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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雨过 一晃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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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差不多一个月过去了,这段时间,绮京市开始进入梅雨季了,淅淅沥沥的下着,一连数日都不见晴天,空气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气。
唯独今天,是个拨云见日的好天气。
这天是个周日,陆以时手上的项目终于成功收尾,在连续加班和去照顾宋星凝并和他培养感情,两头连轴转将近一个月后,好不容易有空闲时间回躺趟陆家老宅。
一家人一起吃过午饭,陆遂生和阮如依旧没有回来,陆以时早已对此习以为常。阮如工作确实很忙,这次的行程是去参加一场慈善捐赠,陆遂生照旧追着她过去了,他们的二人世界实在拥挤,连陆以时这个亲生的都挤不进去。
吃过饭,陆以时陪老夫人章女士在花园里晒了一会太阳。两人坐在藤椅上,院子里的树都被雨洗过一遍,每片叶子都绿的发亮。章女士捧着一盏花茶,跟他聊上几句公司近况。她的商业嗅觉很是敏锐,虽然现在是陆以时掌管公司,但她作为赫赫有名的Omage强人,是不可能完全做甩手掌柜的,依旧时刻关注着商场的风向,时不时做点投资玩玩,每次陆以时跟她谈论这些事,都会被她的经商能力深深的折服,感受到她由内而外散发出的运筹帷幄的气质,是一般人无法拥有的。聊完都能让他感到受益良多,也真切的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二人聊了近一个小时,他才按照惯例陪着陆老爷子去茶室喝茶下棋。
老爷子两年前忽然爱上品茶,陆以时事事亲力亲为,给他准备了一个极有格调的茶室,装修的古香古色,转角的矮凳上有一盆兰花,那抹绿意成为了点睛之笔一般的存在。东南面的墙上有一大面展柜,里面摆满陆以时从各处收集来的不同种类和造型的茶壶,也有他自己大学时跟室友在陶艺手作铺里亲手捏的一个造型很奇特的茶壶,他自己认为做的并不好,他知道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动手能力。但老爷子非常的喜欢,坚持把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擦拭、把玩。
他还特意找人定制了一张实木棋桌,左手边还有手工雕刻的一颗松树,以及树下一老一小两个小人作为装饰,两个小人面前也有一张棋桌,看上去他们也在对弈。
老爷子自然喜欢的紧,时常说那老者就是自己,而那幼童就是陆以时。
从那之后,只要陆以时公司不忙,就会到茶室陪着老爷子,祖孙俩倒也是对此不亦乐乎。
今天,老爷子泡了君山银针,茶香弥漫整间茶室,自是十分好闻的,因为老爷子喜欢,所以,陆以时对茶叶也很有研究,他垂眸瞥一眼,茶汤黄亮清澈,叶底鹅黄诱人。
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滋味爽甜,风格很是独特,唇齿留香,确实是好茶。
“君山银针。”陆以时细细品味一番才出声,“爷爷手艺又精进了。”
陆老爷子爽朗的笑起来:“还是你小子识货。”
“是前段时间许叔给您拿来的?”
“是啊,你许叔拿了,第一时间就给我送来了。”老爷子拉着孙子坐到棋桌前,“我们好久没下棋了,也只有跟你下棋我才觉得过瘾。”
“那我就不手下留情了。”
“那是最好的。”
两人连着下了好几局。
窗外的天刚刚放晴,碧空如洗,阳光从半开的竹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些细碎的斑驳光影。
陆以时执棋的手偶尔会停顿一下,老爷子跟他说话,他也会回应个几句,夹着棋子的手指在棋盘上轻点,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听到了又好像没有。
陆老爷子太了解他了,一眼就看出陆以时有点心绪不宁。
他这个孙子,从小到大就沉稳内敛,压根不需要人操心,自己就能把事情都安排好。成绩名列前茅不说,年纪轻轻就能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其他富家子弟的陋习是一点不沾,每次听自己的老战友夸奖他时,他都笑得合不拢嘴。
唯一的问题就出在感情方面,想到这里,老爷子就头疼。
老爷子把棋子搁在棋盘上,率先问道“那个……姓任的那小子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这事闹的挺大的,都上新闻了。
在城中央最繁华的商业街,浑身是血的任札像一个破布娃娃一般被从一辆没有车牌的豪车上丢下来,豪车没有丝毫停留,随即扬长而去。
这件事引起很大的骚动,商业街上的人极多,任札毕竟是上市公司的总裁,模样也是个英俊的,很快就有人认出他。
110和120的车呼啸着来了又走把任札带走了。但,他那副模样还是被不少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尤其是他胸口被刻上的两个大血字。
败类。
网上对此议论纷纷。但很快,舆论就被压下去了。
陆老爷子从电视上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就想到了宋星凝,那个,陆以时喜欢了近七年的人。
宋家和陆老爷子也有点交情,宋星凝他是见过的,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十分讨喜。
自从知道自家孙子有喜欢的人后,老爷子是极其高兴,陆以时是稳重的,但是过于沉默少言,几乎没有对任何人和事产生过特别的情绪,这让老爷子一度认为他是性冷淡,生怕他找不着老婆,其实哪怕喜欢Alpha都可以。
高中时,陆以时还给自己报了一个摄影班,花大价钱购置全套摄影设备,从来不参与学校课外活动的他,破天荒加入了摄影社团,借着社团活动的名义明里暗里给宋星凝拍了一堆照片。
陆老爷子看过陆以时抱着一本相册翻来覆去的看,里面全是宋星凝的照片,被他一张张洗出来,妥帖收好。
只要是他自己创办的产业,每一个名字里都带着一个星字,就连之前他去国外历练自己一手创立的子公司都叫待星。
等待那颗属于自己的星星。
老爷子怎么会看不出来。
但是,到底是缘分太浅。
只够相遇,不够相爱。
陆以时在听到老爷子的问题后,执棋的手停滞片刻,沉默了一会,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老爷子叹气:“我还没有老眼昏花到那种程度。人家小两口之间,你掺和什么。”
“可是,他不幸福。”陆以时终于开口了。
“但是,说到底,他们都没离婚。要是,人家不想离婚怎么办?”
陆以时再次沉默,垂眸有些失神的盯着手指上的戒指,脑海中纷乱嘈杂,无数的记忆画面,被撕裂,重组,定格成宋星凝的笑脸。
最后,他想起那时的宋星凝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时,札哥跟我表白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眼眸干净澄澈,满眼是被爱慕之人告白的欣喜和对美好爱情的期待。
“我们可是朋友,你也很为我高兴,对吧?”
那时的他在想什么呢?
迟了。
他捏紧口袋里的戒指盒,在心里告诉自己。
还是迟了。
陆以时很想问。
你真的看不出我对你的心意吗?
为什么一点点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宣判我的死刑呢?
可是,看着宋星凝漾满欢喜的眼眸,他终究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没有必要了。
他的内心一片波涛汹涌,翻涌上来的不甘和痛苦都被他尽数咽下。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幸福就好了。
“那我祝你幸福。”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祝福我的!”
少年笑着远去,只留陆以时一个人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一般,半天都缓不过来,只是徒劳攥紧口袋里的盒子。
那是个戒指盒子。
戒指是他拜托一位在国外结识的珠宝设计师设计的,从国外运过来本来是要明天才能到的,可是,陆以时一刻都不想再等了,所以,昨晚他刚知道戒指已经做好,就马不停蹄的坐了最后一趟航班,亲自去把戒指取回来了。
最后,到底是没有送出去。
他取出其中一枚,此后就一直戴在手上了。
就当骗骗自己了。
老爷子看他似乎陷入回忆中了,长叹一口气,正准备再次开口劝他,却把陆以时抢先一步。
“我已经想清楚了。”
老爷子非常欣慰的勾起唇角:“你能想清楚真是……”
“我愿意做小。”
那时候的他,只觉得,喜欢也不一定要拥有,只要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幸福就好了。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但现在,管他甜不甜,先摘了再说。
反正任札那个傻逼对他也不好,这可是绝佳的上位机会。
他一定要抓住。
陆以时这句话说的铿锵有力。
但对老爷子来说简直就是堪比一个晴天霹雳,震的老爷子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他“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后半句话,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只能伸手一直抚摸自己的胸口,不让自己晕过去。
陆以时的表情非常认真:“爷爷。这件事我已经决定好了。我陆以时这辈子,只要宋星凝,非他不娶。如果,你不想我孤寡一辈子,就应该支持我。”
就在这时,从门口传来“啪嗒”一声响,两人齐刷刷扭头看过去,章女士站在门口,手里的果盘掉到了地上,水果滚落满地,她目光呆滞的看着他们,满脸都是“你们在聊什么,是不是我疯了”的荒诞。
显然,她应该是把那些惊世骇俗的话语全听去了,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多年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还是在听到自己优秀帅气的孙子坚决的要去给别人做三时一阵恍惚。
好消息。
深情专一,是个绝世好男人。
坏消息。
专一过头了。
“阿时啊……”章女士颤颤巍巍,“你真的决定好了?”
陆以时缓慢但坚定的点点头。
随后,他简单的向二老讲述了宋星凝的遭遇,任札的恶心程度让他们震惊不已。
因为,陆家的Alpha是各顶各的疼老婆,甚至,他们的儿子喜欢上另一个Alpha,不想自己千辛万苦追到手的人要承担生育的痛苦,自觉担起这个职责,要知道Alpha虽然可以怀孕,但要体会超出一般的痛苦。
自己的儿子为爱生子,孙子为爱当三。
老两口对此都感到无奈了。
所以,他们实在没法想象会有人这样残忍的对待自己的Omage,哪怕有些豪门是联姻起码也能做到基本的相敬如宾。
可是,他们很快就想明白了。能联姻,说明双方家世相当,都有退路,有靠山。
一场早已失衡的婚姻,处于低位的人,一直在被迫承受来自上位者的控制,像被逼到悬崖边的人,摇摇欲坠,最后,由自己的爱人推他进入那万丈深渊。
章女士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问:“阿时,那孩子……他现在还好吗?”
“他现在在我那里。”陆以时顿了顿,继续说,“目前还在养伤,但比之前好多了。”
章女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只是弯腰把滚落在地上的水果一个一个的捡起来,放回果盘里。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再出声,都垂着头,各自有自己的思量。
其实在陆以时眼里,他从不认为自己承担的是救世主的身份,他没有那么伟大。
他也不想让这变成老套的救赎戏码。
陆以时打从心里相信宋星凝的个人能力。
他做了这么久的守望者,现在他只想做个托举者,尽自己的微薄之力,让星星重返夜空,再次闪耀。
他永远要做他最虔诚的信徒。
信徒会自愿付出一切。
从茶室出来,陆以时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叶子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稍有风吹草动,就顺着叶片坠落下去,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他想起高中的那间画室,宋星凝坐在那里,似乎画过一幅这样的画,画名就叫《雨过》。他总是这样,能够发现那些细微的美好。
他低头看到了手上的戒指,沉默了片刻,鬼使神差的把袖口拉下来盖住了,这才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