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橘粉信笺与离别前夜 宴宁拆匿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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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群消息不断弹出，新人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小美、小丽、小花、小绿全都进了群，就连平日里总抱团针对她的小姜、小莉也赫然在列表里。
不用多想，肯定是萧驰拉进来的。两人文笔出众，阅读理解更是拿手，想来是打算让她们顺带帮全班补语文。
群主萧驰直接抛出话题，让大家商议各科补习时段。一番讨论过后，时间敲定：九点至十点专攻语文，十点到十一点半讲解数学。
宴宁垂眸望着屏幕，心底淡淡松了口气。倘若没有语文补习占时间，她反倒挤不出空余刷题。
婴儿床里的虫虫早已吃饱，小嘴巴轻轻抿了抿，呼吸均匀地陷入熟睡。宴宁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蛋，心底生出几分艳羡。小孩子的日子永远纯粹，吃了睡、睡了吃，不用背负一堆沉甸甸的心事。
一上午的数学答疑缓缓落幕，宴宁敲下文字发到群里，告知大家不懂的题目留到下午统一梳理。
消息刚发出去，小姜立刻紧跟着回复，字里行间满是不服：“宴宁，那道函数与特殊三角形的坐标题我还是听不懂，能不能单独给我再讲一遍？”
“说好下午统一答疑，先自己梳理思路。” 宴宁平静回复。
小莉的例子被她搬出来对比，语气带着刻意委屈：“每次小莉听不懂，你都会延长时间讲解，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
宴宁指尖刚落在输入框，萧驰的消息抢先一步弹出，少年护短的戾气藏在文字里：“好心拉你进群免费补习，能不能顾及所有人？总不能单独为你一人耽误全班进度。”
小姜讨了没趣，只发了个吐舌头的表情包耍赖。
折腾到十一点四十五，宴宁才耐着性子单独把题目拆解透彻。
楼下传来父亲洪亮的喊声，穿透木质楼板飘上楼：“小宁，我去买菜，回来我洗菜，中午你煮面。”
平日里修车铺生意繁忙，父女二人大多去隔壁小面馆凑合；只有手头宽裕时，才会拐进巷子里的小陈菜馆炒几盘热菜。
虫虫依旧睡得安稳，阁楼屋檐下挂着宴宁亲手缝制的晴天娃娃，冷风穿过窗缝，吹得布娃娃轻轻摇晃。窗边扎根着一棵粗壮玉兰树，是搬家时便存在的老树。宴宁伏在木书桌刷题，冬日暖阳穿过花叶，在试卷上投下白瓣绿叶交错的斑驳光影。
清浅的草木寒气顺着缝隙钻进屋，玻璃内外温差过大，凝起一层薄薄水雾。宴宁抽一张纸巾，细细擦净整片窗面，目光长久落在玉兰枝干上。这棵树，总能让她想起妈妈离开前，反复叮嘱她寒冬要给树干保暖。
思绪飘忽间，楼下传来父亲拎着菜进门的动静。
“爸，顺带买酱油了吗？家里早就用完了。” “光顾着挑新鲜青菜，下次再补吧。”
没有酱油调味的清汤面，总归少了几分滋味。宴宁轻蹙眉头，系上围裙，将长发用鲨鱼夹松松挽起，衣袖推至小臂。手机搁在窗台充电，循环的歌曲恰好暂停，屏幕光线缓缓黯淡。
厨房水流哗哗作响，楼下大伯打来的电话清晰传上楼。 “南城有一单装修活，业主要求苛刻，好几队工人都被辞退，但酬劳足足三万，工期一两个月，你要不要接？” “南城而已，地址发我，这活我接。” 父亲回答得干脆。 “业主想法繁杂，你性子执拗，遇事多忍让，别凡事非要争对错。”
父亲的声音骤然柔和，藏着藏不住的心酸：“脾气早就磨平了，现在一心想给宴宁攒大学学费，哪里还敢随意与人争执。”
洗菜的指尖猛地收紧，鼻尖一瞬间酸涩发胀。生活硬生生磨去他所有脾气，只为给她铺一条安稳求学的路。心底常驻的小怪兽轻声呢喃，一遍遍提醒她，一定要考上理想的大学。
冰箱门板贴满各地旅行贴纸，周庄流水、平江古桥、徽州白墙，每一张贴纸下都压着迷你合照，定格在 2019 年六月 —— 那是一家三口最后一次完整出游。
清汤面很快出锅，宴宁盛出一大碗递给父亲，自己只留小碗，顺手拎来一瓶陈醋。温热的面汤滑入喉咙，暖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虫虫一早已经喂过奶粉了。” 父亲舀一大勺辣椒酱拌进面条，抬眼看向她满是醋的小碗：“哪有人吃面倒这么多醋？” “谁让你忘记买酱油，只能拿醋凑味道。”
父亲低头扒了两口面，忽然发觉碗里青菜寥寥无几：“我明明买了不少蔬菜。” “一半分装冻进冰箱，下次做菜不用再跑菜场。”
他放下筷子，眼底满是心疼：“傻丫头，总想着替家里省钱，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千万不能亏待自己。”
话音落下，父亲神色郑重起来：“爸要去南城做工一个月，这笔钱你收好，虫虫的奶粉、尿不湿不够，直接联系你姑妈。” 不等宴宁劝阻，他已经起身收拾行李：“抓紧帮我整理日用品，汽车站发车不等人。”
“大伯介绍的全是旁人不愿接手的苦差事，能不能推掉？” 宴宁低声劝阻。 “三万酬劳足够攒一笔学费，值得。”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修车铺旁的小隔间收拾行李。狭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简易衣柜与老旧躺椅，桌面安静摆放着母亲的旧照片，还有年少时赠予父亲的汽车模型。
收拾妥当，宴宁从口袋摸出攒下的一千元现金递过去：“在外做工别舍不得吃喝，多买点热饭热菜。”
父亲收下钱，递来一张手写号码纸条：“修车铺出问题自己处理不了，就联系隔壁镇的三龙，他是我徒弟，会过来帮忙。”
拎起帆布包出门时，他回头望向阁楼，语气厚重安稳：“赚钱的事交给我，你只管安心读书。” “我相信爸爸。” 宴宁站在门边目送他离开。
父亲走出一段路，停下脚步点燃一支烟，半截烟过后掐灭，转身走进隔壁李婶的肉铺，悄悄塞给她五百元，低声托付平日里多照拂宴宁。
这一幕，宴宁并未看见，她转身回到阁楼照看熟睡的虫虫。
晚间收拾碗筷时，她才发现父亲压在玻璃下的全家福不见了，想来是悄悄收进行李，走到哪里都带着唯一一张完整合照。
洗净餐具，褪去围裙，宴宁爬上大床小憩。家养的虎斑猫蜷在门口布椅上，安静守着整间铺子。穿堂风卷着晴天娃娃轻撞木窗，玉兰枝叶随风沙沙作响。
不知沉睡多久，柔软的猫尾反复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粮香。宴宁睁开眼，虎斑先是望了眼婴儿床里的虫虫，又亲昵蹭上她的手腕，桌面闹钟准时叮铃铃响起。
她趿拉着毛绒拖鞋下床，这才猛然想起忘记给猫咪添粮。自打虫虫送来家里，她整日忙得团团转，记性一日不如一日。
倒猫粮时，书桌抽屉里那封粉色信封再次闯入脑海。拆开怕直面直白的心意，不拆又日夜牵挂，好奇心搅得她心绪不宁。
纠结许久，宴宁坐到书桌前，小心翼翼拆开信封，一缕清雅熏香缓缓散开。纸上字迹工整温柔，一字一句全是藏了两年的小心翼翼。
宴宁瘫倒在床上，指尖捏着信纸久久失神，写信人是早已转班的崔栋梁。从高一初见起，他便默默留意孤僻独处的她，运动会莽撞告白过后，不愿给她增添半分负担，只写下一封温柔书信，悄悄留在她抽屉。依稀能感受到信的内容是真诚的：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从高一就开始了，那时候你总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学习，很少说话，几乎不参加活动，身边只有阿念一个朋友。我总觉得，你像一朵安安静静、却很有力量的花。。。
书桌上摆放的水晶球，是阿念十六岁的生日礼物，球内落雪缓缓旋转，牵扯出高一那段窘迫难熬的回忆。
彼时父母刚办完离婚手续，母亲搬离家中，父亲交完房租所剩无几。姑妈刚生下虫虫，手里做不了主，直到拿到婆家十万生育奖励，才有能力时常接济父女二人。
那段日子，她买不起食堂正餐，只能躲在宿舍泡袋装泡面充饥。同寝女生结伴出门，刻意在走廊高声嘲讽，句句戳破她的窘迫。
唯有阿念推门而归，挡下所有闲言碎语，执意要帮她充值五百元饭卡，足够撑过大半个月伙食。
宴宁不愿平白接受馈赠，委婉回绝，反倒惹得阿念动了气。往后数日，两人虽是同桌，下课却形同陌路。
书桌一角的三角玻璃小台灯，是姑妈专程送来的物件，每到夜晚，暖黄灯光铺满书页，驱散独处刷题的冷清。吃泡面的第二个月，两千块转账连同手写卡片寄到学校，字句皆是亲戚无声的支撑，那张卡片，她至今夹在语文课本珍藏。
手机叮咚一声震动，打断绵长回忆，是萧驰单独发来的私信。 【明天我把生物课本送过来，发一下你家地址？】
宴宁指尖顿了顿，敲下地址，顺带邀约：“明天十一点我在家，沿街小吃街味道不错，到时候我请你吃午饭。” 少年回复得飞快，藏不住心底雀跃：“十一点准时到。”
下午三点，街边数码店内，萧驰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新款平板上。线上刷题、整理错题、同步讲义，有平板会方便许多。
他干脆敲定顶配机型，顺带打包全套高考模拟卷与各科文具，满满一大袋学习用品拎在手中。
冬日斜阳落在少年肩头，拉出修长的影子，他低头反复看着手机里的地址，嘴角不自觉轻轻上扬。
明天，就能见到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橘粉信笺与离别前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