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世：天道纪世录》谦卑不迁碑

26、回家 司言：天道

　　在回程的仙舟上，整整三天，祝矜也是享受了一把一对三小班化教学。三股灵力自池沐泽手心流出，粗细不同的连接着三人。
　　祝矜的灵力亲和本来就强，有了水灵力的引导和修复，修为更是是一节一节的窜，修爽了差点把旁边两位师兄的灵力也吸走，赶忙主动断开修炼：“我先巩固一下修为。”
　　池沐泽点点头，重新制作了一个聚灵阵，一边辅助两位师兄修炼，一边帮助无垠“开智”。
　　好吧，其实就是让它看着没那么“睿智”了。
　　祝矜和两位师兄偷偷摸摸的走神关注着池沐泽的动作，眼睁睁的看着池沐泽将无垠的其中一颗眼睛转了个向。
　　祝矜：……
　　确实没有斗鸡眼那么睿智了，但是好像这只傻猫的智商看起来更没有回旋余地了怎么办。
　　他可怜兮兮的看了一眼池沐泽，有一种听到医生说这孩子是天生智障时的无助感：“所以无垠的智商……和它的眼睛没有关系……？”
　　池沐泽沉默着点点头。祝矜搓了一把脸，认命了，伸手将肥猫捞起来，重新顶回头上：“没事，傻就傻吧……傻猫也救了我两次……”
　　也就只是嘴上喊着傻猫了，祝矜打心里很喜欢这只肥肥的木偶猫，毕竟无垠论从材质还是形象上都正好戳中了他的心窝。
　　祝矜一蹦一跳的，跑到飘窗上盘腿坐着，一会看看那边认真修炼的师徒三人，一会看看窗外的美景，然后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开始发呆。
　　说是发呆，实际上也是在思考着新的招数。
　　祝矜是穿越者。穿越者之所以经常成为主角，就是因为他们有着这个时代人们不一定有的想法——简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修仙世界，怎么可以没有神仙？又怎么可以没有传统神话故事？
　　他从盘古开天辟地想到共工怒触不周山，想着想着给他想兴奋了，手上不自觉地凝聚起灵力。意识里浮现出一棵树的形象——顶天立地，枝叶横贯九霄，根系深扎八荒。建木。传说中连接天地的神树，所有生灵沿着它的枝干就能从凡间走到天上。一个念头像火星溅入了干柴堆里：如果他能把这东西做出来，哪怕只是一个雏形，哪怕只是一根最细的枝丫……
　　I will become a god！！！
　　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沿着手臂经脉往前推，汇入掌心里。他闭着眼，在意识中描摹着那棵树的轮廓——粗糙的树干、交错的枝节、叶片边缘细密的脉络，每一道纹路都尽量细致。灵力在掌心聚成一团柔和的绿色光晕，开始向外生长。
　　随着小小的形象越来越清晰，祝矜的脑海里不停的环绕着两个字：牛B！！！
　　最开始是顺的。木灵根对树形的东西天生亲近，灵力凝出第一段主干时几乎没有遇到阻力，像水顺着河道自然流淌，沿着预想的路线向上攀升。枝干从他的掌心冒出来，约莫食指粗细，表面覆着浅绿色的细纹，像树皮的纹理正在一根一根地成形。顶端分了两岔，岔尖微微翘起，向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试探着生长，像刚破土的小苗第一次探出地面，迎着光线的方向试探性地弯了一下。枝干上开始冒出极小的突起，像正在发育的芽点，其中一粒芽尖舒展开来，展开成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嫩叶，边缘带着细密的齿，在日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绿光。
　　然后灵力开始飞速爬升——不是他自己主动给予的，是那根半成型的木枝主动往他经脉里抽，像一棵刚被浇了水的枯树忽然尝到了甜头，开始拼命汲取能抓到的一切水分。他感觉手臂经脉里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拽了一把，不是顺着方向走的，是往回抽的，像一个半成型的胚胎在索要更多的养分，不管来源是否充足。
　　他想要切断连接，但那些根须一样细的灵力丝线已经沿着经脉往上爬了两寸，像某种贪婪的攀缘植物正在寻求更多的支撑和供给。灵力流失的速度比他预想中快得多，原本凝实的金丹在丹田里转速骤然加快，边缘的光晕开始变得稀薄。
　　“……师父。”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轻。池沐泽的视线从无垠身上移开，落在他掌心那根正在不受控制地生长的木枝上，眉间微动。然后祝矜感觉到一股清凉的灵力从他后颈的位置渗入体内，沿着脊柱下行，精准地切断了那根木枝和他经脉之间的所有连接。枝叶停止生长，缺口处溢出的灵力被一层柔和的水蓝色薄膜封住了，像一道刚合上的门。那根半成型的木枝在他掌心里安静下来，表面还在泛着微弱的绿光。
　　池沐泽收回手，低头看着他掌心里那根安静下来的木枝，伸手捏起来端详了一下：“不是说巩固修为吗？你刚刚在想什么”池沐泽表情不变，缓缓吐出四个字：“大逆不道……”
　　祝矜的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根被截断了灵力供给的木枝。它已经不再生长了，但形态还保持着刚刚被掐断时的样子——两叉、一枚嫩叶、以及几个尚未展开的芽点。他伸手碰了碰叶片的边缘，触感比他想象中硬一些，像是已经半固化了的木质。
　　“我……想凝一棵树。”他老实交代，“传说里那种沟通神仙的树。”
　　池沐泽把那根木枝翻转过来看了看底部断口处的纹理，然后递还给他：“你想凝建木？”他说这话时语气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祝矜注意到他说“建木”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像在确认什么。
　　“师父知道建木？”祝矜有些意外。
　　“古籍上提过。上古传说里有一棵神树，连接天地人三界。”池沐泽把木枝放在他手心里，指尖在他掌心那层即将消失的绿色光晕上极轻地点了一下，像在确认残留的灵力浓度，“不过那是传说了。你灵力不够凝出它的形状，更没有足够的法则之力供给它成为建木。”
　　“不做无法实现的梦啊，小师弟～”司言又开始吟唱。
　　祝矜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根半成品的木枝，它正在缓慢地褪去表面的绿光，露出底下浅褐色的木质本色，随后变黑，枯化，最后化为一摊粉末。
　　池沐泽伸手轻轻拂过，就散在空气中。
　　祝矜就有些惨了，除了脸能动，浑身上下各处都没有力气，只能被池沐泽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吸收在池沐泽传来的灵力。
　　不过说起神话，祝矜想起来了，魔族之前说过的话。
　　他挣扎着扬起脸，又被池沐泽单手摁一下：“师父师父，那你知道皭滓池吗？”
　　话一出口，祝矜我被自己的语气虚到了。
　　池沐泽和两位师兄都沉默的看过来，司言的表情比较明显，带着一种一言难尽。
　　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憋不住一样：“小师弟啊……建木这种古籍上的偏僻神话你都知道……怎么皭滓池你反倒不知道了呢？”说着，司言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凑近他伸手就要去摸他的脑门：“要不是举仙会可以杜绝一切邪魔歪道，我都怀疑你是不是魔族玩意儿夺舍的呢。”
　　手还没摸到就被池沐泽拍开，声音淡淡的解释着：“皭滓池，传说中始神造物赋灵时用到的仙泉。当然，真假未曾可知，目前在蓬莱岛的混沌秘境中，秘境内或许有许多上古机缘，但开启时间不定。”
　　祝矜点点头，接着用发虚的声音问：“我记得三年一届的仙门会盟也在从来岛举行吧？”
　　“对。仙门会盟主要是供弟子间进行切磋比试，或者各方面考核的。但若是运气好，碰巧混沌秘境开启，天下人皆可进入秘境争夺机缘。”
　　“但毕竟是上古秘境，曾经在第一次仙魔大战中遭遇崩塌动荡，危机四伏。”池沐泽点了点祝矜翘着的鼻子，不动声色的警告着。
　　祝矜稍稍缓过来一些，就摇头晃脑挣扎的坐了起来，然后又被按下去：“那如果以后混沌秘境打开了，师父要进去吗……还有师父，其实我感觉好多了。”
　　池沐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躺好，没有领悟法则道就妄图施加法则之力，平时也注意检查自己的神识。”
　　他乖乖闭嘴了，但安静了没几秒，又想起师父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张了张嘴：“师父……”
　　“闭嘴，修养。”
　　祝矜安分闭嘴，直面着一旁司言挑衅的目光。
　　剩余的两天航程里，祝矜没有再尝试异想天开，跳过所有过程，直接成神。
　　仙舟在第四天傍晚抵达了修境渡口。池沐泽没有走传送阵，而是带着三人直接转向了通往乾宗方向的传送通道。通道的光在眼前亮起又迅速暗下去，几息之后，脚下的触感从渡口的石质地砖变成了裁云峰特有的青苔石板。
　　祝矜站在裁云峰的石阶上，被山风扑了个满脸。竹林沙沙的声音从四面围拢过来，比出发前更密集了一些，像是在确认回来了的人有没有缺什么部件。他吸了一口裁云峰上带着竹叶清气的晚风，感觉自己被万灵海海风和仙舟封闭空间搅乱了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对齐。
　　池沐泽走在前面，推开院门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祝矜跟着他进了院子，东厢的门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状态，门缝里夹了一片落叶，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他伸手把它抽出来，扔进了墙角。
　　当晚祝矜躺在东厢的床上，无垠蜷在他枕头旁边，身体表面那层藤蔓的外壳正在缓慢地起伏着——像是某种更接近呼吸节奏的律动，像一只真正活着的猫在夜里闭着眼慢慢地翻身，把自己卷得更紧了一些。他伸手把无垠往自己枕头边拢了拢，猫没有醒，但尾巴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搭了一下。
　　他侧过身面朝墙壁，隔着木板听见后山古树的枝条在夜风里摇晃的声音，沙沙的，和出发前一模一样。他在那层熟悉的沙沙声中闭了眼，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温热触感，像是那根木枝离体之后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散尽。两根经脉的缺口已经被池沐泽用灵力封住了，正在缓慢地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