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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太子之死 太子被禁足 ...

  •   太子被禁足东宫的第三日,宫门落锁之后半个时辰,东宫之内传出了一声砸碎瓷器的脆响。
      那声响穿过重重宫墙传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巡夜的禁军只当是宫中寻常的器物碰撞,没有多想。
      一个时辰后,东宫值夜的内侍推开了太子的寝殿门——赫连承泽悬在殿梁上,玄色寝衣的衣摆垂着,像一面落了地的旗。
      墨云鸿的暗线从宫内传出的纸条只有六个字:"太子薨。悬梁。自尽。"
      丹依同时收到茗楼的消息。
      这是一份更详细的传讯,来源是茗楼在宫里的暗桩。
      纸条上写着:"太子死前最后见的人,不是东宫侍从,是静安宫总管周德。周德以'太后问安'之名入东宫,停留两刻钟后离去。"
      丹依将纸条看完后放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墨云鸿,两人隔着一张书案对视了一瞬。
      太子不是自尽的。他被杀在前,悬梁在后。
      做这两件事的人是静安宫总管周德,太后的授意。
      太子在禁足的第三天里试图与太后做某种交易,或者他已经知道了太后太多秘密,太后选择了灭口。
      "周德现在还在宫里吗?"丹依问。
      "在。静安宫。"墨云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太后让他做完事就待着别动。他现在是静安宫的一枚定钉,拔不出来。至少现在拔不出来。"
      太子的死讯在当日朝会上正式宣布。
      满朝文武跪听内侍宣读了"太子畏罪自尽"的圣谕,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上方空着的龙椅。
      三皇子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排,面色肃穆而沉默,没有人能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任何多余的东西。
      但他的幕僚在散朝后,对随行的小厮低声说了一句:"恭喜殿下。"
      太子党羽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原本依附太子的朝臣们,争先恐后地递折子表忠心。
      三皇子收下那些折子,一封一封地批阅、存档、按品级分类。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沉默而高效,像是一个等了这个位置很久的人终于坐了上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点桌面。

      丹依在那几天里没有去茗楼。她待在弈王府的书房里,和墨云鸿一起整理汇总太子的所有线报。
      两人将太子遇刺当晚的营地记录、太子府密库的兵器清单、太子与太后往来的间接证据、太子死前最后见过的周德,一件一件地厘清。
      "她在利用太子把三皇子推上去。太子死了,三皇子就是唯一的储君。三皇子一定有把柄——"墨云鸿抬起眼看着丹依,"还捏在太后手里。"
      墨云鸿的手指停在纸面边缘,声音放低了半度,"现在朝堂上剩下唯一能接储位的人,是太后可以完全掌控的人。"
      丹依坐在书案对面,日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她看着纸页上那条用墨笔连起来的时间线,从秋猎开始画到太子之死,所有节点串起来形成一条线,那条线在纸面上尽头处微微翘起一角,像是还有一截没画完的部分在纸页之外延伸着。
      ——————
      太子薨逝后的第七日,三皇子赫连离渊在府中收到了第一封匿名信。
      信是傍晚送到的。
      当时三皇子正在书房里跟两名幕僚议事,讨论储位空悬期间该如何稳固朝中局面。
      一名小厮将信送进来时,三皇子正端着茶盏说到"兵部那边——"他话说到一半看到那封素白信封时停了一下,因为信封上没有落款、没有抬头、没有火漆,只封口处压了一道极浅的折痕。
      他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纸,纸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一段话,字迹刻意写得端正而不带任何个人风格:
      "凤麟遗党未灭。六国旧约尚存。静安宫内有旧信及地图,可验此言之真伪。殿下若欲登储位而稳坐之,须先除此患。否则待六国兵马压境之日,朝堂上下将无人能替殿下分说。"
      三皇子握着信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他将信纸搁在桌面上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压了一下纸缘,然后将它翻转过来看背面——背面空白。
      他抬起头看着两位幕僚,声音平稳但比方才低了一些:"你们先退下。"
      幕僚对视一眼,起身退出了书房。
      三皇子独自坐在书案后面,将那张信纸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信纸折好放进书案抽屉的最底层,压在一叠公文下面。
      当夜三皇子没有睡。值夜的护卫看到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天明,灯焰在窗纸上映出的人影始终坐在同一个位置上没有移动过。
      天亮之后三皇子召回了昨夜那两位幕僚,将信纸重新取出来给他们看了。
      幕僚看完之后面面相觑了很久,其中一人年长的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此事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太后在静安宫坐了一整个南周朝堂的眼皮底下。"三皇子的声音经过一整夜之后变得沙哑了,但吐字仍然清晰,"她在静安宫待了八年。我母妃、太子、锦妃、满朝文武,没有一个察觉她的身份。这份信能送到我案头,说明送信的人知道的比信上写的更多。他选择让我知道,是有目的的。"
      年长的幕僚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看了一遍信纸上的内容,然后抬眼看着三皇子:"殿下,不管送信的人目的是什么,信上写的'查太后寝殿东侧暗格'这件事本身可以做。如果查到了东西,殿下手里就多了一张牌;如果没查到,也没有损失。"
      三皇子将信纸收回抽屉里,在桌面上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将案上几张散落的纸页吹得翻动了一下。他站了片刻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查。派人去查太后寝殿东侧暗格。但要做得密,不能让她察觉到。"
      当天下午,三皇子的亲信以"后宫例行修缮"之名,进了静安宫外围。
      他们在太后的寝殿东侧检查墙面时,在一处看似寻常的壁画后面发现了一道暗格的入口。暗格里的东西不多,几封旧信、一幅卷好的地图、一只木匣。
      这些物件在当日黄昏被送到了三皇子书房。

      三皇子看到那幅展开的凤麟皇城地图时,他的手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地图画得极细,城中每一处主要宫室的名称都标得清清楚楚,丹阳殿的位置用朱砂笔圈了出来。
      而那几封旧信里有一封的内容让他从头到尾看完了两遍,信中明确写着凤麟长公主与南周边境三位守将已有密信往来,一旦南周朝堂内部出现变动,他们随时可以响应长公主的征召。
      三皇子将这些东西全部看完之后,在书案前坐了很久。
      天黑之后他做了一个决定:次日朝会上奏请彻查凤麟遗党。储位空悬期间,须以雷霆之势肃清隐患,以安圣心。
      幕僚们点头称是,没有人追问那份匿名信的来源。
      三皇子不知道的是,那封匿名信此刻有一份抄本,正安静地躺在弈王府书案的抽屉里。
      墨云鸿将抄本递到丹依手中时说了一句话:"三皇子果然按我们想的走了。"
      丹依接过抄本看了一遍,将纸页折好放回抽屉里:"他在查太后寝殿暗格之前就已经信了八成。他等这个'名正言顺的查凤麟'的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了,他怕的不是凤麟余孽,是凤麟余孽跟太后、跟六国的关系会拖累他这个刚坐上去的储君之位。"
      墨云鸿说道:"他越怕就会查得越深。"
      丹依站在窗前推开了半扇窗,说:"他查到姜慧的时候就会知道慧心姑姑没有死。知道了慧心没死,他就会知道锦妃的死不是意外。只剩下最后一层纸没有捅破了。"
      两个人并肩站着,窗外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将丹依袖口的一角吹得微微拂动。
      日光安静地照在屋脊和叶梢上,远处隐约传来街面上小贩的吆喝声,拖得长长的尾音,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细的线,还在颤着,还没有断。
      ******
      第三天傍晚,三皇子案头已经堆了厚厚一摞查证文书,每一份都盖着户部的戳印。
      丹依是通过茗楼在刑部的暗线,拿到那份调查进度抄录的。
      轻罗送来的时候用极薄的白棉纸抄了四页,字迹挤得密密麻麻,但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丹依坐在密室的油灯下从头看到尾。
      三皇子的人已经查到了:慧心姑姑入锦妃宫的推荐人周德是静安宫总管;周德入静安宫之前在行宫待了七年,恰好覆盖了太后"入宫"前后的时间;
      姜慧入行宫时的身份是"民间绣娘",但户部的底档里查不到她入行宫之前的户籍记录,一个人的来处是空白的,本身就意味着有人刻意抹掉了她的过去。
      而三皇子的人顺着姜慧这条线又摸到了另一件事:锦妃去世。
      墨云鸿那晚来茗楼密室接她,说了一句:"三皇子的人今天下午去了城西废宅外围。他们查到了姜慧的转移路线。"
      "动作挺快的。"丹依转过身来。油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将她的脸容映得半明半暗。
      墨云鸿走进密室在长案对面坐下来,"你通过茗楼放出去的行宫旧物和王伯记录,三皇子的人逐条查证之后,所有的箭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静安宫。他们现在还没把'静安宫'换成'太后',但这个换法只是时间问题。"
      丹依沉默了几息才说:"三皇子查到姜慧就是慧心姑姑的时候,他会知道锦妃的死不是意外。到时候他手里握着'太后的人杀了锦妃'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他会先确认自己的判断。"墨云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灯焰上,像是在看一件正在慢慢推进的东西,"确认之后他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太后摊牌。摊牌之后太后会有两种反应:要么用他的把柄反压他,要么直接解决他。"
      "太后会选第一种。"丹依说。
      丹依看着那一下偏转中灯焰的晃动轨迹,在心里将下一步的走向又推演了一遍。
      "你在想什么?"墨云鸿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丹依将目光从灯焰上收回来,看着他的眼睛:"我在想我姑姑会不会把真相告诉三皇子。"
      "她不会。"墨云鸿说,"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三皇子做一个听话的傀儡。告诉他真相只会让他犹豫,犹豫就误事。她要在所有人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把棋走完。"
      "那她会告诉我吗?"
      密室安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燃烧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两道平行的暗色剪影之间隔着一小团明亮的光。
      "她不会告诉我。"丹依说,声音很轻,"她如果准备告诉我,早就告诉我了。从她在暗室里看到我手腕上那道疤的时候她就能说。她没有说,所以她不会说。"
      她站起来将蓝皮册子放回书架原位,。然后转身看着墨云鸿说:"回府吧。三皇子跟太后摊牌之前,我们得先把所有能用的线都收拢好。"
      墨云鸿站起来跟着她走出了密室。
      茗楼后门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而干燥的气息,将两人衣摆的边角吹得微微拂动。
      巷口有只猫蹲在墙头上看着他们,眼睛里倒映着远处一盏灯笼的暖光,两枚小小的金色光点在黑暗中亮着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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