨开一个缺口——那东西露出了真容。是一块扁平的金属板,比她的手掌略大,表面深灰色,边缘嵌在岩壁里,像是被埋进去的。金属板表面没有锈迹,泛着柔和的哑光,正中央刻着一个碗形图案。和巨榕石板、小石片上的符号都不一样,这个碗形更细致,碗底有三道平行的短横线,像是某种度量标记或者附加说明。
简宁的心跳快了。她伸手去摸金属板表面,冰凉的,触感光滑细腻,不像铁,不像铜,像某种她辨认不出的合金。她试着扣了一下金属板的边缘——它动了一下。不是嵌死的,像是一块独立的面板被塞进了岩壁的凹槽里。她用刀尖顺着边缘轻轻撬了一圈,泥土和碎石簌簌地往下落,金属板慢慢松动了。大概撬了五六分钟之后,面板开始往外凸出,边缘从岩壁里脱了出来。简宁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面积比看起来更大,长度接近一尺,宽度一掌有余,厚度约一指,背面的边缘还带了一圈不规整的卡扣结构,像原本应该嵌在某处槽口里。
她一只手攥着金属板,另一只手抓紧藤蔓,慢慢退下来。落地之后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缓冲,小栗立刻凑过来嗅了嗅金属板边缘,鼻尖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凉了一下。
简宁蹲在地上翻看金属板的背面。背面没有符号,但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浅,像长期被什么东西压住形成的覆盖痕。她比了一下形状和大小,正好和那块石片吻合——石片原本应该卡在这个凹痕里。她把石片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来,嵌进金属板背面的浅痕,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两者原本是一体的。石片是一把钥匙,金属板是一把锁。
她把两者分开收好,抬头重新看向岩壁上的那个凹槽。面板被取出来之后,凹槽内部露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边缘粗糙不规则,像一条自然形成的裂隙被人工稍稍拓宽过。她把耳朵凑近洞口——里面有空气流动,很微弱,但确实在动。凉丝丝的风从洞壁深处带出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灰尘混合的旧气,像很久没被打开过的地下室。简宁用手掌挡在洞口感受了一会儿气流,风很轻但持续,说明裂隙的另一端有空间,有出口或者通到更大的腔体。
她没有立刻往里探。洞太窄了,她的肩膀进不去,手伸进去触不到底,而且不知道深度和方向。但这条裂隙有风,说明岩壁后面确实是空的——和她上次叩墙听到的回声对上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金属板和石片收进空间,用藤蔓重新把那丛藤条搭回去挡了挡洞口。暂时掩上,等准备好了再来。
她往回走了十几步之后又停下来,蹲在一块岩石旁边用炭笔在随身带的一小片干树皮上画了新的笔记。从岩壁凹槽取出的金属板是第四件与符号系统有关的东西——巨榕刻痕、小石片、木箱标签、金属面板。如果把四件东西的发现位置连起来,巨榕在偏南,岩壁在偏北,溪沟在中间偏东,再加上岛中央那个方向,简宁在地图上标了一个粗略的草图。四件东西围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弧形,而弧形的圆心指向岛中心偏西的方向。她抬起头,顺着那个方向望过去,隔着密密的树冠和起伏的地形,视线无法穿透,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回营地的路上她绕到溪沟看了一眼。昨天的泥痕还在,已经被太阳晒得干裂变浅了,那些扁平的软体拖痕收缩成了一小片一小片龟裂的壳状印。她蹲在溪边洗了洗手,顺便看了看水底——水比昨天清了一些,碎石和细沙清晰可见,几尾比手指还小的小鱼逆着水流摆尾游动。她看了一会儿,余光瞥见溪沟上游的水流分叉处有几片折断的蕨叶搭在石头上,断口很新鲜,像是被什么从茎秆上咬断的。不是刀,是齿痕。她拎起一片断叶看了看,断面不整齐,边缘有挤碎的汁液痕迹,像被什么钝平的牙齿咬下来的。
简宁站起来看了看上游的方向。溪沟拐了个弯消失在树丛里,看不到尽头。她没有往上走,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了。她把那片断蕨叶夹进树皮笔记里带回了营地。
傍晚她把所有新发现的东西摊在棚屋门口的防水布上:巨榕刻痕的拓印(她在树皮上临摹的),小石片,木箱标签残片,金属面板,以及那片齿痕蕨叶。五样东西并排放好,像一次小型展览。她蹲在旁边,用炭笔在一大片干棕榈叶上把它们的相对位置连成图,指尖顺着线条慢慢划过。小栗蹲在她旁边,伸爪子碰了碰金属面板的边缘,又缩回去舔了舔爪心。
太阳落到海面以下之后,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收好,把棕榈叶地图卷起来用藤蔓扎住,靠着棚柱立好。然后坐在火堆旁边,把今天撬金属板时刮破的指腹用清水冲了冲,缠了一小片干净的布条。小栗蹲在她膝盖旁边把脑袋搁在她小腿上,呼吸均匀而轻微。
简宁伸了伸腰,抬头看向夜空。海面风平,星子铺了满天,一条淡银色雾带斜斜地划过中天。她盯着星带看了很久,忽然想到那块金属板背面的卡扣结构和她以前拍视频时拆过的某些精密仪器的卡槽很像。如果这里是某种设备的一部分,那个岩壁后面的空洞就是设备的内腔。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石片的边缘。
远处雨林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夜色里亮了一下。不是火光,不是星反光,是一种极淡的、像萤火虫聚集的微光,一闪即灭,比呼吸还短暂。简宁没有抬头。小栗的耳朵也没有转。那道光和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浓稠的树冠里。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闭了眼。小栗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她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