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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回击   今天, ...

  •   今天,是任札躺在医院的第四天,宋星凝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正准备去医院看望他。
      砂锅里温着今早炖的鸡汤,把煲好的汤盛进保温桶里,将芥末挤进去调味,并贴心的把鸡脖子和鸡屁股挑出来放进去,好肉都留在了砂锅里。
      宋星凝心情颇好的盖上盖子。
      那天接到医院的电话时,在听说任札被人打进医院后,他的第一反应是,欣喜若狂。
      他挂断电话后,半天才有反应,终于是抱着肚子,笑得几乎喘不上气,畅快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只觉浑身轻松。
      笑完,他不由得感叹,陆以时的动作真够迅速的,敏锐如他,怎么会看不出对方的心思,毕竟,陆以时望向他的目光实在说不上清白。不论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这点确实可以让他利用。
      平白无故进医院的任札就是一种证明,一方面证明自己的实力,是一种价值的体现,另一方面,足以发现那人对他还是有点在意的。
      以柔弱的受害者姿态,激起对方的怜惜和保护欲,借对方的手,教训任札,这不只是为了报复,更是试探,陆以时是否会为他对任札动手,凭这个人的家世地位,想要动任札简直轻而易举,问题就在于,宋星凝本身有没有这个资格。
      事实证明,他是有的。
      不管对方到底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这都足以说明自己是有价值的,能这样就够了,至于,他需要付出的,对方想要什么,他就给。
      反正,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也不再惧怕失去了。
      ……
      走进病房之前,宋星凝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脸上的表情调回那个熟悉的、畏缩的、顺从的模样。
      他要强忍住才能不对着病床上的人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不想让任札看出他的异样,他干脆低下头,任由稍长的发丝遮住他此时的神情。
      任札的思绪很混乱,那场殴打,打碎他长久以来自信从容的假象,露出内里惶惶不可终日的灵魂。
      他是个自卑到自负的人。
      他一边恐惧着旁人的轻视,一边看轻周边的一切。
      矛盾至极。
      长久被这样的情绪围困,造就了他扭曲的内心。
      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面子,作为优秀企业家,每次上电视,都是收到无数的称赞和掌声。这还是第一次,让他颜面全无。根本不敢想以后要怎么出去见人。虽然,公司的公关已经发了声明,但这几天,他依旧连手机都不敢看,旁人的议论都令他感到深深的恐惧,一点小动静都会刺激到他脆弱敏感的神经。
      病房里没有开灯,窗帘紧紧的拉着,密不透风,只有床头柜上的一盏小灯亮着,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他小半张脸,另外大半张脸隐匿在黑暗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即使是细微的开门声依旧刺激的他浑身一抖,直到看清楚来的人是宋星凝他倒是稍稍放下了心。
      宋星凝放下保温桶,小声说:“我给你炖了鸡汤……”
      任札不说话,死死的望着他,他到现在还是不确定宋星凝和陆以时到底有没有特殊的关系,而且,陆以时一直对外宣称是已婚,恐怕宋星凝是想攀高枝都攀不上。
      不然,凭他勾搭上陆以时,怎么可能还老老实实的伺候着自己。
      宋星凝畏缩的放下保温桶,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你跟陆以时勾搭到一起了,是吗?”任札突然出声问道。
      宋星凝浑身一颤,眼里满是惶恐,拼命摇头:“怎么可能呢……陆总那样的人物,怎么会看上我呢?”
      任札冷笑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病房里很安静,宋星凝的视线划过他身上的绷带,以及包扎的严严实实的两只手,整个人都快缠成木乃伊了,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头发被薅掉一块,脑袋上秃掉的那一块,搭配他五彩斑斓的脸,和这一身特殊“装扮”,怎么看,怎么好笑。
      任札感受到了宋星凝若有若无的打量的视线,隐隐含有嘲笑的意味,不由得更是恼火不已,恶狠狠的开口:“你别以为你还有翻身的机会,你这辈子就要跟我捆在一起,烂下去,哪怕到死我都不会放过你的。”
      宋星凝看着他,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他曾经问过无数遍的话。
      “为什么?”
      任札似乎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什么?”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任札的表情有片刻的空白,像是想起来很久远的事情,但也只是失神了几秒钟,很快他就笑了,是那种轻蔑的,甚至是恶毒的笑容。
      他挑起一侧眉毛,语调嘲弄:“难不成,你现在还在纠结我到底爱不爱你这种愚蠢至极的问题?”
      宋星凝抿唇沉默,视线落到手腕上早已经结痂的伤口,像被烫到般立刻移开视线。那道疤很深,横亘在手腕内侧,经过岁月的消磨,还是留下了刺眼又难以消除的痕迹。
      时刻在提醒着他,曾经的自己到底有多么痛苦。
      而面前这个人,就是一切痛苦的来源。
      “我现在就告诉你好了。”任札的声音里全是戏谑,似乎就是为了看到他的痛苦,“我当初只是看上你的家世和你的脸蛋罢了。爱你?你还真敢想。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好哄骗。连只不过,现在你可是什么都没有了。连你爸妈都是短命鬼。哈哈哈哈……”
      他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
      “哗啦!”
      宋星凝拎着已经空掉的保温桶站在一旁喘着粗气,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任札,宋星凝一度对于鸡汤不够烫感到惋惜。后者被鸡汤泼了满头满脸,黄色的油花顺着他的发丝和脸颊滴滴答答往下淌,芥末的气味更是刺激的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起先是错愕,好不容易平复了猛烈的咳嗽,随即就是愤怒冲他吼道。
      “你疯了?你敢这么对我?你不想你姐活了?!”
      宋星凝直接把手里的保温桶重重的砸在他脸上,冷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你早就断了我姐的医药费了。任札,你已经没有可以威胁到我的筹码了。”
      任札一怔:“她死了?”
      宋星凝扯出嘲讽的笑:“没死。”
      “你和陆以时果然……”
      “对,就是他帮的我。”宋星凝仰起头,打断他的话,语气颇有点狐假虎威的意味,“你能斗的过他吗?”
      虽然钱并不是陆以时出的,但并不妨碍他这样说。
      任札满身鸡汤,额头上肿起一个包,完美的给他脸上又增添了一道色彩,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裹着石膏,模样狼狈又滑稽,他重重的喘着粗气,两只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瞪着宋星凝,喉咙深处发出“呵呵”的笑声。
      “你也就是个三儿。人家可是有正房的,都玩腻了,你又打算怎么办?”
      宋星凝恢复了理智,面无表情的按下呼叫铃:“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随即,打开病房门毫不犹豫的走出去了。
      他走出去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走廊里很安静,入眼是一片的白,只有他一个人,浓重的消毒水味在空气中弥漫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泼汤、砸桶的动作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做出的正面反抗,直接动手确实足够解气,但剧烈的心跳却难以立刻平复,而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的这样厉害。
      他还是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强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头,坐电梯下了楼。宋星凝走出医院住院部的大门,在旁边小公园里,花坛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了。今天的太阳很好,他只坐了几分钟,就觉得人有点发晕了。他再一次把手伸出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在阳光的照耀下,他看到手心上还沾着一点刚才泼汤时蹭到的油渍,莫名的让他心生厌烦。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纸巾,撕开包装,拿出一张,展开,一点一点的将那油渍擦干净,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反反复复的擦过去,直到把那块皮肤磨的泛红,几乎要破皮了才停手。
      擦完之后,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支着脑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病人穿着病号服在健身器材那里锻炼,有家属拎着包走过,有护工推着轮椅从他面前经过。他就这么坐着,看着,差不多十分钟后,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他走的很慢,却始终没有回头。
      ……
      “陆总,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助理带着陆以时参观昨天才装修好的工作室。
      工作室有一部分是玻璃房,房外是一个被花草包围的世界,蝴蝶和蜜蜂在花丛里上下翻飞,有一棵新移栽来的梧桐树,还系了一个秋千,温暖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鸟雀鸣叫着飞过,一派的静谧美好。
      这座工作室所处的位置远离市区,处在一座山的山脚,鲜少有人打扰,陆以时的半山别墅就建在这里,离工作室不远。
      陆以时扫视了一圈工作室里的布置,角落里的水晶花瓶里面插着各色满天星,层层叠叠的水晶吊灯,是星星的形状,中间包围着一个月亮,在一个能照到阳光的位置放了一张小熊形状的懒人沙发,毛绒绒的,还放着一块毛毯。
      窗台上摆着的是一盆绿萝,展现出勃勃的生机,一旁的墙架上全是可爱的摆件作为装饰,左边是漂亮的木质雕花书柜,摆着各种各样的书籍。
      桌子的右手边有个可移动的零食柜,一道不大的屏风隔开了另一角的吧台,上面摆着现磨咖啡机,小冰箱,吧台上的墙上的柜子里摆着款式各异的马克杯、咖啡杯等等。
      一切的一切,只要是陆以时能想到的,全部按照宋星凝的喜好安排的妥妥贴贴,甚至桌椅都是照他的身高定制的,保证让他感到舒适。
      陆以时在那张小熊沙发前站了一会儿,伸手在靠背处按下去,它陷下去一块,又弹回来。他想象着宋星凝坐上去会是什么样子,大概是蜷着腿,乖乖的窝在里面,手里拿着书,阳光从玻璃房那里照进来,暖融融的洒下来,照亮这一方小天地,落在他肩头,必然会显出几分慵懒和惬意。
      陆以时在原地站了一会,为自己想象中的场景感到一阵高兴,他沉浸在想象里太久了,久到助理在旁边轻声提醒了一句:“陆总,还有其他的地方要检查吗?”
      陆以时收回手,又看了一圈,确认每一处都和他图纸上画的一样。
      他走到那张沙发上坐下,试了试靠背的高度和坐垫是否舒适,坐了一会,他感到满意极了,就站起来,把毯子重新叠好,放回扶手上。
      他对着助理说了一句:“很好,就这样。”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盏星月吊灯没有开,但水晶质地的吊坠在日光的照耀下,在墙角那片空白上投射出绚丽的色彩,流光溢彩。
      他看了一会,才推开门走出去。
      接下来,就是找借口让宋星凝来这工作了。
      这不是因为宋星凝是他喜欢的人才给的优待,宋星凝有自己的尊严,他不愿意接受施舍。而陆以时也不想用上位者的身份和他相处,这样只会伤害他。如果是曾经的宋星凝,自卑这种词定然不会用来形容他,可是,在经历那样大的变故后,他就失去了一切,后又经历了这么久的打压和虐待,心境自然会发生变化。
      他会恐惧幸福,害怕那也虚幻的泡影。
      因为,他没有重新来过的底气了。只能封闭自己的心来保护自己。
      陆以时不希望他失去尝试的勇气。
      他想要让自己爱的人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至于后勤工作就交给他好了。
      现在,他要亲手给他这份底气。
      哪怕他不接受自己的感情也无所谓。
      只要他能好,就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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