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级向导和她的S级哨兵》风向野

39、第 39 章 再见了，我

　　冷咸的海水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鳗鱼男因为畸变导致视觉退化，远比所有人都擅长依靠气味感知畸变种的强大，他的体表再次不受控制，害怕地分泌出黏液。

　　许晗通过感知精神力的波动判断，这是一头实力无限逼近 C 级的 D 级畸变种。

　　没有任何预兆的，畸变种的身躯开始暴涨，并迅速撑破了舱顶，失去了上面甲板的船只剧烈摇晃着，海水顺着破开的缺口滔滔进入船舱。

　　机舱内泄漏的燃油撞上短路电线，“轰”的一声，火光冲天。

　　站在走廊上的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了出去。

　　许晗的后背砸在了开始倾斜的甲板上，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火光照亮了整个海面，也照亮了那个矗立在许晗面前巨大的拟态章鱼。

　　畸变种微微低下了自己的脑袋，浑黄的眼球俯视着下面渺小的许晗。

　　“一群蝼蚁，也配谈复仇，能成为我的食物，是你们毕生的荣幸。”

　　许晗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来，火光照映着她的脸颊，她看着眼前这只畸变种，举起右手，比出一个中指：“杀你，对我来说并不难，但你的命应该由受害者亲自讨回。”

　　“呵，不自量力。”一条触手凌厉地抽向许晗。

　　“队长！”远处传来姜武撕心裂肺的呼喊。

　　触手掀起的动静，让船只更加剧烈地晃动起来，许晗根本没有躲，她的目光直直地迎着畸变种袭来的一击。

　　一个无限趋近 C 级的畸变种，终究不是 C 级，杀他，单凭精神力压制便足够。

　　一道足以护住全船的精神屏障，撑开在许晗上方。

　　“轰——！”

　　触手撞在屏障上，冲击波呈涟漪状向四周扩散，主甲板上的所有活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压迫感。

　　“这位向导小姐这么厉害的吗？！”腹部还插着一把刀的尸体抬头看向这个场景。

　　“确实。”旁边的尸体点了点头。

　　“搞什么，怎么是你跟我炸到一起！”

　　“谁乐意跟你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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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记冲击过后，畸变种察觉到许晗的精神力已然凌驾于它，若是一对一战斗，他的落败是显而易见的结局，但如果加上其它人，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畸变种一秒切换竖瞳。

　　畸变天赋——恶念放大。

　　秃头男微微颤颤撑着地面站起身，瞪着眼球看向许晗：“我只是想回白塔而已，为什么不让我回去，不让我回白塔的人都该死！”

　　话音刚落，他调动自身精神力，径直朝许晗发起偷袭。

　　旁边的虫男见状，一把向秃头男扑了过去，挥拳砸向秃头男的脸：“你在对向导小姐做什么啊！”

　　可秃头男这次的精神力攻势没有半分停顿，依旧朝着许晗而去。

　　许晗再次调动精神力撑起两块精神力屏障，挡下秃头男一击。

　　畸变再次发难，他一边继续加大对“远航号”剩余活人的恶念放大，另一边，海面翻涌，数不清的畸变种顺着船舷攀爬上甲板。

　　许晗边压制住哨兵们反抗精神烙印的意念，边快跑冲向秃头男，精神力探入他混乱的精神图景，将他从操控中唤醒。

　　“你是向导，有对抗畸变种的能力，起来战斗，这份仇恨，要你们亲手清算。”

　　秃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声音发抖：“我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么强大的畸变种啊！”

　　许晗抓紧了秃头男的衣领，把他强拽起来，转头对虫男说道：“给他松绑。”

　　又看向秃头男：“起来，给你的哨兵撑起精神屏障。”

　　秃头男颤抖地摇了摇头：“我真的做不到，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啊！”

　　许晗也不多跟秃头男废话，直接拔出枪，子弹上膛，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额头：“给我开启精神屏障，你不开屏障，我现在就杀了你。”

　　秃头男大惊失色：“你是白塔的救援人员，怎么能做这种事！”

　　许晗的神色没有半分被指责的动摇：“大不了少救一个，本来也没剩下几个幸存者。”

　　“我数到一，你不开精神屏障，你就先殉‘远航号’吧。”

　　“三。”

　　“二。”

　　秃头男看着许晗冷峻的神色，清楚她绝非虚言恐吓，他闭上眼，一道精神屏障代替了许晗的屏障，树立在“远航号”所有人前面。

　　见此，许晗彻底放开所有人的精神烙印权限：“为你们自己，去战斗吧！”

　　船上四十八名曾经的哨兵，再次和自己的向导，一同投入这迟来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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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导小姐，晚安。”

　　“晚安。”

　　尸体恭敬对着许晗行了一个礼，他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败不堪的作战服，撑着咯吱咯吱作响的骨架，躺回到了宿舍的床铺上。

　　虫男收回操控尸体的虫子，尸体带着笑容合上了眼睛。

　　“获得哨兵临死的感激，考试成绩额外加五分。”考试光脑的提示音响起。

　　不久之前，“远航号” 上，众人拼尽合力，终于击溃了畸变种，甲板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众人互相拍肩、相拥，高声庆贺胜利，连秃头男跟鳗鱼男都摒弃前嫌，拥抱在一起。

　　“小郑，我们竟然真的赢了，刚才打到中途的时候，我竟然觉得死在这场战斗里，似乎也不错。”秃头男把头埋在了鳗鱼男的肩膀上。

　　“呜呜，向导，刚才我也有这种感觉，我们竟然真的把畸变种打败了。”鳗鱼男抱着秃头男说道。

　　许晗静静立在一旁，望着喧闹庆祝的人群，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她原本打算，晚一点再开口，不愿过早打碎这短暂的欢喜。

　　但“远航号”的船体因为之前畸变种的破坏，又经历过刚才的打斗，下沉得越来越快了。

　　最终她还是走到三名幸存者面前说：“走吧，我们回白塔了。”

　　这话一出口，尸群立刻停止了欢呼，连一直最想回白塔的秃头男都安静了下来。

　　白塔啊，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早在自相残杀的内讧里，便已死去，如今能够行动，只是因为虫子在控制着。

　　海浪一下下沉默地拍击着远航号船身，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告别。

　　“我可以控制尸体带他们回去，至少，能让他们的身体回到亲人的身边。”虫男期盼地看向许晗。

　　许晗犹豫片刻，轻声说道：“救生船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甲板上的尸群听完许晗的答复，纷纷垂下头，方才还燃着喜悦的心，此刻被悲戚吞没。

　　假如最初的最初，没有任何人被恐惧压垮，没有人选择自相残杀，所有人能背靠背站在一起死战到底……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返回白塔了？

　　他们所有人……是不是就都不用死？

　　秃头男抬头看向虫男畸变的身体，又低头看向面前的鳗鱼男，还有低着头的尸群。

　　他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扇向自己的脸颊。

　　“都怪我……我当时真的太害怕了，我看到哨兵的精神图景里有出现畸变种的影子，就以为是他把畸变种引过来的……我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强大的畸变种。”

　　秃头男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颊上，鲜血很快顺着他的嘴角和鼻腔里流了出来：“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向导……”

　　虫男站立在一旁看着秃头男，这场迟来的解释，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手上也早已沾满了同伴的鲜血，他不是无辜者。

　　“任务已经完成，我愿跟‘远航号’一起沉眠。”腹部插着一把刀的尸体向前走了一步，对许晗说道。

　　“我愿跟‘远航号’一起沉眠。”越来越多的尸体齐声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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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当时应该认真听你的解释。”一具尸体伸手，将刀刃从另一具尸体的躯体之中拔出，鲜血早已干涸凝固，只在躯体上留下一处空洞的创口。

　　“知道就好，枉我跟你七年的友谊。”尸体用力锤了一下对方的胸口，“祝你下辈子健健康康地活着，不用跑到这杀畸变种了。”

　　“那不行，我下辈子还是要继续为白塔战斗，不过我比较贪心，下辈子希望我能投胎成向导，你如果还是哨兵，你一定要来找我疏导啊。”

　　“行啊，到时候出任务我来保护你。”

　　两具尸体最后展开双臂拥抱彼此。

　　“再见了，我的朋友。”

　　“再见。”

　　送走了最后一具尸体，许晗和姜武准备带着三名幸存者，回到救生船上。

　　可虫男却站在甲板上一动不动，许晗转头看向他。

　　“感谢向导小姐的救援，我自知罪孽深重，愿跟着远航号一起沉没，以此向死于我手的同伴赔罪。”

　　许晗看着虫男说道：“你的罪责你自己审判不算，白塔法律自会给予你应有的惩罚。”

　　“跟我走，回白塔。”

　　许晗登上救生船，姜武将三个人全部捆得严严实实，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准备返航结束这一次的考试。

　　“谢谢。”秃头男突然哽咽起来，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

　　这个模样把许晗跟姜武都吓了一跳。

　　介于秃头男的前车之鉴，两人对视一眼，做好了随时拔枪控制秃头男的准备。

　　“获得真正人类的感激，考试成绩额外加二十分。”

　　许晗、姜武：？？？

　　“谢谢……真的谢谢。”秃头男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眶通红，“能让我重新站在我的哨兵身边战斗，能让我亲口对他们说一句‘对不起’……这是我这辈子，最不敢想的事，谢谢你们……成全了我。”

　　许晗惊讶地看着秃头男，不对……周姨的判决明明是三人全部死刑，这算怎么回事？

　　旁边的鳗鱼男也泣不成声：“谢谢你们……让我勇敢了一次，能让我再一次和死去的队友并肩，向畸变种复仇。”

　　“哪怕这一切，仅仅是一场虚拟的考试，我也认了。”

　　“获得真正人类的感激，考试成绩额外加二十分。”

　　许晗、姜武：！！！这还有一个变异的！

　　虫男也红着眼睛看着许晗和姜武：“谢谢你们，让我没有一错再错下去，也让我的队友们，终于得到了真正的安息。”

　　“获得真正人类的感激，考试成绩额外加二十分。”

　　“这是怎么一回事？”姜武摸着脑袋询问许晗。

　　许晗看着哭泣的三人，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全息模拟舱的技术达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虫男越过窗户看着一点一点被大海吞噬的远航号，开口陈述道：“我们是真实的‘远航号’幸存者，我们的身体已经物理死亡了。”

　　“但白塔法庭还有一份宣判就是把我们精神力全部抽出来，投放到全息模拟舱中，让我们一次次像提线木偶一样，一遍遍经历当年的灾难，直至我们精神力的消失。”

　　“这是周承办长对我们三人，伤害、抛弃队友的真正惩罚。”

　　“我们被强制经历了数千次的轮回。”

　　“这是唯一一次‘远航号’全员并肩作战，打败畸变种。”

　　“谢谢你们，给了我们这样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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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武发懵地看着面前的全息模拟舱舱顶，直到补考老师不耐烦地把他的全息模拟舱门打开，他才如梦初醒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许晗同学，你本次补考成绩满分，另外你还额外获得了295分，该积分可以跟你的搭档哨兵平分，用于其他科目考核。”补考老师宣布道。

　　“什么，额外加分，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旁边其它考生羡慕地看着许晗跟姜武。

　　“可以用于升班考核吗？”许晗问道。

　　“可以，你要使用吗？”

　　“使用。”

　　“好的，我会同步上报给 D 班辅导员，由他再进行上报。”

　　“谢谢老师。”

　　许晗正在佩戴着自己的光脑，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林霜，一脸焦急地冲自己挤眉弄眼。

　　许晗歪了歪头，准备走出去问问林霜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咔嚓”一声。

　　她回头一看，前线侦查总署的工作人员，已经将手铐铐在姜武手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姜武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

　　许晗转头询问补考老师，对方开口解释：“姜同学在考试过程中说‘我连在欲手底下都能逃跑’，但圣所调取了他的档案核实，并没有发现他去过代号‘欲’畸变区，教务处便通知了前线侦查总署来进行调查。”

　　前线侦查总署的工作人员走到许晗面前：“许向导，您曾经是姜哨兵在后勤时期的队长，也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工作人员举起另一副手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