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望》汐潇

34、胜负已定 半场单

　　半场单挑的对峙一旦拉开，整片篮球场的喧闹瞬间收敛。

　　原本四散打闹、自由活动的学生全都下意识围拢过来，围成一圈站在边线外静静观望。风掠过空旷的操场，卷起细碎尘土，场上只剩球鞋摩擦塑胶地面的滋滋声响，紧绷、焦灼，带着少年之间毫不掩饰的针锋相对。

　　陆泽率先持球进攻。

　　他心里憋着一股浓烈的不悦，方才远远看着纪沐舟挡球护在沈知予身前的画面，像根细刺扎在心底。即便他早已和沈知予分手，可亲眼看见曾经属于自己的人，被另一个男生紧张护着、近距离对视僵持，骨子里的占有欲和好胜心尽数翻涌上来。

　　他压低重心，单手反复拍打着篮球，节奏急促又凌厉，目光死死锁定身前的纪沐舟，满是挑衅与较劲。

　　围观的人群屏息凝神，没人敢出声。

　　沈知予站在人群最外侧，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心口绷得发紧。她一点都不想看到这样的场面——两个和自己有牵扯的男生，为一场无谓的情绪对峙，在球场针锋相对。一边是年少懵懂的过往旧人，一边是遗憾入骨的现任故人，无论谁输谁赢，难堪、尴尬、揪心的都是她。

　　场上对决正式开始。

　　陆泽爆发力极强，起步极快，连续两次左右体前变向，试图晃开纪沐舟的防守重心，借着惯性直冲篮下。他打球向来强势霸道，进攻凌厉、拼劲十足，平日里在球场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手，自认完全可以稳压对手。

　　可纪沐舟的防守，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稳、更密。

　　他不慌不忙，脚步稳如磐石，重心压得极低，视线始终落在陆泽的腰腹位置，不被花哨的假动作迷惑。无论陆泽如何变向、加速、突破，他总能精准预判走位，及时侧滑封堵路线，双臂微张，牢牢锁住所有进攻空隙。

　　几次强攻全部被稳稳拦下。

　　陆泽接连突破无果，心态渐渐浮躁。他不甘心僵持，猛地侧身转身，背身顶防，强行挤开半个身位，抬手仓促起跳上篮。

　　指尖离篮筐只剩一寸距离时，一道修长的手臂骤然横空截出。

　　“啪——”

　　清脆的封盖声响彻半场。

　　纪沐舟起跳时机完美至极，干净利落按住球面，直接将这一球拦截下来。力道克制却绝对强势，没有多余冲撞，只凭纯粹的技术碾压。

　　篮球掉落，稳稳落进纪沐舟掌心。

　　场外瞬间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纪沐舟落地身姿平稳，气息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慌乱，抬眼看向脸色瞬间阴沉的陆泽，神色平淡无波，没有炫耀，没有嘲讽，只有坦荡从容。

　　攻防互换。

　　轮到纪沐舟持球。

　　他的节奏和陆泽的急躁截然不同，松弛、利落、张弛有度。指尖运球不急不缓，球面拍打地面的声响规律又安稳。面对陆泽紧绷到极致的防守，他微微侧身，一个极轻的试探虚晃。

　　仅仅一个小动作，就让心态失衡的陆泽下意识重心偏移、微微起跳。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

　　纪沐舟瞬间压低身形，利落转身突破，一步过防，甩开身侧的陆泽，大步切入内线。不等陆泽回防补救，他轻轻起跳，手腕微微一抖。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漂亮的抛物线，弧度完美，直奔篮心。

　　“唰——”

　　空心入网。

　　第一球，纪沐舟稳稳拿下。

　　场外的议论声彻底压不住了。
　　“差距好明显……陆泽太急了。”
　　“纪沐舟打球也太稳了吧，全程都在控节奏。”
　　“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对决啊。”

　　议论声落在耳里，陆泽的脸色愈发难看，下颌线紧绷，眼底满是不甘与窘迫。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纪沐舟压制得如此彻底。

　　他迅速捡球发球，逼自己冷静下来，重整状态发起新一轮进攻。这一次他收敛急躁，刻意放慢节奏，尝试远投拉扯空间、假投真突打乱防守，用尽了自己最擅长的打法。

　　可无论他怎么调整，结局从未改变。

　　纪沐舟的防守密不透风，预判精准得可怕。远投被他起跳干扰，突破被他贴身封堵，传球路线被提前截断。陆泽用尽浑身解数，始终找不到可以得分的缺口，每一次进攻都像是撞在一堵坚实冰冷的墙上。

　　几番来回拉扯，体力消耗剧烈，汗水顺着陆泽的额角滑落，呼吸渐渐粗重紊乱。

　　反观纪沐舟，依旧身姿挺拔、气息平稳，额间只有薄汗，眼神始终清明冷静。

　　又是一轮攻防互换。

　　纪沐舟持球站在三分线外，抬眼扫了一眼篮筐，又淡淡掠过对面紧绷狼狈的陆泽。没有多余动作，他双脚稳稳发力起跳，单手托球、抬手、出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篮球凌空飞驰，越过半空，穿过晚风，精准落网。

　　三分命中。

　　比分彻底拉开悬殊差距。

　　场上局势，已然尘埃落定。

　　陆泽彻底停住动作，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挫败与愠怒。他心知肚明，这场单挑，他输得彻底，毫无翻盘余地。

　　围观人群也都看明白了结局，没人再喧闹，只剩安静的唏嘘。从头到尾，不是运气，不是侥幸，是实打实的实力碾压。

　　纪沐舟落地，弯腰捡起滚落在地的篮球，单手随意托着，抬眼看向陆泽，语气清淡坦荡：“结束了。”

　　简单三个字，宣判了最终胜负。

　　陆泽死死盯着他，沉默几秒，终究压下心底所有不甘，扯出一抹僵硬的神色，偏过头咬牙开口：“我输了。”

　　少年人的好胜心被彻底击碎，骄傲在绝对实力面前，荡然无存。

　　围观众人渐渐散开，各自退回操场各处，只留三人停在空旷的半场边。

　　风再次吹过，带走场上紧绷的戾气。

　　纪沐舟抬手随意擦了下额前的薄汗，视线无意识越过陆泽，落在不远处的沈知予身上。

　　少女静静站在原地，眉眼清淡，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浅浅的复杂心绪。她看着刚刚对决完的少年，看着他松弛下来的眉眼，心底五味杂陈。

　　他从头到尾都冷静自持、从容克制，打球不为争胜、不为炫耀，却偏偏在这场带有敌意的对峙里，赢得体面又坦荡。

　　陆泽看着两人遥遥对视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执拗彻底散去，了然地扯了扯嘴角。

　　他终于清楚，自己早就是局外人。

　　无论是过去的感情，还是此刻的较量，他都早已退场。

　　胜负已定，球场风停，
　　所有不甘、试探、较劲与隐晦的在意，
　　都清清楚楚落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