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人选 人群里 ...
-
人群里面面相觑，他们对这位村长是敬重的。
自从“神娶亲”发生以来，一直都是他在奔走，无论是请人去外面求助，还是从外面拐进女孩，甚至将村子里的女孩沉入海里，都是他的手笔。
就连他如今这一副老态龙钟，还在尽心尽力为村子奔走，似乎是真心希望这个村子能好起来，恢复到往日的欢声笑语。
可现在张口闭口就对这两位仙人说，见过他们。
他刚看见旁边的林晚棠都没有这样的惊色。
让一些人不得不审视他。
村长满头华发，秋日的风爽朗，毫不吝啬地吹来，将他的胡须与华发吹起，他撑着拐杖，一步一步往青遥身边走去，“一年前。”
短短三个字，让青遥震颤不已。
她瞳孔骤缩，顾不上打量的神情，几乎是慌乱地朝顾尘望去。
一年前，她假死离去。
一年前，顾尘游历至此。
若是同时，又是如何做到的？
“不知所言一年前，和我师叔相差几许？”
村长难得笑了笑，似是忆起那日，眼中带着些许清明，一眨不眨盯着青遥，“不过两三日之差。”
村长的视线让青遥难受无比，可她此刻却顾不上这股视线，他所言的两三日是不可能的。
顾尘外出游历的时候，是她假死消息放出后才离去的，而她则是躲在玉潇宗安心养伤和查药。
她没有离开，更何况现在她作为青遥的脸与姜书瑶的脸没一点相似之处，也绝非是姜书瑶。
两三日之差？
无稽之谈。
“莫非是你拜师之前的事？”苏慕白在旁边嘀咕一句。
被沈砚扯住衣袖，他才反应过来，倏然闭上了嘴。
“那是何地所见？”青遥追问道。
“海边。”
不咸不淡的话却早已惊起滔天巨浪。
一切怪异之事源于一年前，而也正是此时，村长看见了青遥和顾尘，尤其青遥还在海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慕白问。
沈砚伸手拦了拦苏慕白，苏慕白轻哼了一声，退了回去。
青遥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不可能来到这里，我自拜师后就一直在流霜宗里。”
“那要是在拜师前呢？不会这都是她弄出来的吧？”
“那杀掉阿木的也就是这些修仙者吧？”
“怪不得阿木出去不了。”
“这些人道貌岸然，都怪他们。”
“还说来救我们，看来是来看看结果如何了。”
人群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往青遥他们身上泼脏水。
青遥就混在人群里，右边站着林晚棠，他们几个人脸上的神色难看得要命。
“够了！”青遥怒喝一声。
人群噤声。
青遥兀自笑了笑，“我倒想问问，莫非是你们有了法子，可以对付下面的……‘神’？”
“你倒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有村民胆大喝了一声。
林晚棠眼尖认出那人，是村里的苏婶，她年轻时没留下孩子，早些年对林晚棠很好，常常会塞给她些东西。
也正是她，对着自己的朋友吼道。
“苏婶，青遥是我的师妹，您不必如此说。”林晚棠道。
苏婶一听居然是林晚棠开的口，怒不可遏起来，小时候对林晚棠的好，林晚棠是一点也不记啊，现在还敢与她叫嚣？
“你别忘了是谁小时候对你那么好！”
“苏娘，你少说两句。”有人劝道。
苏婶那听得？黝黑的脸上晕出薄红，是气的，“我少说两句？我对她那么好，她记不得，如今帮着外人来作践我们，我说不得？”
许是太过于生气，她的声音不由得变得尖锐，梗着脖子，双手叉腰，穿的是藏青色粗布衣裳，头上用一块角巾包住，那双精明的眼此刻也只剩下怒气。
“我不，不是这个意思。”林晚棠口讷，无法反驳她。
青遥拦住林晚棠想要过去的娇躯，嗤笑道：“苏婶？我想你定是有了办法，不然这么着急忙慌跳出来……”她恍然大悟，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看来是你与海里的东西勾结在一起，害了村子里的所有人吧？”
苏婶神色骤变，狰狞地瞪着青遥，犹如市井泼妇满街一般，叉腰，“你，你胡说什么！我都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我有什么理由害这个村子？”
“这谁知道呢？或许是后面的人用某些东西诱惑了你，这也说不准，您说是吧？”
青遥面上笑得狡黠，可要是仔细去看一看她，定能发现她的眼底毫无笑意。
给她扣帽子？
那她就扣回去。
伏小做地可不是她的性格，死过一回的她，就像是疯狗，若是有人招惹了她，她定会拼命咬回去。
不止去咬，她还会撕下血淋淋的皮肉，让他们后悔去招惹她。
“你，你！”苏婶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呼吸声也重了几分，她捂住胸口，连一句完完整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青遥大获全胜，也懒得再去看手下败将，无趣地移开目光，落在一开始就扣下最大一口锅的村长脸上。
“见我们吵起来，村长应该很乐意看见吧？不然空口污蔑的话会很快被揭开吧？”
村长抚着胡须，笑道：“我说的都是真话，我确实真真切切在海边见过你，那时候的你薄凉，却神圣的让人不可侵犯，仿佛多看你几眼都是亵渎。”
“你说的那人真的是我？”
这些描述怎么听都不像在描述青遥，更像是曾经的姜书瑶。
她在外的形象。
可相貌却截然不同。
“确是真的。”村长抬头，那张满脸沟壑的脸再度出现在青遥眼中，“只一点不同，那时的你穿的是一身青翠，挽了个飞天髻，整个人悬在半空，注视着海底，我站得近，想拜一拜仙人，你却什么也没说，等到我再抬头，哪还能见到你的影子啊。”
青遥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我不爱穿青翠，是你看错了，那人绝不会是我。”
她下意识垂下眼睫，对这个话题三缄其口。
“呵，心中有鬼。”
是苏婶，她还记恨着青遥的祸水东引，引得旁人从刚刚开始看她就奇怪起来了。
林晚棠扯了把苏婶，“您别说了。”
苏婶一把推开林晚棠，面上一点不让，“你个死丫头，就帮着外面的人欺负我，你爹就你一个丫头片子，又不是儿子，果然养不熟！”
林晚棠爹还未说什么，倒尽让苏婶说了个遍。
“苏娘，你怎么能如此说我女儿？”
“哼，要么你把你女儿送下去。”苏婶视线一转，恶狠狠地看向青遥，“要么把她护着的这个丫头送下去！”
她甩了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青遥倏尔回神，忽的嘲弄自己，居然因为村长的一句话而怀疑自己，直到刚刚苏婶的狠话让她回神。
她扬起头看了眼灰白色的天空，万里无云，“好啊，那便我去。”
走了半截的苏婶闻言，不可置信停住，回头，凝视着人群里那道异样的身影，火红的衣裳如一团簇火，燎亮在这枯败的村庄。
她什么也没说，还是走掉了。
顾尘却在听完青遥的话，顾不上思考，三两步走过来，扯住她的手，皓腕握在掌心，冰凉，就如她此刻，“我们先前不是这么说的。”
青遥缓慢地扯开他紧握的手，神色疏离，一字一句道：“我偏要去。”
站在旁边的村长面色一滞，像是忆起什么，他张了张嘴，却又一句未说，喉咙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死寂蔓延在四周。
他记起那日了。
天空泛起诡异的黄，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四周空气里混着海腥，滚滚巨浪拍打岸边，这个时间早晨出海的男人们都回来了，整个海边空无一人。
这一天，没有太阳，潮湿的味道涌进鼻腔。
他一如往常来到海边巡视，可那时的他没有拄拐杖，矫健行走，就连额角才堪堪生出几缕华发。
当他走到海的一侧时，空中赫然出现一道身影。
青翠锦衣，腰间佩白玉带，乌发被挽成飞天髻，海风将她散落的碎发吹起，可她眼神疏离，白瓷般的脸上毫无波澜，漠然地凝视海面。
村长一惊，连忙下跪拜了起来。
这是仙人，定是来为村子祈福的，毕竟不久之前，也有一个仙人来过，还亲自观礼，祝新人百年好合。
村子那几日也变得暖洋洋，寺村的村民相信，这都是仙人的功劳。
那么这次，也会一样。
于是，他如前两日。
一下，两下，三下。
等他再次抬头，想要告诉仙人村子里的事情。
她却不见了。
村长急匆匆站起来，想要去寻找她。
可当他走遍了海岸，再无她的踪迹，就像是从未来过。
天色渐暗，黑压压的云层翻涌，雷声滚滚，他不得不离去。
自那后，村子变了。
有“神”降旨，需要送一位适龄的少女下去，才会保佑他们风调雨顺。
黑暗就此笼罩，让他时不时便想起那个黑夜。
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
困死他们。
而他也在这一件件事里，年老甚多。
可今日，他又看见那女子。
不过此刻的她没有那时的衣着，只有这副神情，让他不可忘怀。
他本就年老，心脏骤然剧烈跳动，他不得不捏紧拐杖，浑浊的眸子微微动了动，亮出一瞬清明，“明日，还请仙人穿好新衣，再入海底。”
青遥盯着那一副佝偻的老人，应道：“我会的。”
再多的，他也不愿再说，“大家都散了吧。”
村长都发话了，他们岂敢留？
各家各户的人三三两两散去，嘴上也不敢多言什么，生怕青遥一个不高兴说不去了，那他们还能去找谁？
青遥他们落在原地，未动。
顾尘的指尖还在发颤，他尽量控制住声音不再颤抖，“为什么不按照先前所说的去做？”
“居然他说了和我有关系，我为什么不去，再证明自己？”
“你忘了之前……”
“顾尘！”青遥打断顾尘的话，吓了旁人一跳，“别说出来……”
顾尘闭上了嘴，盯着青遥缄默不语。
青遥浑身都在发抖，林晚棠站在她身边，目睹了一切，林晚棠想伸出手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顾尘冷淡地看了眼青遥，拂袖离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苏慕白和沈砚，还有担心不已的林晚棠，以及不知如何作答的青遥。
好像刚刚缓和的关系，又一次降到冰点了。
秋风萧瑟，却比不上顾尘的那道眼神寒冷。
青遥静默在原地，耳边风声不断，伴随着咸涩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人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