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归》萧风忆

3、第3章 采草药 又调养了两

　　又调养了两日，明皇昭觉得身上有了力气。

　　这两日，她早晚在槐树下打坐，这具身体虽羸弱，但根骨尚可。前世半生戎马，练武的法门刻在神魂里，换一具躯壳，照样能捡起来。

　　天不亮，她背上竹篓，跟刘氏说了一声。

　　刘氏追到门口：“妤儿，你身子还没好利索——”

　　“娘。”明皇昭回头，笑了一下，“我已经躺了五天。再躺下去，骨头就锈住了。”

　　刘氏看着她那双眼睛，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太亮了，不像一个病刚好的人。自打妤儿醒来，身上就多了这么一股劲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人莫名安心。

　　“那……你早些回来。”

　　“知道了。”

　　明皇昭循着原主残留的记忆往山上走。

　　丰来村依山而建，往北走半个时辰，有一片老林子。原主就是在那里采药时遇上歹徒的。这姑娘命苦，却也命大——她没活下来，倒给了明皇昭一条重生的路。

　　山路崎岖，碎石子硌着脚底。这双布鞋已经磨薄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的凹凸。明皇昭低头看了一眼鞋尖，心想，等卖了草药，第一件事就是给爹娘换双新鞋。

　　走到半山腰，她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晨雾还没散尽，缠绕在对面的山腰上，像一条白练。太阳从东边探出头，金光一寸一寸地铺过来，把雾染成了淡金色。山脚下，丰来村的茅草屋像一个个灰扑扑的蘑菇，炊烟袅袅升起，和雾气搅在一起。

　　她站了很久。

　　前世坐拥九州，她看过无数山河图卷，却没有哪一次，是站在山上这样看的。那时候，她看江山，看的是版图、是疆界、是要守护的疆土。现在她站在一座无名的山上，脚下是一个无名的村子，心里却涌起一种前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林子里走。

　　原主的记忆里，这一带盛产黄芪和党参，运气好还能碰见灵芝。但这些药材大多长在险处，原主体弱，只能采些寻常的。明皇昭不一样。

　　她提一口气，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身子便轻飘飘地掠上了崖壁。

　　这具身体还不太听话。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她扶住石头稳了稳，心里苦笑——前世她能御气飞行横穿整个战场，如今掠个三五丈就喘成这样。

　　慢慢来。她跟自己说。

　　崖壁上果然有东西。

　　一丛深褐色的灵芝，贴着石缝长出来，伞盖肥厚，边缘泛着黑亮的光泽。看年份，少说也有三五十年。再往旁边看，几株人参藏在灌木丛后面，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明皇昭的嘴角翘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把灵芝连根挖出，又把人参用苔藓包好，放进竹篓。这些拿去镇上卖，够家里吃用一阵子了。

　　她正打算再往里走走，忽然听见了什么。

　　刀剑相撞的声音。

　　很轻，很远。但对她来说，太熟悉了。前世她在战场上听了千年，这种声音刻在骨头里，哪怕隔着半座山也听得见。

　　明皇昭压低身形，借着林间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往声音的方向掠去。

　　声音越来越近。

　　是打斗。七八个人，围攻一个。

　　她落在一棵老槐树的枝干上，借着叶子掩住身形，往下看。

　　一个黑衣男子被围在中间，身上已经挂了彩，左肩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他单膝跪地，手里握着一柄断刀，呼吸粗重，但脊背挺得笔直。

　　“酆邺，你跑不了了。”黑衣人头领提刀上前，刀刃上淬着暗绿色的光——有毒。“乖乖受死，我给你留个全尸。”

　　酆邺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挂着血，眼神却冷得像冰。那不是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神。

　　明皇昭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人，不想死。

　　头领举起刀。

　　酆邺闭上了眼。

　　“叮——”

　　一片叶子，击中了刀身。

　　那只是一片普通的槐树叶，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淬毒的刀生生打偏了三寸。

　　头领虎口发麻，退了一步：“谁？！”

　　没有人回答。

　　又是一片叶子。

　　这回击中的是他的手腕。头领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在那边！树上！”有黑衣人指向树。

　　三支弩箭破空而来。

　　明皇昭翻身掠下，顺手摘了一把叶子，甩出去。叶子在风中散开，每一片都像长了眼睛，精准地割过黑衣人们的喉咙。三息之间，七八个人全部倒地，只剩那头领还趴在地上，抱着手腕发抖。

　　明皇昭落在地上，走过去。

　　头领看着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看清了她的脸——一张苍白的、属于年轻女子的脸。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明皇昭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一掌击在他后颈，头领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林子里安静下来。

　　明皇昭转过身，看向那个叫酆邺的男子。

　　他还跪在原地，断刀撑着地面，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警惕，还有一丝她说不清的东西。

　　箭伤还在渗血。他嘴唇发白，似乎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明皇昭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伤口。

　　“先止血。”她说。

　　酆邺看着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嘶哑：

　　“……你是谁？”

　　明皇昭没有回答，只是从袖口撕下一条布，用力按在他的伤口上。

　　她的手很稳。酆邺看见那双眼睛，冷而静，像一潭深水。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狈不堪。

　　“你呢。”明皇昭终于开口，“值七八个人来杀你，你是谁？”

　　酆邺沉默了一瞬。

　　“酆邺。”他说，“镇北王府，酆邺。”

　　明皇昭的手顿了一下。

　　镇北王。前世玄苍国的北境柱石。她想起来了。

　　她没有再问，只是把布条扎紧，站起来。

　　“能走吗？”

　　酆邺试了一下，站起来，又差点跌倒。

　　明皇昭扶住他，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他的身体很沉，比看上去沉。明皇昭咬了咬牙，撑住。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她扶着酆邺，一步一步往山下走。竹篓里的灵芝和人参轻轻晃动，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