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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二回 如果变成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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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穿越方式分成肉身、灵魂与胎穿三种以后,林晚晚花了一整晚比较它们各自的风险。
肉身穿越没有身分。
灵魂穿越可能继承原主留下的仇人、婚约与伤病。
胎穿看起来最安全。
不用解释来历。
不用假装失忆。
也不会一睁开眼便站在刑场上。
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突然换了灵魂。
因为婴儿原本就不会说话。
但林晚晚仍然最不希望自己遇到胎穿。
理由也很简单。
太浪费时间。
灵魂穿越至少能立刻得到一具可以走路、说话、拿工具与打开店铺的身体。
胎穿却代表,她必须从头开始。
先出生。
再喝奶。
学会翻身。
学会坐。
学会爬。
学会站。
最后才能重新学会走路与说话。
她脑中即使保留三十六年的记忆,也只能躺在襁褓里,看着周围的大人替她决定一切。
今天喝不喝奶。
什么时候睡觉。
穿什么衣服。
由谁抱。
甚至连想上厕所,都无法自行处理。
林晚晚光是想像,便觉得前途十分灰暗。
她努力了二十多天。
学制盐。
做肥皂。
研究玻璃、医疗、农业与经商。
结果血月一到,全部从「古代全才计画」变成「婴幼儿重新发育计画」。
她可能花了三年,才重新取得基本沟通能力。
再花几年,才能逐渐接触文字、工具与家中产业。
等她真正具备改良农业、建立工坊或开店的能力,少说也要十几年。
玻璃镜的一千两售价,至少必须延期到她能够自己走进工坊以后。
林晚晚坐在书桌前,第一次觉得胎穿并不像小说里描述得那么轻松。
更何况,胎穿女主通常很早便会展现天赋。
一岁开口说完整句子。
两岁识字。
三岁背诗。
五岁便能替父亲分析朝中局势。
家人震惊之余,通常会将她当成天降神童。
祖父抱着她大笑。
父亲认为家中必将兴旺。
皇帝听说以后,还可能特地召她入宫。
林晚晚以前看这些情节时,十分羡慕。
既然保留成年人的记忆,当然应该尽早展现优势。
越早得到家族重视,便越容易取得资源。
可她真正开始整理胎穿方案后,很快发现,这条路线同样存在巨大风险。
神童与妖怪之间,有时只差家人的接受程度。
一个两三岁的孩子比较早会背诗,还能解释成聪慧。
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突然睁开眼睛,清楚说出:
「现在是什么朝代?」
正常人恐怕很难立刻跪下感谢上天赐予神女。
更可能先尖叫。
接着请来道士、和尚、巫医或任何能够驱邪的人,确认孩子身体里究竟是不是住着别的东西。
林晚晚重新查阅与古代妖异、附身、不祥之兆有关的故事。
其中有些记载是真是假,她无法完全确认。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古人确实可能相信异常现象与鬼神有关。
如果她出生在一个特别迷信的家庭,表现得太过超出年龄,不一定会得到最好的老师。
也可能先得到一碗符水。
情况再严重一点,甚至可能被认为带来灾祸。
林晚晚立刻在胎穿方案最上方写下:
禁止出生后立刻说话。
想了想,又加上一行。
禁止在产房内询问年份、地点与家庭资产。
虽然那些都是她最想知道的事。
但刚出生便盘问家中经济情况,确实很难不引起怀疑。
林知远经过房门时,看见她表格上的内容。
「妳在研究什么?」
「胎穿。」
「就是变成婴儿?」
「对。」
「妳不是很喜欢神童路线吗?」
「喜欢归喜欢,活着比较重要。」
林知远低头看向那两条禁令。
「所以妳打算装成普通婴儿?」
林晚晚表情凝重。
「必要的时候,还要装得比普通婴儿更笨一点。」
林知远看了她几秒。
「妳有信心吗?」
林晚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对自己的智力没有怀疑。
她怀疑的是自己的忍耐力。
如果身边的人明明说错了一件事,她能不能忍住不纠正?
如果父亲准备做一笔明显会赔钱的生意,她能不能继续坐在地上玩木头玩具?
如果家人正在讨论重要事情,她能不能假装听不懂,只顾着咬手指?
更麻烦的是身体需求。
婴儿会哭。
会饿。
会困。
会不舒服。
即使她心智成熟,也不代表那具身体不会因为一点刺激便失去控制。
她可能心里正在分析家族权力结构。
下一秒,却因为肚子饿而当场大哭。
想维持神祕冷静的穿越者形象,可能比她预想中更加困难。
林晚晚决定先整理不同年龄的正常发展状况。
她建立一张新的表格。
胎穿行为限制表。
零到六个月。
不能主动展示自己理解复杂语言。
不能长时间以过度冷静的目光观察大人。
不能在别人说话时露出明显嫌弃表情。
最后一项,是她特别替自己加上的。
六个月到一岁。
依照正常进度学习翻身、坐立与爬行。
可以逐渐认人。
可以对称呼有反应。
不能突然站起来走路。
更不能趁房里没人时自行翻阅帐本。
一岁到两岁。
可以开始说简单词语。
可以表现出比同龄孩子稍好的记忆力。
但不能说完整的商业计画。
不能背《将进酒》。
不能指出家中管理制度存在的问题。
两岁到三岁。
可以适度聪明。
可以比一般孩子更早认字。
可以记住家人的称呼与喜好。
但不能讨论朝政、兵法、盐政与皇室继承。
更不能要求家人替她建立玻璃工坊。
三岁以后。
视家庭接受程度,逐步提高表现。
林晚晚整理到这里,觉得还是不够安全。
她又增加一栏。
危险行为。
出生后开口说话:极高。
一岁背完整首诗:高。
两岁替父亲算帐:中等偏高。
三岁指出后宅有人下毒:视证据而定。
三岁要求独立房间与书桌:中等。
三岁建立晚月品牌:暂缓。
林知远站在旁边,从头看到尾。
「妳真的装得出来吗?」
林晚晚看向他。
「什么意思?」
「妳连现在都很难忍住不纠正别人。」
「那是因为现在我可以正常说话。」
「变成婴儿以后就能忍?」
林晚晚陷入沉默。
这确实可能是胎穿方案中最困难的部分。
成年人的知识未必会害她。
成年人的习惯却很容易让她露馅。
她已经习惯自主决定生活。
突然变成一个所有事情都必须依靠别人的婴儿,很可能会让她失去耐心。
别人抱得不舒服,她不能直接要求换姿势。
房间太冷,她不能自己拿毯子。
尿布湿了,她也不能清楚通知:
「麻烦更换一下,谢谢。」
只能哭。
林晚晚盯着「只能哭」三个字,感觉胎穿比被追杀更加考验尊严。
但相比被当成妖怪,尊严可以暂时放弃。
她在行为限制表下方增加一条总原则。
一切以符合年龄为优先。
可以慢一点。
不能异常得太明显。
解决完暴露问题后,林晚晚又开始担心另一件事。
记忆。
如果她只是短暂变成婴儿,成年记忆仍然完整保存,那么装傻便是唯一问题。
可真正重新成长,会不会改变她的记忆与性格?
她不知道。
婴幼儿的大脑仍在发育。
她无法确认自己现在背下的所有内容,是否能够完整保留。
更无法确定十几年的时间,会不会让现代生活逐渐变得像一场模糊的梦。
也许刚出生时,她仍然记得自己叫林晚晚。
记得林知远。
记得血月。
记得自己准备了九十九本小说统计表。
可等她三岁、五岁、十岁,新的家庭、新的名字与新的生活不断出现,现代记忆可能逐渐被挤到更远的地方。
直到某一天,她只记得自己似乎做过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有一个会发光的萤幕。
有能够在路上行驶的铁车。
有一只塞满现代文明,最后却没有跟着她一起穿越的行李箱。
她甚至可能忘记「林晚晚」这个名字。
林晚晚想到这里,第一次产生比行李带不走更加强烈的不安。
物品留在现代,至少她仍然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如果记忆消失,她可能连自己曾经失去过都不知道。
她立刻打开上一回建立的文件。
《即使重新出生也不能忘记的事》。
原本只有几条核心原则。
如今,她又在最上方新增一项。
我是林晚晚。
现代姓名:林晚晚。
弟弟:林知远。
出生以前的世界,有电、网路、手机、汽车与现代医疗。
她看着这几行字,觉得仍然不够。
万一文字记忆也逐渐模糊呢?
她必须替自己建立更容易反覆记住的内容。
林晚晚开始设计记忆口诀。
不是把所有配方、历史与技术全部塞进一句话。
而是先保住最核心的线索。
姓名。
家人。
时代差异。
重要原则。
她将「晚晚、知远、血月、全才」连在一起,反覆默念。
晚晚知远。
血月全才。
听起来不像正常句子。
但只要她还记得这四个词,便有机会慢慢找回其他内容。
她又将不同技能各自浓缩成最简短的提醒。
制盐:先查盐政,不可私卖。
肥皂:硷有危险,比例不能乱。
玻璃:不是沙子加火,需要高温工业。
火药:先不要,容易砍头。
医疗:不知道完整方法,不拿人命实验。
农业:先问农民,小量试种。
酿酒:气味不对,不要喝。
礼仪:先判断朝代与身分。
体能:目前只能跑五百公尺,不要高估自己。
最后一条或许没有拯救文明的价值。
却能避免她重新长大后,再替自己设定不切实际的逃命目标。
林晚晚尝试将这些原则编成口诀。
押韵的留下。
太长的缩短。
不能缩短的则搭配画面记忆。
盐对应枷锁。
玻璃对应那只想逃离桌面的歪盘子。
火药对应满门抄斩。
农业对应全数倒下的菜苗。
酿酒对应粮食的遗体。
每一个失败成果,如今都变成一幅极其鲜明的记忆图像。
林晚晚忽然发现,失败确实比成功更容易记住。
她未必能永远记得制作的精确步骤。
却很难忘记那只盘子有多歪、那坛酒有多难闻,以及菜苗如何在三天内全军覆没。
林知远经过时,正好听见她反覆背诵。
「晚晚知远,血月全才。火药不碰,牛痘不挤……」
他停在门口。
「妳在念什么?」
「胎穿记忆口诀。」
「正常婴儿都在听摇篮曲。」
「我在保护现代文明。」
「妳确定婴儿听得懂?」
「我就是那个婴儿。」
林知远无法反驳。
他只觉得姐姐若真的胎穿,新的父母可能会非常辛苦。
处理完记忆问题后,林晚晚开始研究胎穿初期最重要的现实条件。
家庭。
如果她变成婴儿,最初几年几乎没有自主能力。
她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接受教育,以及未来能不能使用自己的知识,全部取决于出生在什么家庭。
父母是否疼爱她。
家境是否稳定。
家中重不重男轻女。
嫡庶制度是否严格。
她是不是父母期待中的孩子。
出生时是否刚好遇上灾年、战乱或家族获罪。
甚至一名算命先生随口说出的话,都可能影响她的命运。
如果她出生时被认为命格不祥,可能遭到冷落。
若家中已有多个女儿,又极度期待儿子,她的待遇也可能十分有限。
更糟的是,她还可能一出生便失去母亲。
古代生产风险高。
如果母亲因难产离世,家人或许会将怨恨转移到孩子身上。
胎穿不是重新开局那么简单。
而是将自己最脆弱的时期,完全交给一群未知的人。
林晚晚在胎穿方案里新增一个项目。
出生家庭安全评估。
第一步,判断主要照顾者。
谁喂养她。
谁抱她。
她哭时,谁会立刻出现。
第二步,判断家庭态度。
父母是否亲近。
长辈是否重视。
家中其他孩子对她是好奇、嫉妒,还是敌意。
第三步,判断权力结构。
谁真正决定家中的事情。
父亲。
母亲。
祖父母。
嫡母。
还是某位掌管内院的长辈。
第四步,建立信任。
林晚晚原本想写:
展现聪明才智,取得重视。
想了想,又将它删掉。
太早展现聪明,风险太高。
她改成:
在符合年龄的范围内,逐渐成为讨人喜欢的孩子。
认得照顾自己的人。
在适当的时间微笑。
记住家人的称呼。
对疼爱自己的人表现依赖。
不要无差别讨好所有人。
先观察谁值得信任。
林晚晚将这一套方案命名为:
胎穿初期家庭信任建立计画。
她看着标题,觉得十分正式。
林知远看了一眼。
「妳连当婴儿都要做计画?」
「婴儿才更需要计画。」
「妳要怎么取得家人信任?」
「适度表现聪明。」
「例如?」
「比较早认人。」
「还有呢?」
「比较少哭。」
「妳确定妳做得到?」
林晚晚再次沉默。
如果婴儿身体真的不受她控制,少哭未必是她能够决定的事。
她只好删掉「比较少哭」,改成:
哭泣时尽量符合实际需求。
林知远看着她修改。
「婴儿哭以前还要先分析原因?」
「至少不要无理取闹。」
「妳对婴儿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林晚晚也逐渐发现,她制定的是一套成年人理想中的婴儿行为。
真正变成婴儿后,身体与情绪未必能让她如此精确执行。
她又在计画最上方补上一句:
若身体反应无法控制,以活下来为优先,不必追求完美演技。
这句话让整套胎穿方案终于稍微符合现实。
她不能一出生便急着改变家庭。
不能立刻取得产业。
更不能用吃奶的时间思考如何推动农业改革。
最初几年,她真正的任务只有三项。
活下来。
保住记忆。
确认谁值得信任。
等身体长大,才能进行后续计画。
林晚晚重新调整心理预期。
如果真的胎穿,她不能急。
不能一出生便背唐诗。
不能两岁就指导父亲经商。
不能三岁便向祖父提出改良家族产业的完整方案。
更不能因为尿布不舒服,直接开口要求下人更换。
想说话时,先忍住。
看懂时,先装作不懂。
知道答案时,也不一定要立刻说。
她必须让自己的成长看起来合理。
稍微早一点可以。
不能早得像被什么东西附身。
林晚晚翻开《穿越前准备手册》,在胎穿方案的最上方写下一条总原则。
三岁以前,尽量装傻。
她想了一会儿,觉得「装傻」不够精确。
于是又在下面补充:
不是完全没有反应。
而是将聪明控制在家人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三岁以后,可以视家庭安全程度,逐步恢复正常智力。
若家庭迷信、排斥异常,延长装傻时间。
若家人疼爱且愿意接受神童,可以逐步提高表现。
若家中正在争权夺利——继续装傻。
林知远站在她身后,将整段规则看完。
「妳三岁时真的有比现在聪明吗?」
林晚晚抬起头。
「你想不想活到血月那天?」
林知远看向墙上的倒数。
还有六天。
他决定不拿自己的性命测试姐姐的求生欲。
林晚晚则拿起红笔,在「三岁以前,尽量装傻」下方重重画线。
胎穿或许会让她失去行李。
失去身体。
甚至逐渐失去记忆。
但只要她还记得自己是林晚晚,便有机会重新开始。
前提是,她不要在会说话以前,先把自己说成妖怪。
距离血月:六天。
第二十二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