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雨不逢晴》香缨

2、第2章 爱恨皆锋芒 暮色渐

　　暮色渐沉，晚风穿庭。
　　许时登门时，暮色恰好铺满吴家公馆的琉璃瓦。
　　男人着一身妥帖的深色长衫，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待人接物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柔礼貌。
　　是最合世人眼缘的模样。
　　温柔、儒雅、多情，自带新式读书人的通透与风度。
　　可吴若雨太清楚。
　　这副温柔皮囊之下，是极致的利己与凉薄。
　　他这一生，最爱锋芒，也最惧锋芒。
　　他初见吴若晴时，一见倾心，从此深陷。
　　只因吴若晴够傲、够艳、够张扬。
　　红衣傲骨，明艳夺目，是他从未见过的热烈鲜活。
　　他偏爱这般耀眼的人，爱她的恃宠而骄，爱她的不肯低头，爱她浑身不肯驯服的棱角。
　　婚前，他们是沪上最被称道的一对。
　　新式相恋，自由结缘，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年少的原主，无数次躲在角落，偷偷看过他们的恩爱模样。
　　那时的她，年纪尚轻，心思纯粹，从未有过半分龌龊算计。
　　她只是羡慕。
　　由衷的羡慕。
　　她一辈子活得平庸压抑，取舍度日，无人疼爱，无人偏爱。她不想一辈子普通潦草，她也想要一场热烈甜蜜、真心相待的爱情。
　　她羡慕姐姐拥有的偏爱，羡慕姐姐拥有的良缘，羡慕姐姐敢爱敢恨、肆意张扬的人生。
　　可那时的她尚且不懂，世人所见的神仙眷侣，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热恋是风花雪月，婚姻是柴米琐碎。
　　吴若晴傲骨入骨，从小到大被全家人捧着长大，从不懂得迁就，不懂得低头，更不懂得在婚姻里收敛锋芒。
　　她骄傲、任性、棱角锋利，遇事从不退让，哪怕面对夫君，也分毫不让。
　　于是婚后，争吵成了常态。
　　温柔日渐消磨，爱意反复拉扯。
　　许时爱她的高傲，爱她独一无二的明艳风骨。
　　可日复一日的争执、倔强、不肯服软，也让他一点点耗尽了耐心。
　　他开始厌弃这份锋芒。
　　爱也是它，恨也是它。
　　饭厅灯火通明，阖家落座。
　　吴老爷与夫人全程目光皆落在长女与女婿身上，嘘寒问暖，笑意温和。
　　无人过问末座的吴若雨。
　　她早已习惯这般透明的待遇，安静垂眸，从容用膳，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做个背景板。
　　席间，吴若晴笑语嫣然，偶尔与许时低语闲谈，姿态亲昵。
　　外人看来，依旧恩爱无间。
　　可吴若雨冷眼旁观，看得一清二楚。
　　许时眼底的温柔是体面，不是真心。
　　他回应得温和有礼，却少了眼底炙热的偏爱，眉眼深处，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倦怠。
　　这场人人称道的婚姻，早已是空壳。
　　宴席过半，吴夫人随口一句：“若晴性子娇，你多让着她些，阿时。”
　　许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应声温和：“我自然会让。”
　　话音落，目光淡淡扫过席间安静至极的吴若雨，转瞬收回。
　　短暂一瞥，无波无澜。
　　他从未将这个怯懦温顺、沉默寡言的吴家二小姐放在眼里。
　　在他眼里，吴若雨是依附姐姐而生的影子，温顺、无趣、毫无风骨，平凡得不值一提。
　　他这一生的心动与热烈，永远只属于红衣傲骨的吴若晴。
　　只是那时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来日的结局。
　　夜深宴席散去，众人各自散去。
　　庭院风凉，海棠落尽。
　　吴若雨独自站在廊下，看着不远处并肩离去的两道身影。
　　红裙明艳，长衫温润，看着般配至极。
　　原主心底那点残存的酸涩羡慕，轻轻泛起，又被吴若雨压了下去。
　　她轻轻抬手，抚过自己一身蓝衣。
　　一辈子穿素色，一辈子藏锋芒，一辈子退让。
　　别人艳羡的良缘，别人甜蜜的爱恋，她从前只能仰望。
　　可她清楚命运的走向。
　　这场看似圆满的婚姻，很快就会彻底崩塌。
　　许时会厌倦争吵，厌倦棱角，厌倦热烈又磨人的吴若晴。
　　他会亲手结束这段轰轰烈烈的爱恋。
　　然后，转身，选择最安稳、最懂事、最好掌控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