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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apple12、不用咬了 三点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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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整,镁光灯亮得像一堵墙。
发布会现场选在雨林影视自己的影厅,不大,坐了不到四十家媒体。没有红毯,没有主持词,没有"感谢到场嘉宾"的开场白。李狗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没化妆,没做造型,脸上那层青黑在强光下比平时更明显。他坐在长桌正中间,左边是林欲的法务总监,右边是边枝雨。蒋微斯没有上台。
这是李狗的要求。
"他不需要站在我旁边。"昨晚蒋微斯问他为什么不让上场,李狗说的是,"你不是我的盾牌,你是我写的东西。你不需要替我挨镜头。"
蒋微斯当时没说话,只是把切好的苹果推到他面前,低头笑了笑。
现在蒋微斯坐在台下第一排,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媒体里没人认出他来。他像一颗被藏好的棋子,安静地落在最显眼的位置。
"开始吧。"李狗说。
边枝雨点了下头,法务把投影打开。第一页不是声明,不是回应,是一张时间线。
休止杰所谓"中度抑郁诊断"日期的前三天,三亚某酒店的入住记录。第二天,机场离港记录。第三天,泳池边的社交媒体照片。诊断书上的日期,他正在三亚的太阳底下笑,手里端着一杯莫吉托。
第二页是片场打卡记录。诊断后第五天,休止杰出现在另一部戏的客串现场,状态正常,情绪饱满,和导演合影时比了个"耶"。
第三页是星煌传媒关联营销号的转账流水截图。标注时间,标注金额,标注发布内容。十二条热搜的报价单,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台下的快门声忽然密集了。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李狗坐在那里,手放在桌面上,没有翻稿子,没有看镜头。他只是在念,声音很平,像在读别人的剧本。
"休止杰先生的诊断报告,出具单位是星煌传媒长期合作的私立心理诊所。该诊所过去两年为星煌旗下艺人的舆情危机出具过四份同类报告,三份被后续复检推翻。以上行程证据,我们已同步提交法院。关于精神损害索赔一千二百万——我建议各位媒体老师先查一下星煌传媒去年四季度的公关预算科目。"
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水。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声音被麦克风放大,在影厅里清清楚楚。
"另外,《玫瑰山》的投资结构,所有打款凭证、预算分配、内部审批流程,雨林法务已经全部公示在官网上。陈硕先生如果认为文艺片是洗钱通道,欢迎向税务和经侦部门实名举报。我等着。"
全场安静了五秒。然后有人举手提问。
"枕山导演,有传闻说您和蒋微斯先生的关系——"
"工作关系。"李狗截断他,语气没有加重,但那种硬度让提问的人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是《玫瑰山》的监制,我是导演。他负责演员调度和后期宣发对接,我负责拍。就这样。"
提问的记者没再追问。不是被说服了,是被那种"再多问一个字你会被写进下一份证据链"的气场压住了。
接下来的问题全部回到了诉讼和资金上。边枝雨偶尔接话,补充数据口径,语速平稳,逻辑像刀一样利落。法务负责法律术语兜底。李狗大部分时间只是坐着,偶尔开口,每句都不超过二十个字。
四十分钟,散场。
媒体走完之后,影厅里空了。工作人员开始撤机器,林欲的法务在跟边枝雨低声核对后续发稿节奏。李狗从台上下来,走到第一排。
蒋微斯还坐在那里。口罩没摘,帽檐压着,但眼睛在笑。
"导演。"他站起来,声音被口罩闷着,听起来有点含糊,"你刚才那句'建议各位先查一下公关预算科目',我截了屏。"
"截吧。"李狗说。
"发给林欲哥看了,他说他以后不敢得罪我了。"
"他本来就不敢。"
蒋微斯笑了,口罩跟着动了动。他摘掉帽子,又摘掉口罩,露出那张被遮了四十分钟的脸。他比李狗矮两公分,站起来的时候要微微仰头,但眼神不仰,是平的,甚至带着一点得逞之后的亮。
"你不上台是对的。"蒋微斯说,"我坐在下面看你,比跟你并排坐着好看。"
"怎么好看。"
"你念那些数据的时候,不像疯狗。像山。"
李狗看着他。影厅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安全出口那盏绿光,把蒋微斯的半边脸照成一种冷色调的青白。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顶帽子,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帽檐勒出来的。
像皮筋勒出来的那道痕一样,是某种被束缚之后留下的印记。
李狗伸出手,不是碰蒋微斯的脸,是把他手里的帽子接过来,拿在手里。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了不到一寸。
"你刚才在下面。"李狗说,"看的是数据,还是我。"
"你。"蒋微斯说,没有犹豫,"数据我看完了,你看了四十分钟。"
"看我什么。"
"看你手放在桌面上。"蒋微斯说,声音很低,"你以前紧张的时候会绕皮筋。今天你手空着。你放在那里,一动没动。我觉得……你比你自己以为的稳。"
李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皮筋,没有勒痕的颜色在绿光里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他刚才确实没有抖。
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有些东西碎了之后,反而站得更直了。
"走了。"李狗说,然后他转身,蒋微斯跟上来。两个人并肩走出影厅,走廊里灯光昏黄,脚步声一前一后,最后并成了同一个频率。
边枝雨在门口等他们。她手里拎着那袋散场后收拾文件用的公文包,风衣下摆被走廊的风吹起来一点。看见两个人走过来,她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把一份打印好的通稿递到李狗手里。
"今晚八点统一发。法务说够了,陈硕那边明天一早会回电话。"
"嗯。"李狗接过文件。
"微斯。"边枝雨转头看他,语气很平常,像在交代工作,"你那边粉丝舆情,枝雨方案执行得怎么样了?"
"下午三点开始铺的,目前正向占比从百分之十七拉到四十一。"蒋微斯说,然后他顿了一下,"但黑帖还在涨。陈硕没停手。"
"我知道。"边枝雨说,风衣下摆落下来,她转身往外走,"那就继续铺。铺到他停为止。"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深秋傍晚的凉意。她没有回头,但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李狗。"
"嗯。"
"皮筋断了以后,你睡觉还咬牙吗?"
李狗没回答。走廊里的风从敞开的门缝里吹进来,把他的衣角掀了一下。蒋微斯站在他旁边,没出声,但侧过头看了一眼他的脸。
边枝雨没有等答案。她推开门走出去,风把那扇门缓缓合上,咔哒一声。
走廊重新安静了。绿光、昏黄的壁灯、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李狗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腕,看着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痕。
"你咬牙吗。"蒋微斯问。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很私密的事。
"以前咬。"李狗说。
"现在呢。"
"现在……"他想了一下,"现在睡觉的时候,有人切苹果放在茶几上。不用咬了。"
蒋微斯没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鞋跟和地板碰出一声轻响。然后他把手伸过来,不是碰手腕,是把李狗的手攥住了。掌心对掌心,五指扣进去,力道很大,像第三十九场剧本里写的那个动作。
"那我以后每天都切。"蒋微斯说。
走廊的灯闪了一下。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晃,像某种不真实的舞台效果。李狗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蒋微斯攥紧的指节泛白,看着那道属于顶流、属于演员、属于等了两年才等到一个角色的人的力气。
他没有松开。
"走吧。"李狗说,"回家。"
这一次,他走在了前面。蒋微斯跟在后面半步,手还攥着他的,两个人穿过走廊,穿过空旷的影厅大堂,推开门走进深秋的晚风里。
风很大。但两个人的手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