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满山》蛋里烫花

9、第九章 流光寺遇见

　　叶环灵盯着阁楼下黑衣人被押走的背影，她睫毛垂下，遮住了眸里闪烁的光，死死盯着自己还在颤抖的双手，才放松身躯，手垂了下来。

　　她瞳孔紧缩，嘴里念念有词，绝不可能认错，身后越来越远落地下脚轻微声响如此清晰，正是熟悉的姿态。

　　那书生，上一世装作乖巧听话，哄骗她到那茅草屋，才被那对狼心狗肺的母女残害致死！

　　叶环灵抬头又是另一副已然平静的模样，她早已知晓，在这府中，行事必当步步为营，绝不可掉以轻心，

　　自从跟父亲面前谈论纳妾之事过后，院里的眼睛越来越多了，她不敢轻举妄动，在莲花点燃夜晚的烛火时，总能感觉自己身上灼热的温度，窒息的体验，像是一场梦。

　　可下一秒，在被莲花的惊呼声惊醒，被火焰烫到指尖，让她冷不丁清醒过来。

　　所以，怎么能不恨。

　　当她看到有人溺毙水池里，叶环灵了然，机会要来了。

　　多日的观察发现，暗地的人等不住了。

　　自她重生后，每逢夜深人静之际，外头莲花轻轻的呼吸声都听得意外清楚，她以为是自己耳朵作怪，但让莲花在屋外十米远轻轻拉扯头发，竟也听得声响分毫不差！

　　这种灵异的听觉感受是她上一世绝对没有的，她自从知晓了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格外清晰，她内心感到五味杂陈。

　　夜晚浅眠的时候，她早已经注意到屋顶常有零碎声响，那脚尖落地的声音，格外熟悉，不是前世那位书生，还能是何人。

　　只不过面孔却跟那位书生有轻微不同，像是…

　　叶环灵指间轻轻弯了一下，难不成是人皮面具。

　　她知道继母在身旁无论如何都会跟她对着干，于是。从继母晕倒，监视的眼线全都退下的瞬间。她环顾四周，趁着四下无人，她从袖袋掏出那只蝴蝶小图案。

　　“父亲，张大人…”

　　叶环灵将自己的查到的线索以及相关证据全数告知。

　　父亲本不信，奈何张大人觉得有道理。从一开始晕倒便是刻意而为。

　　果不其然，等待良久，从阁楼外抓住这黑衣男子。

　　竟是父亲身边的北一。

　　北一这人。

　　乃父亲数年前在外地看见此人被当作药人，听闻功夫不错，为人谦恭温顺，因遭受意外，经络严重损伤，心生不忍，才领着医师调理一番，谁知意外发现功夫不错，看一身功便收下当侍卫。

　　“小姐，门外的侍卫不见了。”莲花轻声细语的话语让叶环灵浑身一震。

　　早前她担心莲花装睡举止怕是瞒不过黑衣人，于是趁莲花不注意将安神的粉末撒到莲花身上，安详昏睡过去。

　　如今想来药效已经消散。

　　主仆二人还在交谈中，外头侍卫已打开阁楼大门，随着侍卫站立，叶环灵抬头便看见父亲在门口站立。

　　叶环灵跟丫鬟莲花一眼，还未开口，父亲的早前的一番怒极神态已消散殆尽，如今面无表情，只是轻轻一招手，叶环灵上前行礼，莲花也在身后跪下。

　　“环灵，那贼人已认罪，此事与你毫无关联，跟我来吧。”
　　“你受苦了。”
　　两句轻飘飘的话语刚落下，叶环灵知晓，北一，或者那书生认罪了。

　　叶环灵不语，只是默默跟在父亲身后。

　　后院，继母听闻叶环灵毫发无伤，她皱起眉梢，对着赶来的心腹嬷嬷询问着：“环灵被放出来了？”
　　“如此甚好，你退下吧。”
　　房间只剩继母一人，她嘴角弧度越来越长，呵，那叶环灵好大福气，竟弄的毫发无伤。

　　“来人，给我娘家送信。”
　　继母站直身子，她手中死死握住手中的一朵耳坠子。

　　叶欢雪的水榭小筑，还未进屋，便远远从府中听闻风波，胸中顿时涌起满是不耐，愤恨不平怒骂两声，她气得拉着彩云便是一脚：“该死的丫头，不知道给我花浇水啊，都枯了！”
　　彩云没注意踉跄退后两步，低声下气开始道歉。叶欢雪看着彩云一副低头不敢言语模样，心中怒气消散不少，她转身踏进屋内，却漏掉了彩云冰冷的目光，但，一闪而过。

　　一旁扫地的丫鬟，看着这一幕，握着扫把的手紧了紧，装作什么也没看见，继续打扫院子了。

　　彩云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并未申张，而是淡淡挑眉，很快又低下头，迅速恢复成往日恭顺谦卑丫鬟模样。

　　又过了几日，这天，天气尚可，叶环灵站立阁楼看向远处的树木。

　　一道极其轻微的喃喃自语被风传到耳中。

　　“好烦啊，要是睡一觉就变成有钱人就好了，不想当丫鬟。”

　　声音像是憋了好久，好不容易吐露，被逼无奈的一句话。

　　被叶环灵收进耳中，叶环灵盯着面前的彩云。

　　记忆中的彩云，听闻自小便是继母给安排在叶欢雪身侧，老实本分，只听从叶欢雪命令，尽管被叶欢雪偶尔打骂，却仍像个木偶，不发一语。

　　自小到大便是跟着叶欢雪的，丫鬟的低头，行走的姿态都是经过培训的，而此刻，那丫鬟彩云走路姿势一前一后，还带着一些跳脱感，走路还摇头晃脑的，下一秒似是感到动作不对又刻意学着丫鬟的姿态，又显然有些格格不入，为何，要隐瞒。

　　叶环灵不解。

　　她本想喊一下莲花，转念一想，逐放弃。

　　心中慢慢升起一个奇异的念头。

　　转瞬即逝，日子渐渐平静下来。

　　这天，叶环灵照常行礼问好，继母轻抚着叶环灵的手背，一边目光幽幽看向镇北侯，一边又是叹气为难“环灵这丫头，从前那院里出了这档子命案，不知被何人传到府外，那些人指指点点，倒显得我们府内…”话没说完，又用手轻轻拂走快要掉落的泪。

　　“所以我想，环灵这几日，便好好在屋内休息，暂时不要出门了。”

　　继母的一番劝说，让叶环灵脑海瞬间一紧。

　　这那里是好好休息，分别就是刻意软禁。

　　“母亲，孩儿今日来正好打算前往流光寺，为府里祈福，多日孩儿这梦中常常被惊醒，所以还请父亲，母亲应了孩儿的心愿。”

　　叶环灵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镇北侯神色严肃暗忖，连日来，诸事不顺，要反对，倒显得十分不近人情了，便挥挥手同意了。

　　继母立在一旁，胸中憋着一股气，但面上不显，指甲掐进肉里，当着老爷面，无法露出半分不甘，只好勉强稳住身形。

　　第二日，莲花收拾行李后看见小姐已紧闭双眼，便没有再打扰。一路无言。

　　莲花坐在马车处，另一个则是继母安排的侍卫。

　　路途有些距离，正值立秋，地面刚好下了一场小雨，

　　地面潮湿还印着一两张黄色叶子。
　　叶环灵拉开车窗，便是这一幕，她闻着泥土的气息，半响不言。

　　转眼间已到流光寺几日。
　　香火依旧不断，叶环灵抄着佛经，字迹有力，不似其他闺阁女子圆润小巧。

　　次日，是一个大好天气，寺庙逐渐不似前几日安静。

　　叶环灵耳朵竟是一堆求佛保佑的小小心愿，吵得她脑壳嗡嗡。

　　随意逛到前头庙门外，竟意外撞见萧府那位二世祖，还呆在一位老妇人前来拜佛，甚是稀奇。

　　叶环灵瞧着眼前一幕，定住半响，她感觉自己从心里艳羡，

　　不是家世显赫，而是这祖孙情谊。

　　“奶奶，我给你捶捶肩膀。”

　　“不累，奶奶，看，我有很多力气呢。”

　　深深吐出一股气，叶环灵没再看，侧身往回走。

　　原本打算就此路过，耳边突然冒出前几日叶欢雪那位丫鬟彩云的碎碎念。

　　“嘶…有趣的很。”

　　“什么有趣？”

　　叶环灵吓一跳，身后男子猝然出声，她的听觉却分明没听到任何脚步声。

　　她回头，姿势似乎跟彩云格外类似的歪头？男子身型挺拔，神态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叶环灵手中捏住手帕，淡淡的脸，满是疑惑戒备：“这位公子，我好像不认得你，还请见谅。”

　　“噢，不认得，方才看到姑娘盯着家中长辈长时间，还以为姑娘与我家是旧识。”

　　“既如此，倒是我失礼了。”男子站立原处躬身做了个赔罪的手势。

　　叶环灵瞧着眼前男子，她心中疑虑重重，这男子，似乎举止并不像其他寻常世家子弟，倒是怪哉。

　　叶环灵点头，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

　　跨过寺庙的大门，她似乎还能感受那位萧府二世祖还盯着她的背影。

　　她眉头紧锁，连步伐都快了几分。她似乎快要分不清，为何叶欢雪身旁的丫鬟彩云与这萧家的二世祖连歪头的姿势都格外类似，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叶环灵脑海充斥着各种声音，她捂着额头，似是累了。

　　她没在想，缓慢眨了眨眼。

　　好像有什么清晰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她再向脑海中探寻，却得到的竟是剧烈的疼痛，她到底也顾不上多想，径直赶到后院，关门门窗，她坐下来。
　　轻柔太阳穴，不适的感觉又丝滑地溜走了。

　　叶环灵闭着双眼仔细回忆起那日彩云以及方才萧府那二世祖的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