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欢喜》涟漪雾

20、第 20 章 加油稿

　　夏末，S市的天气依旧炎热。

　　运动会如火如荼的拉开帷幕，烈日炙烤着塑胶跑道，同学们纷纷躲到能乘凉的地方避难。

　　开幕式的表演已经结束了，再过几分钟就要正式比赛了。

　　老王挑了几个同学，打算用班费去超市采购些水和零食，大家一起分吃。

　　“段景川，王薇，还有你们三个过来，去超市买点吃的。”老王道。

　　段景川正举着小电风扇给素馨吹风，听到老王喊自己，便把电风扇递给她：“自己拿着一下，我先走了。”

　　素馨被这闷热的天气蒸得无精打采，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连话都懒得说。

　　段景川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担忧的望了她一眼。

　　一行人离开去采购之后，何甜甜走到素馨身侧，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素馨，陪我去趟厕所好不好？”

　　“好。”素馨起身。

　　把何甜甜送到厕所门口，素馨便站在外边等候。她握着小风扇抵在脸前吹风，可没过多久，小风扇突然停住不动了。

　　“嗯？”素馨晃了晃手里的风扇，又拍了拍它的后盖。没电了？还是坏了？

　　她低头研究着，一个篮球猛地砸到她手上，小风扇脱手落地，瞬间四分五裂。

　　素馨疼得倒吸了一口气，她甩了甩手，手背上红了一片。

　　“不好意思啊同学......”温书言走到素馨面前，看清来人是她后，神情一怔，半天没回过神来。

　　素馨也愣住了。

　　虽然这所学校是公办学校，但它学费不低，校园面积很大，她还以为自己直到毕业都不用看见温书言这张脸了呢。

　　素馨的第一反应就是离开，可想起地上的小风扇，又不得不蹲下身去捡。

　　温书言也蹲了下来，伸手想帮她一起捡。

　　素馨皱眉，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两块电池就要走。

　　“素馨。”温书言在身后叫住了她，“你还在因为那件事记恨我吗？”

　　厕所门口有女生走出来，看见两人这架势，好奇的放慢了脚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打量。

　　素馨的后背一僵，她担心跟他多待一秒，那件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谈恋爱”谣言又要被翻出来。

　　她没回头，脚步只停了一下就继续往前走。

　　“我们的清白是光明正大的，不是别人的一张嘴就可以造谣的，所以我才选择了没有澄清。”温书言道，“谣言止于智者！”

　　素馨听不下去了，她想干脆躲进女厕所里，可又担心他现在说的这些都已经被人听见了，到了明天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她只得转过身，压着嗓子冲他道：

　　“我告诉你，别再胡说八道，我跟你不认识，快滚开！”

　　素馨心里其实很害怕，但一想到这个人曾经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害得她站在国旗下被那么多人看笑话，她就要鼓起勇气说出来。

　　说完，她转身就要跑向女厕所，可温书言像犯了什么病似的，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素馨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

　　周边的同学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劲爆的一幕，都纷纷发出惊呼声。

　　“你听我解释。”温书言还是这句话，可说完这句话，他却半天没了下文，只是抓着她的手腕，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

　　温书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以为自己是什么伤痛青春文学里的主角。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怎么办怎么办......素馨闭上了眼睛，焦急的情绪让她没办法思考。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放开她！”

　　温书言抬头，就看见何甜甜拎着厕所用来洗拖把的红色水桶，朝着他泼了过来。

　　脏水劈头盖脸的浇下，他松开了攥住素馨的手。

　　与此同时，有人推了温书言的肩膀一下，一个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脸上。

　　“啊！”看戏的同学们发出惊叹声，连忙掏出私藏的手机拍了下来。

　　“找死是不是？谁让你碰她了？”段景川抬手又给温书言了一拳。

　　这一拳砸在温书言的嘴角上，打得他脑袋偏向一边，踉跄着摔倒在地。

　　何甜甜丢掉手里的红色水桶，跑到了素馨身边，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谢谢......”素馨的声音还有些发抖。

　　她刚站稳，人群外面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干什么？！”

　　教导主任扒开人群挤了进来，他看看面前混乱的一幕，气得脸都青了。

　　教导主任气的咬牙：“又是你们几个！”

　　教导主任把四个人领到了操场边上的一处树荫下。这里背对着人群，偶尔有几个路过的学生看了两眼，都被他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想上天啊？”教导主任双手叉腰，“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净给我惹是生非！你们四班是觉得我这主任当得太清闲了是不是？”

　　“报告，还有三班的。”段景川道。

　　“闭嘴。”教导主任骂道。

　　四个人低着头，没人说话。

　　“给了你们多少次机会？是不是非得要给你们一个处分才行？”教导主任拔高了音量。

　　何甜甜抬起头来，道：“老师，不是我们惹事。是他们三班的人一直纠缠我们班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啥。素馨都让他放手了，他还不放，我们是被迫动手的。”

　　温书言闭口不语。

　　“行了，闭嘴。”教导主任没好气地打断何甜甜，又扫了几人一眼。

　　过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一个两个的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子是不是？在学校里闹成这样，让你们班主任都抬不起头！我最后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下次再犯，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统统记处分，听见没有？”

　　“听见了。”几人懒散的应了一声。

　　回到四班大本营，老王正双手叉腰站在那里，桌上海堆着几袋子刚买回来的零食和饮料。

　　他看了几人一眼，那眼神里有责备，有无奈，还有一点担忧。

　　刚才段景川抬头看见素馨被温书言拉扯，手里的零食袋子往地上一摔，跟条野狗似的就冲出去了，差点把老王一颗老心脏都吓出了毛病。

　　几人不安的站着，等着他发话。

　　好在老王也没再追究，只是叹了口气：“行了，快过来分东西吃了，比赛马上开始了。”

　　几人这才如释重负的回到大本营里。

　　各班的大本营都摆放着桌椅，供同学们休息。

　　素馨拿了一根冰棒，缩在最边上的位置，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

　　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冰棒化得比吃的还快，最底下的冰棒化成水顺着木签流下来，她也懒得去擦。

　　段景川拉过另一边的凳子，在她身旁坐下，问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素馨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那个坏掉的电风扇。

　　段景川伸手接过，道：“不就是一个电风扇吗？我再给你买一个不就是了？”

　　素馨闷闷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段景川见状刚想安慰她，广播站的喇叭突然响了。

　　“各位同学，请注意，现在请参加比赛的运动员到各自比赛区域集合，比赛即将开始。再重复一遍......”

　　段景川站起身来，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我走了，记得写宣传稿。”

　　“好。”素馨道。

　　她目送着段景川的身影走远。

　　广播站设立在操场的最上方，过去得经过三班，一想到温书言那张脸她就犯恶心。

　　不过他应该也要比赛，不一定一直待在大本营吧？

　　早知道就选卫生部了......素馨在心里哀叹一声，至少只需要打扫卫生，不用经过三班。

　　宣传部就她跟何甜甜两人。

　　“素馨，还不写吗？”何甜甜过来问道。

　　素馨苦着脸，软绵绵的趴在桌上：“我不知道怎么写，我想先听听别人是怎么写的。”

　　“行。”何甜甜坐到了她身边。

　　段景川第一个项目是立定跳远，比赛区域就在四班大本营对面，隔着半条跑道，一抬头就能看见。

　　素馨抬头看着段景川抽选号码。

　　他站在检录处排队，老师叫到他的名字，他上前一步，把抽到的号码递过去。老师低头在表上勾了勾，又递给他一个白底红字的号码布。

　　段景川道了声谢，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手扔给旁边等着的男三，然后把那块号码布用曲别针往胸前的衣服上别。

　　他转身的时候，素馨看清了那个红色的数字：1

　　“我去，你同桌这运气是怪倒霉的。”何甜甜也看见了，摇着头惋惜。

　　素馨笑了笑，目光还落在段景川身上：“我也觉得，不过也挺好的，早跳完早省心。”

　　她开始细细打量起段景川，他站在起跳线后面，个子很高，腿很长，在一排男生里格外打眼。肩宽腰窄，往那儿一站，懒懒散散的，偏又有一种很迷人的气质，让人忍不住盯着他看。

　　他的身材比例那么好的吗？素馨皱眉。

　　正胡乱想着，不远处的段景川好像心有灵犀一样，突然转过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他对她挑了挑眉，比了一个耶。

　　“没大没小。”素馨低笑一声。

　　“你们关系真好。”何甜甜在旁边轻声感叹，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不像她，这从周小然转学了以后，她就没有同桌了。

　　“还行吧。”素馨心虚的摸了摸后脖子。

　　比赛开始了。

　　段景川站在起跳线上，活动了手腕脚腕，然后一个助跑，轻轻松松就跳过去了。

　　周边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掌声，素馨看着也忍不住为他鼓掌。

　　段景川从垫子上爬起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看了她一眼。

　　素馨飞快转过头，假装在和何甜甜说话。

　　第一轮起跳高度偏低，参赛者大多顺利的跳过去了。

　　很快，横杆的高度不断调高。看着越来越高的横杆，素馨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悬了起来，开始为段景川暗暗揪心。

　　身旁的何甜甜凑了过来，问道：“哎，素馨你为什么要选这个宣传部啊？”

　　“因为不想参加运动啊，怎么啦？”素馨问道。

　　何甜甜神秘一笑：“这宣传部啊，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女孩子为了给暗恋的男生写加油稿才报名参加的。”

　　“啊？不是吧？”素馨瞪大了眼睛。

　　“我说的是大部分情况下啦，不信你听。”何甜甜朝着广播站努了努嘴。

　　广播站的大喇叭响了起来，一个女声从里面传出来，温温柔柔的：

　　“一班的顾言同学......今天是你参加铅球比赛的日子。看到你的汗水挥洒在草地上，我由衷的......哦不，我们一班的同学都特别关心你。希望你可以继续加油，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心中最棒的那个......”

　　女孩子的声音很青涩，但能明显的感受到她说这句话到时候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素馨听完，确实品出了那么一丝丝不对劲，但她干笑了两声：“也......也不一定吧，万一人家就是紧张呢？念稿子多紧张啊。”

　　她的心已经凉了半截，怎么加油稿还是自己念啊？她还天真的以为是主持人帮忙念呢。

　　“哼哼，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可是我们全校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因为是借着念加油稿的名义，所以教导主任也不敢怎么样。”何甜甜抱着胳膊道。

　　素馨皱了皱眉，做最后的挣扎：“那非要念运动员的名字吗？”

　　“昂？对啊，不然谁知道你给谁加油？不过你别担心，要是你有暗恋的人也不会被人看出来的，因为买一个运动员的名字都要念啦，这就是为什么不害怕被教导主任逮到的原因。”何甜甜安慰她道。

　　素馨听得头大，天哪，她不知道要以这个形式写啊......

　　“哎呦，你快写吧。老师有规定的，每天每个班必须交十篇稿子。咱们宣传部就俩人，再不写一会儿该挨骂了。”何甜甜道。

　　“哦哦。”素馨爬了起来。

　　两人绞尽脑汁写了几篇正在参加项目的同学名字，然后赶紧跑到广播站上去念。

　　两个主持人正坐在板凳上嗑瓜子聊天，素馨举着手里的稿子道：“你好，我们是来念稿子的。”

　　桌上还摆着一大堆稿纸，应该是学校要用来统计哪个班写了多少篇的。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接着嗑瓜子去了。

　　素馨和何甜甜对视一眼。

　　何甜甜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额，要不素馨你先？”

　　素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好、好。”

　　她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道：“尊敬的各位同学们，下午好。”

　　“这是高一四班全体同学写给参赛运动员的加油稿，绿茵赛场风起少年志，肆意奔跑不负韶华时。在此，祝愿每一位奋力拼搏的运动员，都能全力以赴，不负努力，收获属于自己的荣光。”

　　“亲爱的刘光同学，当发令枪响起的那一刻，你如离弦之箭，划破清晨的宁静。跑道是你的舞台，汗水是你的勋章。”

　　......

　　这边比赛区里，段景川刚跳完一轮，正坐在候场区的阴凉处喝水。他仰着脖子灌了半瓶，耳朵却一直竖着，在广播声里仔细分辨着自己的名字。

　　女生念了一篇又一篇的加油稿，却迟迟没有念到他的名字。

　　段景川有些着急，转过头对陈舟道：“你去帮我问问呗，什么时候念到我。”

　　陈舟“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大哥，这比赛呢，你还有心思想这个？”

　　“快去，不然我没有动力了，我不比了。”段景川推了他一把。

　　陈舟没招了，只能认命的朝着广播站跑去。

　　广播站里，素馨念完了其他同学的，最后到段景川的那一封时，她把话筒递给了何甜甜。

　　“这下到你了吧？”素馨松了口气。

　　何甜甜刚想接过，陈舟便跑到台下，问：“怎么还不念我们川哥的？何甜甜你快下来，老王找你有事呢。”

　　“啊？真的吗？”何甜甜连忙跳下来，跟着陈舟走远了。

　　“哎哎哎。”素馨站在台上欲言又止，刚好旁边别班的同学已经凑上来了，手里也拿着稿子，眼巴巴的看着她。

　　素馨尬笑两声，只好硬着头皮念：

　　“亲爱的段景川同学......”

　　话一出口，素馨便觉得自己的耳朵尖烫的不行。

　　“全场目光聚焦在你身上，只要你跃过去，你就是征服高度的王者；即便碰落，你也是敢于挑战极限的勇士。加油吧！跳高健儿！用你的腰腹爆发力量，用你的双腿弹出奇迹，用你的意志托起横杆之上的光荣！”

　　“你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而跳，更是在为四班的荣耀而战。无论成绩如何，你都是我们心中的骄傲。段景川同学，加油！”

　　念完了。

　　明明只是很简短的一段话，不知道为什么念着比别人的要长。

　　素馨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失聪了一样，什么都听不到。

　　她把稿纸和话筒扣在桌上，朝旁边等着的人点了点头，逃似的离开了广播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