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成了师叔后》冷月寂静

46、初见 “又是

　　“又是你们！”

　　黑衣人笑得狰狞，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撑在下巴上，指尖点了点看不清的脸，道：“难为你还记得我们，我还以为你会忘了我们呢。”

　　青遥握紧拳头，“……这是流霜宗的秘境，你是怎么进来的？”

　　雪下个不停，越来越大，这是此生青遥见过最大的雪。

　　黑衣人张开双手，“这很难吗？”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青遥怒吼道。

　　而黑衣人却垂下头，看样子是在看青遥的肚子。

　　青遥时时刻刻注意他，瞧见他的动作，连忙捂住腹部，就连步子也往后退了点。

　　他短促地笑了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青遥咬咬牙，看着黑衣人分散了注意力，上手直接把月莲摘下来，塞进衣袖里，雪花落在月莲上被她带到怀里。

　　凉意紧贴着肌肤，她强撑着，感受着雪花消融，化作水珠侵蚀在里衣。

　　“你！”

　　黑衣人抬起手，朝青遥拍过来一张符纸，青遥像是被烫到一样，皮肤迅速红起来。

　　青遥连连后退，退到不远处的梅树旁，它的枝干不粗，却是结实的。

　　枝头正开着殷红的梅花，高洁神圣，上面沾染雪花，我见犹怜。

　　青遥这么一撞，将树上的雪花惊落下，扑簌簌地落在青遥身上，将她包裹起来。

　　“你还会符？你究竟是谁？”青遥捂住发红的皮肤，指尖颤栗，似乎是太疼了，她微微弓起身子，忍不住颤抖，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独独是那双眸子在雪白的天地间亮得惊人。

　　黑衣人十分愉悦地看向自己那双手，犹如森森白骨，几乎要与这雪天融合，“你觉得呢？是不是很疑惑？”

　　青遥紧盯着黑衣人，像是想要把他看个清清楚楚，“你不是古月镇上的那个人，你们是一伙的。”

　　黑衣人摇摇头，身上霎时涌现阵阵魔气，源源不断，即刻将那双白净的手包裹起来，“不对哦，古月镇上和你一起跳进荷花池的人是我的分身哦。”

　　青遥瞳孔微颤，眸子里全是不可思议，她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你进来也是为了月莲？”

　　“是啊，我不仅要月莲，我还要雪俞。”黑衣人张开手，盯着掌心看了一眼，又慢慢收紧。

　　青遥抿着泛白的唇，嗤笑一声，“那还是让你失望了，这些只会是我的。”

　　话毕，掏出仅剩的符纸一股脑朝着黑衣人打过去，明黄的符纸在漫天雪地燃烧，最后化作几道像剑一般大小的冰锥，直直朝着黑衣人过去。

　　黑衣人直到冰锥快到自己面前才反应过来，只躲开两个，唯一的那个刺中他的腹部！

　　血色蔓延，落在白净的雪地上，就像枝头点缀的那几朵梅花，鲜艳，滚烫。

　　黑衣人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你！”

　　青遥低低的笑着，仔细听，还有嘲讽，“我瞧着你先前对我的伤口极为熟悉，怕不是你们修复的吧？既如此我可要好好谢谢你。”

　　“便是如此谢的？”黑衣人反问道。

　　“魔族人，想要我如何去谢？不妨你告诉我那个修仙者是谁，我倒真会好好谢谢你。”青遥毫不胆怯道。

　　黑衣人盯着青遥看了几秒，倏尔一笑，“想知道也得有命听啊。”

　　话落，他抬手召唤出几道分身，魔气顿时爆开，冲击力将青遥震得倒地，她猛得吐出一口鲜血，落在雪上。

　　青遥费力地抬起头，“你既知道我是谁，那你也该知道我师叔是何人，他与你交手过，你就不怕我死后，他会来找你嘛？”她浑身抖了抖，继续道：“而且不止是他，我流霜宗的所有人也定会找你！”

　　“你说顾尘？”黑衣人似乎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谁不知道他冷淡至极，你只是他师侄而已，还有流霜宗……你觉得这么多宗门弟子死在秘境里，他们还会有空闲来找我吗？”

　　青遥捂着胸口，她觉得刚刚是把她半个心脏吐了出来，现下她的心脏抽疼，浑身颤栗，犹如破败的房屋，将要坍塌。

　　黑衣人说的不错，顾尘现在只是她的师叔，既然黑衣人可以进来，就代表魔族和参加簪缨大会的宗门有所勾结，那么进来的也许不止他一个人。

　　要是开展救援，本宗弟子定会吃点亏，更何况她死了，这个期间也只会揪出叛徒，不会在意她的死。

　　可青遥不能这样想，她相信……

　　不，或许说，她想赌一把。

　　赌顾尘会来救她。

　　赌流霜宗不会看轻她的生死。

　　青遥撑着身子，不让自己失力狼狈倒在地上，脸上却还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连语气里都有几分笑意，“你既非他，如何知晓他会怎么想？”

　　黑衣人一滞，旋即冷笑起来，“天真。”

　　说罢，他撩开黑面，囫囵吞下某种丹药，霎时他的腹部恢复如初，两边分别站着两个分身，他朝两边扫了眼，“我看你是黔驴技穷了，不过是在口上逞强罢了，我再问你一遍——”他眼中涌现出红光，在极寒之地极为显眼，两只手像是抓住什么一样，爆出狰狞的青筋，“月莲你是给与不给？”

　　青遥盯着眼前的黑衣人，眼神坚定，回答果决，“不给！”

　　黑衣人笑了笑，他朝两边挥了挥手，道：“那我只能先送你下去了！”

　　他的分身速度极快，略过寥寥片地，跃至青遥面前。

　　下一刻——

　　一道竹青色身影出现在眼前，极淡的火光将青遥包裹，一柄剑与两个分身擦出火花。

　　青遥原本要闭上的双眼顿时睁得很圆，寒风冷冽，可她却不觉得冷了。

　　顾尘来了。

　　青遥颤了颤睫羽，这一瞬间她竟然觉得荒唐，荒唐的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眼。

　　顾尘将剑一顶，屏退两道分身，旋即挥砍，将两道分身腰斩，只须臾便消散在眼前。

　　顾尘低下头往后看，“你没事吧？”

　　青遥的嗓子哑了哑，喉间不知是不是血堵住的原因，发出的声音异常嘶哑，“没事。”

　　心头涌现怪异的感觉，她抬手扶住梅树，一点一点站起来，那棵梅树有力地托着她，不至于让她摔倒。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证明她的话，青遥看向黑衣人，语气里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瞧见了吗？我说了，我的师叔会来救我。”

　　可说完，她便悔了，这一瞬间，她似乎也不太明白自己了。

　　青遥看不清黑衣人的脸，但青遥觉得他此刻是震惊的。

　　黑衣人面前的人确切无疑是顾尘本人，可他为了青遥来到这里……

　　“为了一个师侄放弃别宗弟子，就不怕外面的人将你们的流霜宗掀翻了吗？”黑衣人咬牙切齿道。

　　周遭因为剑气荡开，卷起道道风，将他竹青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枝头的梅花也随着席卷而掉落，滚在剑风里，淡淡焰色环绕，像昨日夜空炸开的烟火。

　　顾尘的声音混在花间，落在风里，一并灌入黑衣人耳中，“尔非我，如何知晓我是如何想的？更何况，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进来了吗？”

　　他举起剑，月白色的发带在青遥面前荡开，青遥悄悄握紧脖间系着的冷玉，描摹着上面并蒂莲的形状，那是顾尘在古月镇上送她的。

　　黑衣人的视线在青遥和顾尘身上逡巡，“这次是我大意，下次……”

　　他话没说完，就化作齑粉飘散在天地间，就好像没来过。

　　顾尘没去追，反而把剑收了下去，转过头，扶住摇摇欲坠的青遥。

　　青遥再也撑不住，落进他的怀里。

　　随剑风飘起来的梅花尽数落在二人身上，点缀着此刻。

　　青遥张了张嘴，她很问问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尘顺着青遥滑落而半跪在地上，将青遥牢牢抱在怀里，“青遥。”他急切地叫着青遥的名字。

　　可眼下的青遥压根说不出话，就连眼睛都快撑不住了。

　　顾尘的脸色白了白，一时间他叫出了另一个名字，“姜书瑶！”

　　“不要睡！”他祈求道。

　　他在叫她什么？

　　姜书瑶？

　　原来他早就认出她了？

　　眼皮越来越重，要睁不动了。

　　好困……

　　“我求求你，不要睡！”此刻的顾尘与她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仿佛都是个错觉。

　　紧接着——

　　一道极强烈的焰色将二人包围起来，犹如将其吞噬一样。

　　顾尘慢慢牵起青遥的手，一滴泪落在青遥的脸上，顺着青遥的脸颊而滑落，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青遥。

　　一条焰色丝线从顾尘的额头延出，连接到青遥的额头，最后隐没，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若是有人站在一旁，定会知晓顾尘在做什么。

　　那是一个古老的契约。

　　仙人也为它取了个美丽的名字——

　　同心共死。

　　契成。

　　从今以后，青遥和顾尘的命相连，虽不同生，却同死。

　　……

　　青遥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落星崖的椒尘里，身上的被子盖得好好的，她盯着房顶看了会，才转了转眼珠子，却看见有人伏在她床边睡着了。

　　是顾尘。

　　她慢吞吞坐起来，被子顺势滑落。

　　青遥的动作不大，却还是将旁边的顾尘吵醒了。

　　一睁眼，顾尘最先关心的是青遥，“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青遥有些麻木，只微微摇头，她看向顾尘，很久后，她问了个别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顾尘眸子颤了颤，原来那一声青遥听见了。

　　他深深地看了眼青遥，轻启薄唇，“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