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知寒》酥镜

3、风遇顽敌，恰逢晚归人 第三章风遇

　　第三章风遇顽敌，恰逢晚归人

　　秋日傍晚的风很软，卷着后山成片的枫香，漫过整条僻静小路。

　　放学铃停了很久，校园喧闹渐退，只剩下林间风声簌簌。

　　林星苒收拾好书包，侧过头，眼底带着小心翼翼又鲜活的期待，看向沉默静坐的温知寒。

　　“知寒，周末啦，陪我去后山走一圈好不好？枫叶全红透了，超好看的，就玩十分钟，绝不耽误你学习。”

　　她的声音轻快明亮，像揉碎的日光，热烈又温柔。

　　温知寒指尖顿了顿。

　　她本是习惯性想拒绝所有松弛、所有热闹、所有不属于自己的轻松时刻。可对上林星苒亮晶晶的眼睛，那些脱口欲出的推辞，终究轻轻咽了回去。

　　长久活在沉寂阴翳里的人，很难拒绝这样干净鲜活的暖意。

　　她轻轻点头：“好。”

　　林星苒瞬间笑弯眼，拉着她的衣袖就往外走，步伐轻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朝气。

　　后山向来人少清净，红枫叠落，晚风拂叶，满目温柔。

　　温知寒跟在她身侧，安静地听她絮絮叨叨说着日常，心底依旧是刻入骨髓的惶然。她贪恋这份短暂的热闹，又时刻警惕，怕所有温柔皆是泡影，怕终究只剩自己孤身一人。

　　两人顺着枫林小道往前走，没走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嚣张的哄闹声。

　　嘈杂的争执撕破了林间的宁静。

　　小路尽头的空地上，四五个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堵在路口，正围着一个少年起哄推搡。

　　那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鲜活，半点没有被围堵的怯懦，反倒仰着下巴，语速极快地回怼，声音清亮又嚣张，半点不服软。

　　是江言川。

　　和安静寡言的温知寒截然不同，也和温柔绵软的林星苒完全相反。

　　他是班里最张扬惹眼的类型，胆大话多，活泼跳脱，天不怕地不怕，嘴皮子利落得很。偏偏他和林星苒天生不对付，从开学第一天就针锋相对，是全校都知道的死对头。

　　林星苒文静守礼，他偏肆意散漫；林星苒温柔谦和，他偏爱抬杠互呛。

　　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怼，见面必拌嘴，谁也不服谁。

　　此刻被好几个人团团围住，江言川半点不怵，脊背挺得笔直，嘴上还在不停回击。

　　“就你们几个？堵人也不挑挑对手，丢人不丢人？”
　　“有本事单打独斗，扎堆欺负人，也就这点能耐了。”

　　他胆子极大，哪怕对方人多势众，依旧嚣张坦荡，眼神锐利，没有半分退缩。可饶是他再勇敢能闹，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数碾压，步步紧逼，推搡间已然占尽上风。

　　林星苒原本还憋着平日里和他互怼的气，看见这阵仗，瞬间慌了神，所有拌嘴的心思尽数消散。

　　她下意识攥紧温知寒的胳膊，小声急道：“糟了，他们人太多了……江言川要吃亏的！”

　　纵然平日里是死对头，吵得不可开交，可看着同学被校外的人围堵，她根本做不到冷眼旁观。

　　温知寒眉心微蹙。

　　她素来避事、怕事，从小到大只会隐忍退让，从不敢主动招惹任何纷争。可看着少年孤身对峙一群人的模样，看着他明明被逼得节节败退，依旧嘴硬逞强、不肯服软的样子，心底生出几分动容。

　　“去帮忙。”她轻声开口。

　　两人快步上前。

　　林星苒鼓起最大的勇气，清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强硬地开口：“你们别欺负人！再闹我们立刻联系学校保安！”

　　这话威慑力寥寥，反倒引得那群外校男生转头戏谑打量。

　　“哦？还叫来两个小帮手？”
　　“一中的学生倒是挺讲义气。”

　　几人笑着逼近，态度愈发嚣张。

　　江言川看见突然赶来的两人，尤其是看见死对头林星苒，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语速飞快地喊：“你们俩过来干嘛！赶紧走！我不用你们帮忙！”

　　他嘴硬依旧，哪怕身陷困境，也不愿拖累别人，依旧是那副张扬逞强的性子。

　　可已经来不及了。

　　人群已经将三人一并围堵在枫树林间。

　　江言川立刻将两人稍稍护在身后，平日里爱抬杠的嘴巴此刻没了玩笑的意味，眼神紧绷，语气利落：“你们紧贴着我后面，别乱跑。”

　　他胆大勇敢，反应极快，抬手格挡袭来的推搡，灵活躲开冲撞。

　　可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他一人再能扛、再勇敢，也抵不过四五个人的围攻。林星苒手无缚鸡之力，温知寒素来单薄隐忍，根本没有抗衡的力气。

　　不过片刻，三人便被逼得步步后退，后背抵住粗壮的枫树树干，退无可退。

　　落叶被纷乱的脚步碾乱，晚风卷起满地红枫，气氛紧绷到极致。

　　江言川胳膊挨了好几下，肩头泛红，却依旧死死挡在最前，嘴上还在不服输地呛声，只是身形早已微微发沉。

　　林星苒紧紧攥着温知寒的衣角，又慌又急，却强撑着不肯示弱。

　　温知寒立在中间，心底漫起无边的无力。

　　她又一次陷入了这样狼狈混乱的境地。

　　她不怕自己受伤，只是无比惶恐——她好像永远留不住安稳，永远会自带祸端，但凡靠近她的人，总会被她牵连，卷入麻烦里。

　　旧岁被孤立、被抛弃的阴影，悄然翻涌上来，裹得她浑身发冷。

　　就在局面彻底僵持、三人快要撑不住的瞬间。

　　林间晚风骤停。

　　一道清冷淡漠的男声，从枫林入口处轻轻落下，音量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压迫感，瞬间压下所有喧闹。

　　“住手。”

　　简单两个字，平静无波，却让所有动作骤然停滞。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去。

　　漫天垂落的枫影里，少年静立在小路中央。

　　落日残晖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清冷的眉眼上，轮廓淡漠，气质疏离，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他身姿挺拔，单手随意垂落，目光淡淡扫过围堵的人群，眼底无半分情绪，却自带压倒性的威慑力。

　　陆珲辞。

　　风起，红叶簌簌飘落。

　　兵荒马乱的傍晚，针锋相对的死对头、隐忍怯懦的少女、鲜活热烈的青春，在这一刻，猝不及防撞上了姗姗来迟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