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望》汐潇

40、满堂青睐，异地考场的失落 包厢里

　　包厢里的宴席渐入佳境，桌上的佳肴热气氤氲，推杯换盏间全是长辈温和的闲谈，没有刻意刁难的盘问，只剩下扑面而来的善意。

　　沈知予起初紧绷的神经，在一众亲戚温柔的问话里慢慢松弛下来。大姨关心她平日里的舞蹈训练会不会占用复习时间，听闻她兼顾艺术特长与文化课还能稳住排名，连连夸赞她自律坚韧；大姑细致询问她薄弱的学科，还分享了自家孩子往年备考的复习技巧；小姨喜爱她温婉安静的性子，不停往她餐盘里添软糯不腻的甜品；就连不善言辞的小姑，也笑着称赞她字迹清秀，之前沐舟带回家的笔记，大家都传阅看过。

　　纪沐舟安静坐在一旁，时不时帮她承接话题，避免她因拘谨不知如何回应。他的父母坐在主位，目光始终柔和地落在沈知予身上，眼底的满意毫不掩饰。纪母轻声和身边姐妹闲聊，言语间全是对沈知予的赞许，早把这个懂事踏实的小姑娘放在了心上。

　　酒过三巡，正餐将近尾声，长辈们纷纷拿出提前备好的红包。最先递过来的是大姨，精致的红色封袋递到沈知予手中，她轻轻按住女孩想要推拒的手腕，笑着解释：“别客气孩子，包里是一百零一块，寓意百里挑一，是我们所有人对你的认可。再过三天你们就要期末统考了，拿着买点营养品、复习资料，放宽心态好好考试。”

　　话音落下，大姑、小姨、小姑还有家中祖辈长辈挨个上前，每人都递来一份装着101元的红包。一时间沈知予怀里摞了好几个红封，她手足无措地连连道谢，脸颊红得发烫，反复推辞都被长辈笑着劝回。长辈们轮番说着吉祥话，祝愿她考试发挥稳定，前程顺遂。

　　纪沐舟见状，轻声在她耳边安抚：“收下吧，长辈的美好寓意，推拒反而失礼，考完试我们一起用这笔钱买你喜欢的画材。”
　　有他从中调和，沈知予才小心翼翼把所有红包收进书包内层的夹层，仔细收好。所有人再三叮嘱二人，只剩三天就要上考场，最近别熬夜熬得太狠，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足够。

　　这场热闹的家族聚餐结束，纪沐舟送沈知予返回学校宿舍。返程的路上，两人坐在车后座，还在聊着方才席间长辈暖心的叮嘱，氛围轻松温馨。可等回到教学楼公告栏前，一张统考考场分配公示板，瞬间冲淡了沈知予心头的暖意。

　　下课后不少学生围在展板前核对考场信息，纪沐舟护着沈知予挤到前排，两人低头顺着名单寻找各自的名字。沈知予的名字清晰标注着考点：市二中；紧随其后纪沐舟的名字，分配的却是市八中。

　　沈知予的指尖轻轻落在展板上两行相隔不远的字迹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纪沐舟第一时间捕捉到她低落的神情，立刻开口宽慰：“别不开心，我刚刚看了地图，市二中和市八中距离特别近，步行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中间只隔了一条商业街。早上我早点出门，先送你到二中校门口，再去我的考点完全来得及。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还能去街边的快餐店碰面吃饭，不会分开太久。”

　　他说的都是实话，两所考场之间确实没有很远的距离，地理上的距离根本算不上阻碍，可沈知予心底的失落却没有丝毫消散。

　　经历过冷战、误会、漫长的陌路之后，她格外贪恋这段失而复得的朝夕相伴。这段时间里，他们一起早起赶路、课间一起梳理错题、晚自习结束并肩走长廊吹风，连复习都是邻桌相伴。她下意识默认，至关重要的期末考，他们也能像往常一样，待在同一片校园里，考完试第一时间就能见到彼此，互相核对答案、倾诉考试时的紧张心绪。

　　她预想过考完试两人一起复盘试卷，一起分享紧张过后的松弛；预想过每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就能看见对方等候的身影；预想过遇到难解的考题，考完可以立刻和他探讨思路。如今考场被拆分在两所学校，这些细碎又美好的期待全都落了空。

　　哪怕两所学校相隔不过十分钟路程，哪怕中午依旧可以见面，每场考试前后漫长的独处空档依旧会消失。清晨没法一同走进考点，每场考完没法第一时间对视安抚，面对陌生考场的忐忑不安，她只能独自消化。

　　沈知予垂下手，目光轻轻挪开展板，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委屈：“虽然离得很近，可每场考试前后都不能一起走了。进考场前我要是紧张，也不能转头找你平复心情；考完试走出校门，也看不到你等我。”

　　冬日傍晚的微风穿过走廊窗户，吹得她额前碎发微微晃动。她并不是无理取闹，只是复合之后，安全感刚刚填满心底，骤然要独自面对陌生的考场，心底难免滋生不安。之前诸多误会带来的阴影还未完全褪去，短暂的分隔，都会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纪沐舟看着她耷拉下来的眉眼，满心柔软，侧身站到她身前，抬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暖和的校服口袋里。他放缓语速，耐心细致地规划好这三天考试的全部安排，一点点消解她的失落。
　　“明天早上我六点半就到女生宿舍楼下等你，我们一起坐公交去往二中，我看着你进校门再转身去八中。上午考试结束，我十分钟就能走到二中门口，咱们去街角那家馄饨店吃饭，吃完饭还能一起在路边散步二十分钟，再各自回去准备下午的考试。”
　　“晚上晚自习结束我们照旧一起回宿舍，晚上可以打电话梳理当天考过的题目。就算不在一个考场，我也时时刻刻记挂着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郑重又温柔：“分开考场只是暂时的，三天考试结束，我们又能恢复从前朝夕相伴的日子。我保证，每场考试结束，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二中门口等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等很久。”

　　沈知予抬头望向他认真的眼眸，心里沉甸甸的失落稍稍缓解，却依旧有淡淡的遗憾萦绕不散。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脑袋微微靠向他的胳膊。
　　公告栏旁来来往往的学生嬉笑着讨论自己的考场，周遭喧闹不已，二人静静依偎在走廊角落。明明距离不算遥远的两所考点，却成了此刻横在两人之间小小的隔阂。

　　三天后的统考近在眼前，复习的压力、考场分离的遗憾交织在一起。沈知予暗自调整心态，努力说服自己只是短暂分开，可心底还是悄悄期盼着，这场考试能够快点结束，重新回到和纪沐舟形影不离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