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钢铁的心跳》柚叶葡萄藤

24、第 24 章 不想任何人

　　破败的柏油马路撞进视野，一路向前延伸。

　　相比于狭小的伦布镇，比亚城俨然是一个大城市。错落的楼房轮廓绵延铺开，隔着数里远，感受到这座边境小城曾经的繁华。

　　只是如今整座城被死寂笼罩，没有烟火，没有人声，只剩风掠过空城的萧瑟。

　　破旧的面包车缓缓减速，车轮碾过路边细碎的碎石，发出沙沙的轻响。

　　猎风握着方向盘，机身内置的信号模块不停运转，一遍遍尝试接驳网络，屏幕上却始终只有一片空白，没有丝毫信号波动。

　　“依旧无网络覆盖。”他低声开口，声线平稳，却藏着一丝凝重。

　　“这里必然盘踞着高阶怪物，不能贸然入城。”

　　车子停下。

　　祁星羽坐在副驾驶，指尖翻看着终端，调出离线地图，

　　淡蓝色的投影悬浮在半空，清晰标注着城市布局：比亚城西侧，坐落着一座民用机场，也是正式祁星羽的目的地。

　　“机场在西边。”祁星羽抬眼望向远方城区，语气冷静，

　　他抬手轻唤一声，在车顶休憩的阿毛立刻振翅起身，宽大的羽翼划破沉闷的空气，盘旋升入高空。

　　高空视野无遮无挡，整座废墟城市的动静尽收眼底。

　　片刻后，阿毛俯冲落下，落在车窗边缘，朝着城市东侧的方向急促叫了几声，叫声尖锐又警惕。

　　“东边有高阶怪物盘踞。”祁星羽瞬间读懂它的警示，当即做出决断，“避开东区，我们走西侧偏僻土路绕行，靠近机场方向探查。”

　　面包车调转方向，驶离破损的主公路，碾上坑洼泥泞的乡间土路。

　　道路两旁废弃的围栏，坍塌的棚舍，远处排布厂房，能看出来曾经这城市里有完整的畜牧产业链轮廓。

　　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冷腥气与尘土味，无声昭示着这里经历过的惨烈动荡。

　　车子平稳前行，刚绕过一片倒伏的牧草垛，前方骤然传来刺耳的引擎轰鸣。

　　一辆满是泥污和划痕的白色厢式货车，正失控般横冲直撞，车轮疯狂打滑，慌不择路，直直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不等祁星羽反应，地面传来一阵细密的震动。

　　地底，有巨型生物在快速掘进！

　　泥土层层鼓起开裂，碎石枯草被翻卷而起，一道巨大的阴影在土层下飞速游走，死死追着前方逃窜的货车。

　　那轮廓多足身长，带着极具压迫感的诡谲气息，是畸变后的巨型千足虫怪物。

　　猎风瞬间判定危险，“对方行进速度极快，我们已进入它的狩猎范围，无法规避。”

　　祁星羽神色一凝，“停车，拿上武器，上”

　　两人迅速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猎风抬手取出俩把他打磨的锋利无比的铁锹。

　　前方逃窜的货车也发现了路边突然停下的他们。

　　车内的人陷入了两难境地，此刻转向避让已经来不及。

　　“老板，现在怎么办？” 有人慌张发问。

　　“下车救人。” 卷毛男人咬着牙做出决定。

　　他们没有选择独自逃命，放任陌生人沦为怪物口粮，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响起，货车堪堪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猎风已然身形暴冲，率先杀入战局。

　　锋利的铁锹裹挟着巨力狠狠劈落，精准砸在千足虫的甲壳缝隙处。刺耳的碰撞声炸开，坚硬的虫甲直接被劈裂一道深痕，墨绿色的腥臭血液喷涌四溅。

　　货车车门拉开，三四名手持猎枪的人快速下车，列成防御阵型。为首的卷毛男人神色紧绷，目光死死锁定怪物后方不断隆起的地面，抬手之间，凛冽寒气快速凝聚。

　　嗤——！

　　数道尖锐的冰锥骤然破空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扎向地面鼓胀的阴影。

　　祁星羽瞳孔微缩，下意识侧身后退半步，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异能者！

　　这是他在伦布镇之外，第一次遇见本土觉醒异能的人类。

　　土层轰然崩裂，巨型千足虫整个破土而出。

　　布满节肢的庞大躯体盘踞路面，体表覆着一层滑腻黏液，无数长足疯狂舞动，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子弹打在厚重甲壳之上，只能溅起点点火星，根本无法破防。

　　卷毛男人带着手下全力输出，猎枪接连轰鸣，子弹尽量瞄准怪物破裂甲缝处，冰系异能接连出手，冻结虫肢，限制它的行动。

　　祁星羽躲在后方，精神意识悄然铺开，精准锁定怪物的能量源，不断干扰它的判断，打乱它的进攻节奏，让它动作频频迟滞，难以锁定目标。

　　三方战力形成合围攻势。

　　千足虫坚硬甲壳也扛不住猎风一次又一次精准凶狠的劈砍，数锹下去防御彻底崩坏。原本凶戾难缠的怪物节节败退，躯体伤痕累累，最终不甘地翻滚扭动，钻回土层深处仓皇逃窜，消失在土路尽头。

　　战场归于安静，地上只留下翻乱的泥土与腥臭虫液，见证方才凶险厮杀。

　　卷毛男人望着猎风的身影，眼底满是震惊。

　　在比亚城挣扎求生这么久，他们太清楚地底千足虫有多棘手。

　　甲壳坚硬无比，寻常枪械几乎无法穿透，每一次对峙都要付出惨重代价，往往死伤数人才能勉强逼退。

　　可眼前这台人形机器人，仅凭一把铁锹，便硬生生将这头怪物重创逼逃，战力强悍得超乎想象。

　　震撼之余，浓烈的拉拢之心在他心底升起。

　　他快步上前，收起周身寒气，语气带着真切的善意：“你们没事吧？这片区域到处都是畸变者，太危险了，先跟我们回厂区落脚，暂且避险吧。”

　　猎风将对方的话语翻译给祁星羽。

　　祁星羽抬眼打量眼前的卷毛男人，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开口：“你们是谁？为什么会被怪物追杀。”

　　卷毛男人早就看出这是外地人，答道：“我们是比亚城的人，这里被三个怪物攻击了，好多人都感染变异了，你们怎么在这里？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我们从伦布镇方向，逃过来，那里也有一只怪物。”祁星羽不想暴露实力，试探的问他们：“你们不赶快逃吗？怎么还要回去？”

　　闻言，卷毛男人脸上是浓重的无奈与苦涩，他重重叹了口气：“逃不掉的。

　　城外盘踞这怪物，一旦察觉到有人试图出逃，便会追杀。

　　这么久以来，但凡敢出城逃亡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远，基本半路就被吞了。留在城内，依托建筑固守，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祁星羽心头一震。

　　原来比亚城已经被怪物层层封锁，只进不出，怪物打的好算盘，这是打算把一座城变成它们的储备粮。

　　“那你们今天出来不也是被追杀。”祁星羽继续追问。

　　身旁几名幸存者皆是面露愁容，神色疲惫又无力。

　　卷毛男人苦笑一声，开口道：“据点物资早已耗尽，大家断粮多日。我们只能铤而走险，主动外出引开怪物，给留守的同伴争取时间，让他们趁机搜集物资。”

　　祁星羽心底已然有了判断。

　　而且这掌控冰系异能的卷毛男人，能力特殊，似乎没有察觉自己的特殊能力，可以去探查一番。

　　“那就先去你们回厂区看看。” 祁星羽微微颔首。

　　一行人不再耽搁，朝着他们口中的工厂驶去。

　　厂区大门厚重坚固，外墙浇筑厚实水泥，地面也全部硬化平整。

　　车辆驶入厂区，大门缓缓落下锁死，隔绝了外面的凶险。

　　车子刚停稳，一道纤细身影快步迎上来。

　　是一名眉眼温柔的卷毛小姑娘，年纪不大，眼神澄澈干净，满脸担忧跑到卷毛男人身旁，上下仔细打量他：“哥，你们总算回来了，有没有受伤？”

　　确认哥哥平安无事，小姑娘目光下意识偏转，落在身形挺拔，样貌清俊的祁星羽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细碎的好奇。

　　众人快步走进厂区内部，相较于城外的荒芜死寂，这里多了几分烟火气。仓库角落整齐堆放着搜集而来的粮食、蔬菜与各类物资，足够据点众人支撑一段时间。

　　卷毛男人明显心情放松了不少，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热情招呼祁星羽与猎风落座休整，主动开口自我介绍。

　　他名叫泰索，正是这家大型乳制品加工厂的老板。

　　怪物降临，人类不断畸变，城市秩序崩塌，他觉醒凝水成冰的异能，召集工厂残存工人与幸存者，依托厂区抱团求生，艰难对抗着怪物。

　　“现在城里，还有多少异能者？剩下的幸存者多吗？”祁星羽顺势问道，想要摸清这座城的真实局势。

　　泰索有心拉拢猎风这股顶尖战力，希望借他们的力量守护据点，便把城内各方势力全盘托出，试图赢得两人的信任。

　　“城内普通幸存者还有不少，大多分散在各个隐蔽角落苟活，但觉醒异能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我们驻守的奶业厂区，还有屠宰场的领头人米斗，觉醒了巨力异能，体魄强悍，战力惊人，就是性格暴躁耿直，行事冲动直接。最后是物流园的凯斯，此人最为阴险歹毒，觉醒了控土异能，手下收拢了一群亡命之徒。”

　　说到凯斯，泰索眼底满是厌恶与忌惮，语气也沉下来：“他从不主动外出搜集物资，对抗怪物，反倒专门抓捕城内感染者，偷偷丢出据点投喂城外的怪物。靠着这种卑劣的手段安抚怪物，换取自己据点的短暂安稳，靠着收保护费掌控一方势力，那人的地盘，是整座城里最凶险的地方。”

　　说完局势，泰索目光诚恳地看向祁星羽与猎风，发出正式邀约：“我亲眼见识了这位机器人的战力，如果你们愿意加入我们，厂区吃住物资全部由我们承担，绝不会亏待二位。”

　　祁星羽心思沉静，并未轻易应下，也没有直接拒绝，语气淡然：“我先考虑一下。”

　　泰索见状，也不逼迫，连忙挽留：“不管你们最终如何决定，今晚先在我们这里落脚休整吧。厂区全是水泥硬化地面，千足虫怪物无法轻易潜入，算是城内相对安全的地方。”

　　“多谢好意。”祁星羽微微颔首道谢。

　　他没有带人进驻厂房内部，而是把面包车开到厂区平整的水泥空地附近，一行人留在车上休息。既保留独立空间，也方便就近观察据点的局势。

　　他们刚安顿没多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方才迎接泰索的卷毛小姑娘，提着一桶冰水走过来，桶壁凝着一层薄薄冰雾，水质清冽冰凉。

　　小姑娘走到车窗边，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目光直直落在祁星羽身上，语气软糯：“这是我哥哥用异能凝结净化的净水，没有污染，可以安心饮用，你们先解解渴吧。

　　猎风精准翻译，机械眼眸微微闪烁，视线扫过少女含笑的眉眼，又落在身姿清俊的祁星羽身上。

　　一种陌生的情绪，突兀涌上猎风的核心模块，内部运算节奏悄然紊乱。

　　很微妙、却无比清晰的不悦，盘踞在心底。

　　不爽。

　　祁星羽并未察觉身旁机器人的异样，

　　确实，如果没有猎风净水能力，现在连喝水都要冒着被污染的风险。

　　抬手拿出一袋储存完好的新鲜果子，递向小姑娘，温声回礼：“谢谢你的水，这是我们路上搜集的果子，干净安全，味道不错，你们尝尝。”

　　就在祁星羽抬手的瞬间，猎风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精准插在两人中间，悄然隔开了她们的距离。

　　接过那袋果子，动作自然流畅，转而递向身前的小姑娘，全程精简翻译，没有多余话语，周身气场都透着淡淡的疏离与紧绷。

　　小姑娘被他突如其来的隔开动作微微一愣，躲着看向猎风身后，眉眼俊朗的祁星羽，小脸悄悄染上一层绯红，抿着唇轻轻接过果子，笑意清甜：“好，谢谢你呀。”

　　说完，她抱着水果，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背影带着少女的羞怯温柔。

　　祁星羽的精神屏障，敏锐捕捉到了身旁猎风逐渐翻涌的情绪，那是一丝浅浅的苦涩与闷闷的不悦，清晰又直白。

　　但他只当是机器人对陌生人过度戒备，并未放在心上，思绪一转，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他侧头看向身侧闷闷伫立的猎风，低声商议：“今晚夜色深沉，怪物又刚走，戒备会相对松懈。我们趁着夜色，悄悄去一趟城西机场，探查情况，看看是否还有可用的飞行器，离开这里。”

　　猎风眼眸暗光沉沉，心底的酸涩还未散去，情绪依旧低落，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回应简短低沉，带着明显的敷衍。

　　祁星羽听他答应，没有深究他的反常，转头看向后座蔫蔫的小熊猫。小家伙一路坐车颠簸，明显晕车，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蜷缩在角落，模样可怜。

　　他俯身轻轻安抚着小熊猫，指尖温柔地顺着它的绒毛，脑子里全是夜里探查机场的行动方案。

　　而被晾在一旁的猎风，静静伫立在晚风里，金属机身沐浴着厂区微弱的灯光，核心思绪杂乱。

　　他看着祁星羽温柔安抚小动物的侧脸，

　　脑海之中，一遍遍回放方才少女含笑凝望着祁星羽时，满眼明亮的倾慕。

　　那种无法命名的酸涩感愈发浓烈。

　　他不清楚感情的复杂，可是他无比确认——

　　他不想任何人靠近祁星羽，更不想在别人眼中看到，对祁星羽的憧憬与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