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满山》蛋里烫花

2、涅槃归来 镇

　　镇北侯府，大小姐闺房。

　　闺房内弥漫着淡淡的雪中春信，是叶环灵最爱用的。

　　青烟细细透过琉璃砂壶营造着一片祥和。

　　叶环灵缓慢苏醒，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海棠花流苏，

　　她不动声色的盯着床顶熟悉的物品眨了眨眼。

　　她睁大双眼，连忙抽出手，抚摸自己的眼睛，当意识到能看见东西的那一霎那，她不禁快要哭出声来。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的细碎的讲话声。

　　“顺妈妈，您瞧大小姐这几日晚上总是说好冷，我去请了大夫，大夫也只是说多用热水烧沸放在额头上，可这都过去了五日了。是不是要让夫人再请个大夫过来再瞧一瞧啊？”一旁的莲花望着紧闭着的房门，压低声线与顺妈妈念叨。

　　顺妈妈捏着手帕焦急万分，眼底却掺杂着几分不耐：“夫人还在流光寺为大小姐祈福，前两日我便遣了小厮给夫人送信，夫人却怪我没有看顾好大小姐，说已经请了有名的太医张大夫，只是…”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放缓语气“可如今过去了两日，那大夫却迟迟未进府上，我也无能为力啊”

　　莲花看着顺妈妈脸上的神情，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停住了。
　　就在此时，屋内的叶环灵听到此处，她嘴角慢慢上扬，唇色还是苍白的，但还是难掩绝色。
　　她掩住唇，假意咳嗽几声。
　　外头的两人顿时轻推房门，进到小姐面前。

　　顺妈妈瞧这大小姐的神情，她恍惚了，感觉往日大小姐的双眸明亮，娇憨的神情，可这得了一场病，昏睡了几日不仅精神头好些了，那眼底的锐利也多了几分，可再一细看，却依旧是娇憨的。

　　她眼神闪烁，暗自思索，猜测小姐大病初愈或许是脑子还未清醒，她眼睛转了转，连忙跑上前“我可怜的小姐，您可终于醒来了，夫人还在寺庙给小姐祈福，怕是菩萨知道大小姐，金枝玉叶，好运降临，这才让大小姐早日醒来了。”

　　大小姐笑意盈盈没有理会顺妈妈，她径直对着莲花开口道：莲花，给我倒杯水。”

　　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再次对着顺妈妈点点头“你有心了，顺妈妈。”

　　顺妈妈听完这一声夸赞，袖中手帕被捏的紧紧的，左等右等没见到赏钱，她看着莲花倒水的动作，心中暗自嘀咕，这往日大小姐可是赏钱大方，今日，怎么就一分不给了。

　　另一头，莲花轻扶茶壶，给小姐倒了一杯温水。

　　叶环灵望着莲花端来的温水，她内心涌起万千思绪，仿佛嘴唇干裂的模样是一场梦，可如今，眼睛明亮，温水下肚的解渴感受都分外真实。

　　她又多饮了两杯。

　　她看向年轻的莲花，又想起那池水落在喉咙的寒冷气息。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跟庶妹叶欢雪一同去效外踏青，在庶妹的怂恿下一同在池边摆宴，却一个不小心栽到池水里，庶妹吓坏了，连忙通知家里送医，因太晚了，她便昏睡了几日，上一世，她昏睡了有七日，等她醒来满城都是继母亲自拜佛，吃斋饭，都在夸赞继母对她比亲生的还要好，那时的她，竟也信了这番假意温情。可现在？难保她落水，又是几分算计呢。

　　许是一念之差，竟然跟上一世有所不同了。

　　另一边
　　城郊，流光寺
　　殿内香火缭绕不绝，往来的香客，郑重的双手合十，低声祷告，只恳求病痛消散，平安健康喜乐。

　　后厢房，夫人听完心腹嬷嬷送来的府上的消息，得知叶环灵醒了，她摸着手上的赤金绞细镯子满是嗤笑：“这命硬的种醒的还挺快，罢了，你去唤一下欢雪，收拾下行李。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府。”

　　半夜，寺庙外，忽地下起倾盆大雨，稀稀落落滴在叶子上。

　　二小姐叶欢雪的厢房内，雨水不停的敲窗，扰得她辗转难眠，她气急，不耐扬声对身旁丫鬟彩云吩咐：“去把窗扉掩上，雨声吵的让人半分不得安眠！”

　　她翻了个身，半点没将嫡姐落水苏醒之事放在心上，只惦记着明日回府，又可以寻由头，戴一些精致贵重的饰品了。

　　等第二日，昨日还熙攘的寺庙已消减大半。

　　庄严的大雄宝殿内，香烟缭绕。
　　侯母上完最后一支香，打算为叶欢雪的婚运再求一支上上签，等看到签文为下等，她眉头微皱，便吩咐嬷嬷将欢雪带到殿外等候。

　　等侯母与欢雪返程途中，闲谈之中，谈起还在病榻上的叶环灵身上。

　　叶欢雪满是不屑：“母亲，为何您在外总对她处处周全，格外体恤？如今十几载过去，我看她就是个蠢笨的，我又何必在她面前演个温顺妹妹模样，她分明就是个还未开窍的蠢货”

　　“我听闻她这段时日昏睡了足足五日，想来也是命大，这般命硬，留着她一日，这心里始终留着一根刺。”

　　侯母立刻伸手按住叶欢雪的手背，严厉斥责“你可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说此话，万一被他人听见，母亲为你筹谋的一切，可都会毁于一旦，你可明白？

　　叶欢雪喉咙吞咽了半响，才撇撇嘴：“知道了母亲。”

　　继母眼瞧着女儿模样，捏紧手中巾帕，又想起流光寺庙那支签文。

　　看来，要早做打算了。

　　另一边镇北侯府
　　叶环灵已经可以下塌行走了，听闻母亲那安排的大夫路上马车损坏，才如此耽搁了几日，据说是城里有名的大夫，说身子再休养几日，便大好了。

　　莲花站在床边，听闻大夫此言，她的眼睛通红，随即又笑着对大小姐高兴着，“太好了，小姐。”

　　叶环灵没回应，瞧着大夫的动作，笑意不达眼底。

　　她缓慢起身，摩挲着衣袖的针，她似乎记起了为何感觉，面前的这个大夫格外眼熟，那模样身影竟与前一世那个书生格外相似，除了年岁大些。

　　她正要开口，对面的大夫收拾好针厢边低头准备告退。

　　叶环灵指间抓紧，她急忙开口“慢着。”留住将要退下的大夫。

　　话音刚落对着莲花向银票方向点头，莲花瞬间明白，递出钱财匣盒。

　　叶环灵指间微颤，亲手拾起匣中银票递给大夫，边紧盯着对方脸上表情，边淡淡开口“听闻先生路途马车损毁，又一路颠簸，想必有不少损失，这些银票权作补偿先生车马损失。”

　　大夫见状连忙摆手，可视线依旧紧盯着银票，喉咙吞咽的动作被叶环灵看得一清二楚，她冷笑，果然又是她那好继母与庶妹的好计策了。

　　那大夫暗自诧异，外头都在传，府中这位小姐，性格娇憨单纯无害，这一连串的追问，他又偷瞄了一眼银票，他吞了吞口水，才讨好着开口“多谢小姐体恤，只是小人已经提前收了府上夫人银两，哪敢劳烦小姐再次破费。”

　　叶环灵指间微动，她扬起嘴角笑意，内心不动声色想继续细细追问。

　　下一瞬，一道再熟悉不过的尖细的声线响起，
　　：“我的好女儿，多日不曾回府，竟消瘦成这般模样。话顿了顿，便高声对着身后下人喊着：“来人，将从寺庙带回的天山雪莲，熬煮后送至小姐房中。”

　　叶环灵猝然抬头，她敛起眼里的冰冷，藏起心中翻涌不止的怒火，屈身行礼后边内心思忖，母亲悄无声息边进入她院子，看来这院里的规矩要好好重整一番了。

　　她抬眸开口，余光瞥见继母回头递了一个眼色给大夫，那大夫心领神会，慌忙上前躬身告退。

　　叶环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知道追问的时机已过便压下满心的疑虑，也不再强求。

　　继母眼瞧着大夫退下，脸上立刻堆满温和笑意，按着叶环灵肩膀坐下，边环顾四周，却没发现顺妈妈，她眼光流转，故作疑惑“咦，你尚在闺中休养，这屋里怎就一个丫鬟在此，之前多次照看你的顺妈妈在何处，难不成在外头懈怠当差？

　　一旁的垂手等待的莲花连忙躬身上前“回夫人，顺妈妈在小厨房忙着给小姐熬蜂蜜水，可要奴婢去唤一下顺妈妈前来？”

　　继母看着眼前的莲花，嘴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叶环灵见此一幕，垂眸不语。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只见顺妈妈端进一碗蜂蜜水，叶环灵瞧着眼前熟悉的场景，与上一世分毫不差。

　　上一世她也是落水后困睡了几日，醒来却觉得记忆模糊，行动缓慢，因此在顺妈妈端来蜂蜜水，却不料，失手打翻，烫伤了自己的膝盖。

　　她想怒斥顺妈妈，喊人打二十大板，另外扣除月例，可继母却苦口婆心表示，顺妈妈老家还有个侄儿得了病，急要钱，不如给她几两碎银逐出府去。免得外人知晓府中苛责老仆，害得也是我们侯府的脸面。

　　她那时心性单纯，竟信了这番说辞。直到多年后，在茅草屋发现上前泼水的人影是顺妈妈，她才幡然醒悟，事情竟早就是他们设计好的。

　　那烫伤留下病根，自逢换季，便隐隐作痛。
　　叶环灵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滚烫蜂蜜水的热气扑面而来，她指间攥紧，心中忍不住发冷。

　　思绪翻滚间，顺妈妈已然将蜂蜜水往前递，叶环灵垂下的眼眸泛起淡淡冷光，又一瞬消失不见。她故作病中体虚，在顺妈妈将要靠近的一瞬间，伸手去接，她甚至都能瞧见顺妈妈眼中一闪而过的隐蔽得意的笑，被叶环灵捕捉的清清楚楚。

　　她指间一歪，只听见哐当一声，好好的一碗蜂蜜水顷刻便倒满在顺妈妈的裸露的胳膊以及前襟上。

　　她瞧见顺妈妈猛地一颤，手臂泛起一片通红，她看见顺妈妈对上自己的视线，一脸无辜茫然，再瞥见一旁端坐的夫人，她到了嘴边的哀嚎又硬生生咽了下去，只死死咬住牙，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一旁的继母全程看在眼里，她的目光冷冷看向顺妈妈，连带着几分不耐，顺妈妈见此情形内心叫苦连天。
　　继母淡淡开口：“一点小事也如此办不好，莽莽撞撞的，还不退下去处理下伤口，别在小姐跟头碍眼。”

　　顺妈妈左右看了叶环灵跟一旁面色冷淡的继母，她连忙躬身赔罪，托着烫伤的小臂忙快步退了下去。

　　屋里只剩两人，继母忙靠近叶环灵，笑意淡然，又藏着一丝审视，便不容反驳道：方才差点委屈到你了，这顺妈妈行事毛躁，看来是年岁将长，做事也不大尽心了，我手中有两位做事格外稳妥能干的嬷嬷，稍后我便唤她们前来。”

　　叶环灵心中了然，知晓若是此刻拒绝，未来不知又有何算计扑面而来。
　　闻言，她搅拌着杯中的清茶，脸上摆出感激的神色，故作平和“母亲处处为女儿着想，女儿心中感恩不尽，一切全凭母亲安排便是。”
　　继母点点头，心里的一丝不耐消散过去，她满脸笑意道“既如此，母亲便去安排此事，你身体还未大好，多休息片刻，稍后我唤欢雪来陪陪你。”

　　目送继母离去，她此时脸上神色半分不遮掩，眼里的寒凉直直盯着房门，她心里清楚知晓，新来的嬷嬷与欢雪皆是眼线，以后的一举一动将更小心翼翼。

　　她轻舒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倦意满满袭来，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