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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苏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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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静水在现代什么奇葩的甲方没接触过,深谙谈判的技巧,他本就缺本钱,如今这图纸能卖出去,自然要卖个高价,就怕沈知渊读书人的脾气犯了坏事儿。
走到沈知渊身边,从王陶匠手里拿过图纸,笑道:“王大爷说笑了,本来只是做来自己用的东西,没打算卖的。”
王陶匠脸上也挤着笑“小郎君别多想,您是不知道,北安府的春里也冷,多少贫苦人家缺柴烧,不敢烧炕只能硬抗,我一看两位小郎君就是心善的,将这物件做出来造福一方不是更好?”
好精明的老头,见他们不为银钱所动,拿名声来引诱,恐怕他这朝图纸一脱手,他那边就要将泥炉卖上高价。
但苏静水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心动的,这个时代的东北,是真的能冻死人,若真是因为他而救下许多人,也不枉他再活一场。
扫了眼堂屋,指着角落堆着的药炉道:“这炉子王匠人怎么卖?”
王陶匠扭头看了一眼“旁人来买十五文拿走,小郎君若要,免费给你一个就是。”
十五文,苏静水看着药炉的体量,不足两尺,恐怕要三倍的黄泥才能做一个圆泥炉,但王陶匠方才说了,黄泥后山多的是,随取随用。
那贵的,就是烧制的柴火,定价五十文应该能让他微有利润。
唉,五十文,多少农户人家半个月都挣不到这些铜子儿。
苏静水垂眸,装作软弱的道:“表哥,还是算了,我们回家自己用黄泥烧也是一样的。”
沈知渊点头,二人起身要走,王陶匠急了,连连挽留“两位郎君别走啊,这黄泥看着遍地都是,但烧制陶器那火候、时间、窑炉都是有讲究的,您二位看着不像是是懂这些,有老汉我帮忙早些做出来,家里人也少受点罪不是?”
二人对视一眼,沈知渊看出苏静水的意图,沉声道:“您既诚心想买,我等也不是那般不知好歹的人,不知王大叔,打算用多少银钱买这张图纸?”
王陶匠见二人意动,连忙笑道:“老汉我虽是卖些碗碟,到底是薄利,价钱嘛,十五两,将这图纸买断,二位意下如何?”
十五两?苏静水暗暗皱眉,这泥炉若当真做出来售卖,一年里不知道能给他收多少十五两。
“罢了,表哥,出门久了兰姨该担心了,我们早些回去吧。”苏静水浅浅咳嗽两声,再次开口要走。
“诶诶!二十两!二十两可成?”王陶匠看二人又作势要走,咬了咬牙添了五两。
苏静水眼睑微垂,沈知渊点头道:“这还有得商量。”
王陶匠堆着笑给二人倒了碗茶“二位先喝口茶,我这就去请里长来写契书。”
“等等,只是说有得商量,王匠人着什么急啊?”苏静水没有喝面前的茶,甚至没有摘下蒙面的粗布,他只是静静坐在那儿,王陶匠却没由来的觉得头皮发紧。
“想要买图纸,可以,王匠人方才也说是造福百姓的好事,那契书上便要写明售出的泥炉每个不得高于五十文,卖的贵了还叫什么造福百姓,您说是吧?王匠人?”
王陶匠买这图纸就是想靠着这稀罕物大赚一笔,如今苏静水开口便给他把泥炉的价格定这么低,当然是不愿意。
“小郎君,这……就算是黄泥不要钱,但这年头柴可贵,一个卖五十文,老汉是真没啥赚头。”王陶匠愁眉苦脸的叹气,满脸为难的样子。
说起算账,苏静水可就来劲儿了。
苏静水轻笑一声“没赚头?现今这个时节一板车柴卖十五文,算您烧一窑用四车,也就是六十文,您在镇上有碗碟铺子,想来窑炉不会小,这一窑,少说能烧四个泥炉,就算每个泥炉卖五十文,尚还有一百四十文的赚头呢。”
说完起身,看着王陶匠道:“还是王匠人看我们年纪小不经事,觉得我们好糊弄?”
王陶匠被他说的心里发虚,嗫嚅道:“没……没有的事。”
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苏静水笑道:“我们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既然王匠人觉得没赚头,想来镇上的陶匠应该也不少。”
“别别……好!五十文就五十文,不过要写明此后这张图纸与你们无关。”王陶匠一咬牙,还是同意了,镇上的生意眼见着平平,若是这泥炉当真做出来,就算卖五十文也有得赚,少赚总比不赚强。
王陶匠松了口,苏静水也松了口气。
他不愿意在这个时代太过标新立异,如今他们无权无势,泥炉设计图卖就卖了,这种小物件无伤大雅,只是往后再不可随意做这些这个时代本没有的东西。
说到要请东阳村的里长来写契书,不止沈知渊不乐意,连王陶匠都不大乐意。
东阳村这个里长,平日里只知道护短和稀泥,村民有事求上门,没有银钱疏通,根本办不成事。
苏静水也不太信任这位没见过的东阳村里长,便提议道:“不如这样,大叔与我们去一趟上阳村,我表哥是童生,自己就会写字,契书写好了直接去找我们村的里长作保就好。”
王陶匠一惊“什么?您就是上阳村的童生老爷!”说着就要跪下给沈知渊磕头。
早知道这郎君是个童生,那泥炉的图纸他万万不敢买的!
沈知渊拦住他“王匠人不必如此,童生不是官员,百姓不必跪拜的。”
见沈知渊脾性随和,王陶匠擦了擦脑门上吓出的冷汗,语气瑟缩的道:“那图纸……”
“图纸是你与我表弟之间的交易,我可做个见证。”沈知渊知道他担忧自己拿了钱不认账,便直接挑明了说。
果然王陶匠心里一松,不是跟童生老爷做生意就好。
三人商议好,王陶匠取了银子随二人前往上阳村。
路过一户青砖瓦房时,听到屋里穿来女人的哭叫声,苏静水不由得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
这东阳村怎么回事?怎么还兴打女人?
他停住不动,沈知渊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停在他身旁。
王陶匠看二人不动了,再看一眼那青砖瓦房,低声对二人道:“这家男人打女人呢,听说是去年才嫁过来的姑娘,造孽哟。”不忍的摇头,却也无可奈何。
人家家里的事,外人不好多说。
苏静水听着那凄切的哭声,心里一阵阵发紧,忍不住想冲进去,沈知渊拉住他,对他微微摇头。
苏静水清醒过来,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到底忍不了,低声问王陶匠“这种事你们里长不管管吗?万一真打死人了呢?”
王陶匠偷偷回头看一眼那家“里长是那家的亲戚,那打人的,正是里长外甥,又在镇上粮行做事,村里秋收后的粮食都得卖到那家粮行,里长且惯着呢。”
“可怜那姑娘,好好一张脸常常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浓浓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苏静水对此感到悲哀,却也明白这不过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和哥儿的人生缩影。
按照父母的命令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过得好是一辈子,过得不好也是一辈子。
这一插曲,将图纸卖得高价的喜悦冲淡了些。
苏静水一路默默无言。
回到沈家后,沈知渊请来了里长,拿了纸笔写好契书,里长当着三人面一字一句细细念过,苏静水签上自己的名字,王陶匠不会写字,沈知渊便在白纸上写上他的名字,让他依葫芦画瓢的描上去。
确定无误后,用印泥按下手印,里长再盖上自己的私印,契书就此生效。
约定好做出来的第一批泥炉送来的日子,沈知渊和苏静水将人送出去。
胡新桂正在村口树林子里唠闲磕,见沈知渊和苏静水送了个老头子出村,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夫郎“哎,你看那边,沈家那小子带着宋寡妇外甥送谁呢?”
她身边的妇人是郑老郎的儿媳周氏,也是个尖酸刻薄的,村里平时无人愿意搭理他,只胡新桂要找人说沈家闲话的时候才会找上他。
周夫郎探头看了看“看不清楚,像是个老头子。”
老头子?
胡新桂眼珠子一转,宋琼兰一个寡妇,无端端怎么会有老头子来沈家?
怕不是有什么蹊跷。
磕着瓜子眼神暧昧的挤了周夫郎一下“你说,会不会是宋寡妇给沈家那大郎找的便宜爹。”
周夫郎也来了兴趣,连忙拉着她起身“咱跟上去,听听他们说了什么?”
村里人人都夸宋寡妇品性好,一个寡妇能把儿子养得知书识礼不容易。
呸!再好还不是克死了男人?
什么东西?
两人鬼鬼祟祟的跟在那三人后头,自以为隐蔽的好。
苏静水早就发觉了,实在没心思跟他们掰扯,故意大声的道:“此番还要多劳烦王匠人了,等十日后东西做好还望及时送过来。”
王陶匠连连摆手“这有什么的,还是两位郎君心地善良,想着造福百姓呢。”
那边胡新桂和周夫郎离得近了,好没意思的嗤了一声。
“还以为是谁呢,是东阳村的王陶匠。”周夫郎没好气的白了眼胡新桂“你女婿村子里的人,不上前叙叙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