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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血祭禁坛, ...

  •   血祭禁坛,劫火临身

      罡风撕裂万里云海,昝烬珩玄色衣袂在长空之中狂乱翻卷,周身流转的至尊灵力化作漆黑屏障,硬生生劈开沿途层层叠叠的紊乱天道气流。往日里温润平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碾碎山河、冰封九天的凛冽杀气,每一寸掠过的虚空都凝结起细碎寒霜,云海之中游弋的仙禽灵兽远远感知到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尽数惊惶逃窜,隐匿进深山秘境,不敢露头半分。

      不过瞬息,他便跨越数千里云海,抵达极北荒古禁域边界。

      隔绝内外的万载结界此刻布满细密血色裂纹,玄渊催动的逆命牵劫术不断撕扯屏障,暴戾的血色戾气顺着裂缝向外翻涌,混杂着腐朽的寿元浊气与灼烧神魂的劫力,仅仅站在结界之外,便能感受到一股钻骨蚀魂的阴毒寒意。

      昝烬珩抬眸望向禁域深处那道直冲天际的暗红光柱,眼底寒意层层冻结,指尖微微收拢,指节泛出冷白。他能清晰透过残破结界窥见祭坛之上的景象,枯瘦佝偻的玄渊真人半跪于血色纹路中央,浑身肌肤干瘪枯萎,大半寿元、神魂精血源源不断献祭给禁术法阵,祭坛地面积满浓稠暗红血渍,无数扭曲的因果锁链自血池之中蔓延升空,锁链尽头缠绕着九天之上厚重的劫云,另一头,正无声无息牵向千里之外毫无防备的清墟殿。

      那些锁链每多一分血色光泽,亓疏辞身上背负的劫罚便沉重一分。

      玄渊似乎早已察觉到他的到来,沙哑癫狂的笑声穿透层层黑雾,清晰传到结界之外:“至尊陛下,你终究还是来了。可惜,来得太晚了。”

      “我耗费百年残寿、献祭自身神魂根基,逆命牵劫术已然成型七成,天道劫链牢牢锁死你的心上人。从今往后,你万年动情违天的罪责、生生不息的焚魂天劫,全部都会落在那个干净纯粹的少年身上。”

      “你拼尽一切护住他安稳无忧,如今却要亲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份滋味,你好好品尝。”

      昝烬珩薄唇紧抿,周身灵力骤然爆发,一掌径直拍向布满裂痕的结界。没有任何花哨招式,纯粹依靠至尊本源力量冲击屏障,轰隆一声巨响,绵延万载的封印结界轰然碎裂,漫天黑雾被狂暴气流撕碎,露出祭坛完整可怖的全貌。

      血色纹路流转着不祥的光,锁链纵横交错,如同细密蛛网分割整片禁域天空。玄渊缓缓抬起头,干瘪的脸上布满扭曲恨意,眼底只剩同归于尽的疯狂:“我世家万年基业毁于一旦,族人流离消亡,全是拜你与亓疏辞所赐。我得不到公道,便拉着你们一同坠入无间地狱。”

      “你以为双向相守能逆破天命?可笑!天道最厌恶情深羁绊,如今劫力错位,因果颠倒,少年替你扛下所有天罚,你们二人此生永世不得相见,相见便是天雷碎魂,相守便是劫火焚身!”

      话音未落,玄渊抬手再次引动自身精血,尽数汇入祭坛核心,原本七成成型的禁术瞬间暴涨至九成,空中的血色锁链猛地绷紧,远在清墟殿的亓疏辞骤然浑身一颤,心口莫名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像是有无形烈火顺着经脉灼烧血肉,眩晕感席卷脑海。

      千里之外的细微异动清晰传入昝烬珩感知,他心口猛地一缩,极致的恐慌瞬间淹没理智,再也顾不得维持分寸,周身掀起灭世风暴,一步踏出便抵达祭坛之上,凛冽灵力化作利刃直劈玄渊。

      玄渊早有同归于尽的准备,丝毫不惧扑面而来的至尊杀招,反而主动催动剩余所有神魂本源,打算彻底完成禁术,将所有劫罚永久固化在亓疏辞命格之中。

      “休想!”

      昝烬珩低吼出声,灵力利刃擦着玄渊脖颈划过,削落一缕枯朽发丝,同时分出大半本源灵力,化作无数道金色光丝,奋力缠绕那些连接清墟殿的血色劫链,试图强行斩断错乱的因果羁绊。

      金色至尊本源与暗红劫力锁链剧烈碰撞,天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两种力量互相侵蚀、撕扯,整片荒古禁域山崩地裂,断裂的古山碎石不断滚落,脚下大地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地底涌出污浊的戾气黑烟。

      玄渊半边身子被至尊灵力重创,血肉溃烂,却依旧疯狂催动法阵,嘶声大笑:“晚了!劫链已经绑定他的神魂,就算你斩断锁链,天道已经记下他替你承劫的因果,烙印刻入魂魄,永生永世无法抹去!”

      “你每一次护他、每一次心动,都会加重他身上的天罚,等到劫云彻底坠落,他会被万道劫火焚烧神魂,生生承受你数万载积攒的所有天劫酷刑!”

      昝烬珩眸光猩红,心底的恐慌与怒意交织,他清楚玄渊所言并非虚言,禁术已经种下因果烙印,哪怕斩断锁链,天道判定的罪责也不会凭空消散。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以自身至尊命格为媒介,强行逆转因果,将转嫁出去的劫罚尽数收回,甚至以自身神魂彻底抵消烙印代价。

      可这般做法代价极为惨重,他本就身负万古枷锁,神魂先前又遭天劫重创,若是强行吸纳全部错位劫力,本源根基会遭受不可逆的损伤,轻则修为大跌、寿元锐减,重则神魂破碎,永世沉睡。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

      比起亓疏辞承受万劫焚魂之苦,自身神魂损毁、万载修为尽失,根本不值一提。

      “以我至尊命格,置换因果,归还劫罚,抹除烙印!”

      昝烬珩抬手,指尖划开自身掌心,滚烫金色本源血液滴落,落在血色祭坛中央,金色血液遇血池浊气瞬间炸开,化作无边光海包裹所有血色锁链。他将自身万年修为尽数催动,本源神魂毫无保留展露在外,任由错乱暴戾的劫力疯狂拉扯自身经脉、啃噬神魂表层。

      剧烈的撕裂痛楚瞬间席卷全身,比昨夜那场天劫反噬还要凶狠百倍,骨骼经脉寸寸传来崩裂般的剧痛,识海之中万古枷锁疯狂震颤,纹路不断渗出暗红劫火灼烧神魂,可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肯泄露半分痛呼,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牵向清墟殿的锁链之上。

      金色光丝层层缠绕血色锁链,一点点剥离附着其上、属于亓疏辞的因果印记,每剥离一道印记,昝烬珩身上便多一道深可见骨的灼伤,玄渊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拼尽最后残存力量扑上前,想要再次催动法阵加固烙印。

      “给我安分。”

      昝烬珩无需回头,一道灵力屏障直接将玄渊死死禁锢在祭坛边缘,任由对方疯狂挣扎嘶吼,再也无法触碰法阵分毫。玄渊耗尽精血神魂,修为飞速溃散,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最终无力瘫倒在血池边,满眼不甘地望着天空中不断消退的血色锁链。

      大半劫链上的因果烙印被金色本源之力剥离,千里之外的清墟殿内,亓疏辞心口那股灼烧般的刺痛骤然减轻,紊乱躁动的气息缓缓平复,他扶着雕花窗沿轻轻喘息,心底那份沉甸甸的不安却丝毫未减,目光始终望向极北荒古禁域的方向,默默攥紧掌心,暗自运转清和仙力,随时准备动身前去支援。

      祭坛之上,最后一道连接清墟殿的血色锁链在金光之中寸寸崩断,漫天暗红劫云失去了牵引目标,在九天之上疯狂翻涌躁动,无处宣泄的暴戾劫力全部调转方向,轰然压向祭坛中央独自承接一切的昝烬珩。

      万千道赤红劫雷自云层之中劈落,劫火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尽数砸在他的身躯之上。

      神魂表层早已布满灼伤裂痕,此刻再遭漫天劫火灼烧,剧痛深入骨髓,眼前阵阵发黑,身躯摇摇欲坠,玄色衣袍被劫火烧得残破不堪,肌肤之上遍布灼烧伤痕,金色本源血液顺着四肢不断滴落,融入下方血色祭坛,中和着阴毒的禁术纹路。

      即便如此,他依旧稳稳立在法阵中央,不断输出本源灵力,彻底抹除留在天道之中、绑定亓疏辞的因果印记,直至天际劫云躁动的势头稍稍缓和,锁链残痕尽数消散,才缓缓收回大半灵力,身形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血渍满地的祭坛上。

      剧痛席卷全身,神魂虚弱到极致,眼前不断浮现亓疏辞温柔清澈的眉眼,一想到方才少年险些无端承受万古劫罚,心口便一阵后怕,后怕之余,浓烈的心疼翻涌不休。

      玄渊瘫在一旁,看着他不惜损耗本源强行逆转因果,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沙哑低语:“你竟愿意舍弃万年根基,只为护他一人……这份深情,终究成了你最大的软肋。今日我没能毁掉他,来日天道依旧不会容你们相守,枷锁永存,天劫不绝,你们永远逃不开宿命。”

      昝烬珩缓缓抬眸,眼底虽布满疲惫与痛楚,却依旧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只要他平安无虞,万载根基、万古修为,皆可舍弃。天道若执意苛责深情,那我便一次次逆命,一次次挡在他身前,直至挣脱枷锁,或是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磅礴灵力直接吞没玄渊残存的所有神魂,世家最后一丝余孽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再也无法掀起任何风浪。

      解决掉隐患,他强撑着残破虚弱的身躯,抬手抹去祭坛所有血色禁术纹路,荒古禁域上空的暗红光柱缓缓黯淡、消散,笼罩此地的暴戾戾气层层褪去,天地间恢复原本沉寂荒芜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昝烬珩再也支撑不住,撑着地面剧烈咳嗽,一口金色本源血液呕出,落在满地血污之中,身形摇摇欲坠。神魂本源损耗过重,接连承受劫火焚烧、禁术反噬,此刻他的状态,远比昨夜天劫之后还要糟糕数倍。

      可心底唯一的念头,依旧是尽快赶回清墟殿,回到亓疏辞身边,不让少年继续担惊受怕。

      他缓缓起身,步履虚浮地踏出破碎结界,再度腾空飞向云海。往日里转瞬千里的路程,此刻走得异常艰难,每飞一段距离,周身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黑雾缭绕,好几次险些从高空坠落。

      漫天流云从身侧掠过,正午盛烈的日光落在他残破染血的身躯上,却丝毫暖不透浑身刺骨的寒凉。

      千里之外,清墟殿。

      亓疏辞一直守在窗边,指尖凝着仙力,时刻感知远方动静,方才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灼痛让他心神难安,心底的不安无限放大,他清楚定然发生了极为凶险的变故,那人刻意隐瞒,只是不愿让自己忧心。

      他等了许久,迟迟不见归影,再也无法静坐等候,抬手拿起悬挂在殿侧的玉剑,准备动身前往荒古禁域接应。

      刚踏出殿门,一道单薄染血的玄色身影,自云海尽头缓缓走来。

      昝烬珩浑身伤痕,衣袍破损,周身气息虚弱涣散,往日沉稳磅礴的灵力近乎枯竭,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下颌不断滴落,落在云海玉阶之上,开出细碎转瞬即逝的光痕。

      亓疏辞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手掌狠狠攥住,呼吸瞬间停滞,下意识快步冲上前,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烬珩!你怎么伤成这样?!”

      方才那人出门之时尚且气息平稳,不过短短片刻,竟承受了如此惨重的伤势,满身灼伤,神魂虚弱到几乎难以维系身形,无需多问,亓疏辞已然猜到,方才暗处的凶险,远比对方口中轻描淡写的“些许乱象”要恐怖千万倍。

      昝烬珩抬眸看向奔来的少年,眼底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疲惫与痛楚尽数流露,却依旧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安抚眼前慌乱担忧的人,嗓音虚弱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别慌,我回来了……隐患已经彻底肃清,再也没有人能将天劫引到你身上。”

      话音未落,身躯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直直朝着亓疏辞的方向坠去。

      亓疏辞立刻快步上前,稳稳将满身伤痕的人拥入怀中,触碰到对方肌肤的瞬间,便感受到刺骨的冰凉,还有遍布全身灼烧过后的伤痕,温热的血液沾湿他的衣袖,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汹涌而出,眼眶瞬间泛红。

      “你明明伤势未愈,为什么要独自硬扛所有凶险?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少年的声音带着哽咽,指尖轻轻抚过他后背狰狞的灼伤,生怕稍一用力便加重他的痛楚,“所谓的残孽乱象,根本是能颠覆我命格的死局,对不对?你为了护我,损耗了自身神魂本源,是不是?”

      昝烬珩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连日积攒的剧痛、疲惫、后怕尽数爆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头,低声呢喃,语气满是疲惫:“我不能让你承劫,半点都不行。只要你平安,我如何都无妨。”

      简单一句话,道尽所有隐忍与奔赴。

      亓疏辞紧紧抱着怀中虚弱的人,转身快步回到清墟殿内,小心翼翼将他安置在软榻之上,眼底泪光打转,一边运转清和仙力轻柔疏导他紊乱破损的经脉,一边低声道:“往后无论何等凶险,都不许独自隐瞒、独自硬扛。你的安危,于我而言,同样是世间最重之事。”

      金色仙力源源不断涌入昝烬珩体内,温柔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灼伤的肌理,可神魂本源的损耗,却绝非外力仙力能够快速弥补。

      昝烬珩静静躺着,望着少年泛红的眼眶,心底又暖又涩,轻轻抬手,虚弱地抚上他的脸颊,擦去眼角悄然滑落的泪珠:“别哭,我无碍,休养一段时日便能复原。”

      “方才那道禁术,能将我的天劫尽数转嫁于你,若是我去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玄渊已彻底消散,再也无人能撬动因果锁链算计你。”

      亓疏辞握住他冰凉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脸颊,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不怕天劫,不怕劫火,我只怕你为了护我,一次次耗尽自身、身受重创。我们说好双向并肩,共渡万劫,你却次次将我隔绝在风雨之外,独自承受所有酷刑凶险,这般相守,于我而言,亦是煎熬。”

      殿内檀香静静燃烧,天光温柔洒落,榻上之人满身伤痕虚弱,守在身侧的少年满心酸涩心疼。

      危机暂时平息,暗处算计彻底消散,可天道高悬,万古枷锁依旧牢牢缠绕在昝烬珩神魂深处。

      今日只是世家余孽掀起的一场祸乱,往后天道自身降下的劫罚,只会愈发酷烈,二人之间“动情便是违天”的宿命桎梏,从未有半分消解。

      短暂安稳之后,更深重的考验,还在前路静静等候。

      亓疏辞敛去眼底湿意,凝神静心,将自身全部纯粹温润的仙力源源不断渡入昝烬珩体内,不分昼夜,寸步不离,一心只想尽快修复他受损的神魂与经脉,陪他熬过这场因守护而生的惨重创伤。

      软榻之上,昝烬珩望着少年专注担忧的侧脸,心底暗暗立下执念。

      纵使天道无情,劫火不息,损耗本源,修为大跌,他也会拼尽一切,挡下所有落在亓疏辞身上的风霜苦难。

      纵万劫加身,此生唯护一人,至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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