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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成双 出发前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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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三天,庄之行给了张见月一样东西。
那天傍晚,他来铺子里,从怀里掏出那截打磨好的枣木——比拇指略长,通体光滑,一端穿了孔,另一端被他用刀尖刻了一个小小的"月"字。和那块青玉背后的字一样笔迹,一看就是同一个人刻的。
他把枣木放在柜台上。"之前削的。穿好孔了。你看看合不合适。"
张见月拿起那截枣木,在手心里翻了一下。"你刻的字跟青玉上的一样。"
"练了好几次才刻成这个样子的。"他坐在长凳上,语气随意,"最开始刻废了三根。"
张见月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月"字,笔画不深但很稳。她放下枣木,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根新的红绳——和她手上那根一样的编法,穿进枣木的孔洞里打了个结,然后把它系在了左腕上,和那根空着的红绳并排。两根红绳,一根挂着青玉,一根挂着枣木。一个"月"字,一个刻在玉上,一个刻在木上。
"配齐了。"她说。
庄之行坐在长凳上看着她的手腕,没有说话。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弯着,像是看见了一样等了好几天的东西终于被放对了位置。喝完茶之后他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柜台上。"藏海让我带给你的。地宫入口的详细路线图和石门的位置。你出发之前看熟。"
张见月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出发日期定了?"
"后天清早。城南门集合,藏海、香暗荼、观风、拾雷和我。你一起。"他看着她,"你要是反悔了,现在说还来得及。"
张见月把路线图折好放回柜台底下。"我要是反悔,你手上那瓶药就不用喝了。"
"所以我没退路。"
"你有退路——把药还我就行。不喝就不进地宫。"
庄之行站在门口,黄昏的光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被逆光遮了一部分,但张见月看见他的嘴角弯着。"药不还。后天我来接你。"
他走了。张见月站在铺子里,低头看了看左腕上那根新系的红绳和枣木。木头被磨得很光滑,边缘没有任何毛刺,穿绳的孔洞大小合适,红绳穿过的时候顺滑没有阻力。他大概量过她手腕上那根红绳的粗细,才决定了打孔的大小。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截枣木,然后继续理药材。
出发前一天,她在铺子里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把暗格里的旧册子、蒯家木牌、张庄旧卷宗和地形图全部用油布重新包好,放进一个铁皮匣子里,埋在枣树底下。铁皮匣子的钥匙被她拴在了左腕的红绳上——小小的铜钥匙,贴着枣木挂着。
第二件,给那只胖成球的鸡——二公子现在真的该叫三公子了——托付给馄饨摊的年轻人。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接过了鸡笼,在张见月转身的时候听见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这么重。"
第三件,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最底下写了一行字:"出发。地宫。回来再记。"然后把账本放进匣子一起埋了。
天黑之后,她坐在铺子里擦那瓶带去的药和针灸包,准备最后清点行囊。后院的枣树在夜风里轻轻响着叶子,巷子里卖馄饨的摊子已经收了,卖糖葫芦的老头今天也没来。巷口静悄悄的。
她一个人坐在灯下,把银针一根根擦干净,用棉布包好。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左腕的枣木和右腕的青玉上,两根红绳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她擦完最后一根银针,把包袱系好放在柜台上,然后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巷子里没有人。但隔着两条街的方向,隐约有琴声从枕楼那边飘过来,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慢慢拨弦。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关窗,吹灯,躺在诊床上。床边的桌子上放着那瓶地脉花散,瓶口被重新塞紧了一次,封蜡结实。她确认了三次之后才闭了眼。
梦里有山。有石门。有一个人站在石门前面等着她,转过身的时候锁骨下面露出了红绳的一小截——青玉在她右腕上温温地贴着,像在告诉她那个人在。
她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有一只鸡叫了一声——不是二公子,是邻居家的。她坐起来,穿好衣裳,把包袱背好,推开后门,在晨光里站了一会儿。
枣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最高的那根顶端已经长出第五片新叶了。她伸手碰了一下,然后转身锁了铺子。
城南门。庄之行靠在一匹灰马旁边等她。藏海站在稍远的地方,和香暗荼说话。观风蹲在路边削一根新竹棍,拾雷抱着刀站在人群边缘。
张见月走过去的时候,庄之行先看见了她的手腕——两根红绳在晨光里并排亮着。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衣领拉了一下,露出底下那根红绳。绳上多了一小块东西——一个扁平的方形木片,打磨得和她手腕上的枣木一样光滑,一端穿了孔,系在红绳上,贴着锁骨。
是她那块青玉原本挂的位置。
张见月看着那块木片。"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系上枣木那天晚上。"他把衣领放下,语气平常,"成双的东西。不能只让你一个人戴。"
张见月站在晨光里,看着他衣领下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红绳和木片。她没说话,但她走到马旁边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他骑的那匹灰马的鬃毛,然后翻身上了自己那匹。动作不太利索——她不太常骑马——但爬上去了,坐稳了,低头看了他一眼。
庄之行仰头看着她不太标准的坐姿,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评价。"走了。"
马蹄踏上了城南门外的官道,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过来,把一行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张见月骑在马背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往后面飞,她用没握缰绳的手碰了一下左腕的枣木。木头被晨风吹得微凉,但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已经暖了。
枣树留在身后了,铺子留在了巷子里,账本埋在土底下。她现在骑着马走在通往张庄旧宅的路上,旁边的人右肩已经好透了,腰背挺直,风吹过来的时候能看见他衣领底下那根红绳微微晃动。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走,"她说,"去看看那扇门。"
官道在晨光里往前延伸,远处有山影起伏。马蹄踩在泥土路上,声音整齐而轻。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前路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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