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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理寺少卿 镇北侯府的 ...

  •   镇北侯府的中门被从外面推开时,雨势正急。

      十二盏琉璃灯笼在前开路,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荡开一圈圈涟漪。灯笼上赫然印着“大理寺”三个篆字,被雨水冲刷得墨迹淋漓,像是一行没有干透的血书。

      沈妙言站在正堂外的廊下,远远望着那道身影从雨幕中走来。

      他穿了一身玄色官袍,腰间束着银带,佩一块墨玉腰牌。
      雨水顺着伞沿淌下来,在他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稳而沉,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身后跟着两队大理寺的缇骑,黑衣黑甲,腰佩长刀,步伐整齐划一,像是一群从夜色中剥离出来的影子。

      裴长靖。

      沈妙言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她创造了这个男人,在无数个深夜,她对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雕琢他的眉眼、他的性情、他说话的方式。她给他设计了最完美的出身、最卓绝的能力、最深不可测的心机。

      可现在,这个人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面前,带着一股比书中描述更加凛冽的气息,像是把整条雨巷的寒气都裹挟而来。

      他经过廊下时,脚步微微一顿。

      目光落在她身上,只停留了不到一息。

      沈妙言感觉那目光像是一柄薄刃,从她脸上轻轻划过。不痛,却凉得让人心惊。

      然后他就收回视线,径直走进了正堂。

      郑氏早已换上一副笑脸迎了上去:“裴大人深夜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只是不知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裴长靖没有寒暄,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放在桌上:“三年前御史张谦受贿一案,卷宗至今未交还大理寺。本官奉命前来调取。”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玉石相击。

      郑氏的笑容僵了一瞬:“张谦的案子?此案早已了结,卷宗怎么会在我侯府?”

      “卷宗最后经手之人,是已故镇北侯沈铮。”裴长靖淡淡道,“沈将军三年前曾借调此案卷宗查阅,至今未还。此事在大理寺有据可查。”

      沈妙言站在廊下,听着这句话,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记得这段剧情。

      原书里,裴长靖来镇北侯府调取这份卷宗,但最终只找到了一个空盒子,真正的卷宗早在三年前就不翼而飞了。这件事成为了全书的一条重要伏笔,直到大结局才被揭开。

      但此刻,这条信息对她来说有另一层意义。

      她知道卷宗在哪里。

      准确地说,她知道原书里卷宗藏在什么地方——那是她亲手设计的剧情。

      正堂里,郑氏的脸色变了又变:“侯爷已过世两年,他借阅的卷宗……妾身实在不知放在何处。大人不如改日再来,容妾身仔细寻找?”

      “不必改日。”裴长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官就在这里等。夫人什么时候找到,本官什么时候走。”

      他说着,在正堂主位上坐了下来。

      身后的缇骑迅速散开,把守住正堂的每一个出口。

      郑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虽然是镇北侯府的当家主母,但在大理寺少卿面前,她那点威势根本不够看。大理寺直属天子,负责审理全国重案,裴长靖更是当朝二品大员,连朝中重臣都要让他三分。

      沈妙华见状,立刻起身打圆场:“母亲,既然是大理寺的要案,咱们理应配合。不如让管家带人去父亲的书房仔细翻找一番?”

      郑氏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吩咐下去。

      一时间,整个侯府都被惊动了。管家带着十几号仆从,在已故老侯爷的书房里翻箱倒柜。烛火将窗纸映得通明,人影晃动,像是在上演一出闹剧。

      沈妙言依旧站在廊下,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他们什么也找不到。

      真正的卷宗不在书房里,而是藏在老侯爷生前居住的“静思堂”正厅匾额的后面。那个地方极其隐蔽,连郑氏都不知道——因为老侯爷临终前只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最信任的人。

      而那个人,不是郑氏。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书房那边,沈妙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正堂,沿着回廊往静思堂的方向走去。

      雨小了一些,但风还是很大。她浑身湿透,衣裙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颤。但她顾不上这些,脚步越来越快。

      静思堂在侯府最深处,自从老侯爷过世后就一直空置着,平日里少有人来。门上的铜锁已经生了绿锈,沈妙言用力推了几下都没推开。

      她环顾四周,从花坛边摸了一块石头,对准锁头狠狠砸了下去。

      锁应声而落。

      她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凭着记忆摸到正厅,她搬了一张椅子,踩上去,伸手去够那块匾额。

      匾额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它掀开一角,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一个铁盒子。

      她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盒子拽出来,整个人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摔下来,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也顾不上疼,借着窗外的闪电光芒,看清了铁盒上的字样——“御史张谦受贿案卷宗”。

      她打开盒子,里面果然躺着一卷厚厚的卷宗,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保存得相当完好。卷宗的封面上盖着大理寺的朱红大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此卷涉及朝中重臣,非大理寺主官不得擅阅。”

      沈妙言迅速翻看了几页,目光在几个关键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

      她记得很清楚,这份卷宗之所以被老侯爷藏起来,是因为里面涉及的人物太过敏感。原书里,这份卷宗最终落到了裴长靖手里,成为了他彻查此案的关键证据。

      但现在,这份卷宗成了她的保命符。

      她将卷宗重新放回铁盒,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静思堂的门口,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面前的人影。

      沈妙言猝不及防,几乎撞进那人怀里。

      她猛地后退一步,抬头——

      裴长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到三步的距离。

      雨幕在他们之间隔开了一道薄薄的帘,但他身上那种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沈三小姐,”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么晚了,来静思堂做什么?”

      沈妙言的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将铁盒往身后藏了藏,但立刻意识到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他显然已经看到了。

      裴长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身后的铁盒上,然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那个挑眉的动作让沈妙言觉得后背发凉。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在书里的每一个挑眉,都意味着他已经看透了一切。

      “裴大人,”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笑容,“我……我只是来父亲生前住过的地方看看,想念父亲了。”

      “哦?”裴长靖的语气淡淡的,“想念父亲,需要砸锁吗?”

      他偏了偏头,示意地上那把被砸坏的铜锁。

      沈妙言:“……”

      完了。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但裴长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忽然转了话题:“方才在正堂,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听说沈三小姐今夜被人指控私通,人赃并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沈妙言分明听出了话外之音。

      她攥紧手中的铁盒,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裴大人,”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说,我能帮您找到您要的东西,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裴长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雨水顺着他的伞沿滑落,在他面前织成一道水帘,让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

      “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一份卷宗,”沈妙言一字一顿地说,“三年前御史张谦受贿案的卷宗。”

      她从身后将铁盒拿了出来,双手托着,举到他面前:“就是这个。”

      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铁盒上斑驳的锈迹。

      裴长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条件?”

      “保我一命,”沈妙言说,“至少今晚。”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顺着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裴长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个铁盒。

      “成交。”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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