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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海 坠海,系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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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灌进鼻腔的时候,简宁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她新买的那套便携厨刀还没拆封。
然后就是黑。无边无际的黑,咸涩腥苦的海水裹住全身,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攥住脚踝往下拖。耳膜胀痛,肺泡燃烧,她本能地蹬腿划手,但完全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机舱解体前的最后画面还在脑子里疯狂循环——安全带勒断,座椅倒扣,行李架砸下来,然后是铁皮撕裂的尖啸和猛地拍在脸上的海水。她呛了一大口,咸得发苦,喉咙像被砂纸从里到外刮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小时,一股浪涌从背后推来,把她整个人托起来往前抛。她仰面砸进浅水,背脊刮过粗粝的砂石,嘴和鼻孔同时喷水。滩涂的泥腥味和干海带的咸腥味冲进鼻腔,她剧烈地咳嗽,四肢瘫在砂砾上,像一条被开膛晒干的鱼。
天是灰白的,云压得很低。远处海面浮着几片碎木料和一只翻倒的救生圈,它们随波逐流,渐渐漂远。简宁翻了个身,面朝下趴着,吐出一口混着沙的唾沫。左侧肋骨疼得厉害,一吸气就抽着疼,像是裂了。但腿能蹬,手能抓,脑袋也清楚——这三样加在一起就是命没丢。
她撑起身子,跪在沙滩上环顾四周。
岛。一座被翠绿植被覆盖的、不算太大的岛。前方是椰林,歪歪斜斜地扎进沙土里;左侧礁石延伸入海,长满藤壶和黑褐色的海藻;右侧远远地能看到一处断崖,灰白色的岩壁被风蚀出一道道竖纹。没有烟,没有屋顶,没有船。只有风。只有潮水。只有她一个人。
下半身还泡在水里,牛仔裤吸饱了水沉得像灌了铅。她爬了几步把自己拖上岸,仰面朝天,胸口剧烈起伏。湿透的T恤贴在皮肤上,她摸到肋骨处肿了一块,按下去闷疼,但没有锐痛,大概只是挫伤。谢天谢地,没有骨折。
然后她眼前闪了一道蓝光。
一块半透明的光板悬浮在视野正中央,边缘泛着暖木色的光。她愣了两秒,以为是海水进脑产生了幻觉,眨了好几下眼睛。光板没消失,反而跳出一行字:
【欢迎绑定——美食领主系统】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适配度:99.7%。新手礼包发放中……】
简宁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她抬手在面前挥了挥,光板纹丝不动,像贴在眼球内部的投影。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用气声吐出一个字:“啥?”
光板消失了。下一秒,右手掌心一阵微凉,一把窄刃厨刀凭空出现在她手边——刀柄磨砂黑,刀刃窄长,带着均匀的锤纹,刀背上刻了一行极小的字:永不生锈。紧挨着它的是一小包粗盐,封口用棕榈叶筋扎着,约莫半斤重。
她愣愣地看了很久。然后肚子叫了一声,特别响亮,像有一整窝青蛙在胃里开会。昨天——不对,坠机前她只吃了一份飞机餐里的鸡肉沙拉和一块黄油面包,那已经是十几个小时前的事了。饥饿像一根从胃里伸出来的钩子,一直往上拽,拽得她脑仁发昏。她攥紧了那根刀柄,重量趁手,刃口锋利,拇指指腹擦过盐包,粗粝的颗粒硌着指纹——是真的。这些都是真的。系统是真的,岛是真的,她一个人被困在这里也是真的。
她把刀和盐包塞进湿透的裤兜,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重心。肋骨闷闷地疼,但腿脚没问题。她开始往椰林方向走。椰子。她先得找到椰子。
简宁活到二十六岁,做过最极限的事情是连续三天吃泡面测评辣度。她在镜头前面能滔滔不绝十五分钟讲一口锅的导热曲线,但面对一棵挂了二十颗青果的椰子树时,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弄下来。树干光滑,没有枝丫,仰头看那颗离地最近的椰子,大概在三层楼高的位置。她踹了一脚树干,鞋底打滑,树晃都没晃。
她在沙滩上找了一根被潮水冲上来的枯木,两米多长,一头带着分叉。她抡起来砸向椰子——第一下没中,第二下砸偏了,第三下枯木脱手飞出去,咚一声闷响,那颗椰子的果蒂裂了。它晃了两晃,然后整颗砸下来,砰地落在沙地上,滚了三圈。简宁扑过去抱住它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用那把新厨刀劈开椰壳,刀刃切入硬壳的瞬间顺滑得像切豆腐——好刀。她抱着半个椰子,仰头灌下清甜的椰汁时,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就是突然的、不受控的、从眼角直接滑进鬓发的那种。她一边喝一边抹脸,嘴里骂骂咧咧:“简宁你出息点……不就一个椰子嘛……你哭什么啊……”但眼泪越抹越多,最后她把半个椰子壳扣在膝盖上,脸埋进手臂里呜呜哭了几声。就几声。然后吸了一下鼻子,擤在沙上,抬头继续喝椰汁。
喝完一整个椰子,她把椰肉掏出来啃了。嫩脆清甜,带着淡淡的奶香。她啃得很慢,很细,像在拍美食节目那样认真咀嚼,虽然对面只有海水和云。刀锋利好使,她把椰壳边缘削平,又劈开第二颗椰子,椰汁倒进空壳里存着。两颗椰子的肉够她撑一个白天。
太阳偏西的时候,她开始找过夜的地方。椰林边缘一棵倾斜的大椰树底下,树冠像一把歪伞,勉强挡得住头顶。她捡了厚厚一层枯叶铺在树根凹陷处,又找了几片干棕榈叶叠在上面。窝不暖和,不软,但至少不用直接躺沙子上。她钻进去的时候,肋骨那片又开始闷痛。衣服还是半湿的,海风一吹,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蚊子来了——比拳头还大的蚊群在暮色里集结,嗡嗡的声音像一台坏了的风扇。她挥了一会儿手,放弃了,把T恤领口往上拉,把脸埋进臂弯里。蚊子叮在小腿上、脚背上、后颈上,她只是缩了缩,没有力气再去赶了。
天黑透了。头顶有几颗星被树冠割碎,海面上没有光,岛像被塞进一只黑箱子里。简宁抱着膝盖,左手握着那把厨刀——刀柄的微凉反而让她觉得踏实。系统面板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每日签到:00:00重置】
【当前任务:制作第一道熟食。奖励:积分×20】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熟食。火。她伸手摸兜,没有打火机,没有火柴,裤兜里只有一把厨刀和一撮盐。火从哪来?
她想起了以前拍户外美食专题时,导演安排过一个“钻木取火”的环节,她试了两下没钻着,导演就喊卡了,道具组立刻递上打火机。她从来没有真的靠自己把火弄出来过。但现在,在这个没有导演没有道具组的岛上,她必须学会。她缩在窝里,手指摩挲着刀柄,大脑飞速运转:找两块燧石互击?钻木取火?用眼镜片聚光?眼镜——她今天摘下眼镜擦了两次,镜片还在。太阳明天会出来。
她把这个念头存进脑子里,像把一颗种子埋进土里。明天。明天她一定要把火生起来。
夜风又灌了一股进来,她缩了缩脖子。肋骨那片还是闷痛,肚子又开始咕噜响,第二颗椰子的肉已经吃完了,胃里只剩椰子水在晃荡。蚊子还在叮。海浪还在响。她侧身蜷着,手指紧紧攥着刀柄,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肋骨和沙子之间咚咚咚地撞击。
她闭着眼睛,忽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明天……明天我一定要把火生起来。”
面板上的字熄灭了。只剩一行极淡的暖金色光标,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一盏还没打开的灯。
远处,椰林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像小动物踩断了枯枝,又像风把什么卷了一下。简宁猛地睁眼,朝那个方向看过去——什么也看不见。黑得密不透风。但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她盯了很久,然后把脸埋回臂弯里。厨刀在掌心攥热,蚊子照旧叮,肋骨照旧疼,肚子又开始咕噜叫了。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在意识滑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冒出来,带着一丝近乎荒谬的倔强:
——明天我要吃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