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人生若只如初见 “你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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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远？！”
开门的一瞬间我惊讶地喊出了声。
他安静地没有接话，只轻轻地微笑着，这让他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显得更小了。
“给，昨天送你回来的时候落在计程车上了。”
我默默地接过他递来的手表。表盘上抬手做“凶手就是你”状的柯南笑得含义不明、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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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秋千上，吊着个腿晃来晃去，在上面得瑟。一下一下，甚至我都要担心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玩意能不能经受得住十年后的今天，我直逼报警电话的体重。
“哎，我说，怎么现在‘咪咪果’都不送一角钱了？过去每包都送的来着，那时候我还以为我手气这么好，一买就中呢！”我“嘎嘣嘎嘣”地吃着刚买的橙黄色薯条，扭过头问乔远。
他没接话，而是径直了站起身，走到了我的身后。
“干嘛？”我左右挪动着想要站起来。
“别动。”他轻声说道，“我推你。”
——仿佛是世间最理所当然、最平淡无奇的回答。
“呼——”
“呼——”
“呼——”
秋千划破空气时浅浅的气流声，一丝丝那么不易觉察。却，分明一丝丝铭刻在了心上。
“噢~”我突然呼唤着打破了那份沉默与宁静。下一秒，我就抓住了两旁的绳索，挣扎着用力，索性直接站在了秋千上面，“飞向太空，宇宙无限！”
我大声地喊着，空荡荡的后院瞬间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回声：“无限......” 、“无限......”、 “无限......”
乔远的动作很轻，在我落到最低点后还得再摆上几个弧度，才能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推着秋千，一下一下，把我往对面的高处送。
我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着这个瞬间：飞翔的感觉，是会上瘾的。正是因为背负了太多的重量与太重的压力，人才会悒悒不乐。一旦能够逃离，便容易沉醉其中，无可自拔。
依稀能感觉到有微弱的风从耳边滑过，掀起几缕撩在额前的碎发，痒痒得有些难受。可我不敢松手去拨开，又迷恋在秋千上失重的快感。人总是太过贪婪地享受逃避，因而不愿失去、不愿放手，纵然自己一辈子沉浸在虚幻的故事中，一如我，骨子里挥之不去的劣根性。
好在乔远渐渐地减小了力度，我终于缓缓地听了下来。
“你比小时候重了不少。”
“滚一边去”，我伸手拢了拢额头的碎发，“你十年前跟十年后还一个体重啊！”
乔远站在地上，我站在秋千上。
我们就保持着这样一个奇怪而别扭的姿势彼此相望。
盛夏午后，太阳毒辣得不得了，蝉也暂停了演唱会，不知跑到哪里乘凉逍遥去了。
周围安静得有些不像话，仿佛连风都静止了。一瞬间，空气凝滞，时光在此刻无比巧妙地定格——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一切，刚刚好。
下一秒，我就“扑哧”地笑了。二人相视而笑，从微笑变成大笑再到傻笑最后演化成狂笑。
“哈哈哈……”
于是后院里立刻就铺天盖地全是这种诡异的回声：“哈……”、“哈……”、“哈……”
仿佛余光中瞥见躲在角落里小憩的黑猫，被吓得炸了毛，仓皇奔走。
“真好，你一点都没变。真好。”
乔远站在下面，静静地抬头说道。
风吹起他的素色格子衬衫，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新。
我轻巧地从秋千上跳下来，站到和他一样的高度：“你也是。欢欢。”
一瞬间，像是事先安排好了似的，蝉声四作。
这该死的蝉，怎么十年都过去了却还是一副完全没变化的破锣嗓子。
一切回到了原点。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恍如隔世，回忆汹涌如潮。仿佛我还是七岁，齐远还是八岁，我们悄悄地在午睡时间遛了出来。
那时候秋千总归是很抢手的，瘦弱如我们，根本抢不过大孩子，只能在这个点，瞒着午睡的父母悄悄跑来荡秋千。
每次出逃都像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我无数次把自己想象成打入敌军内部的卧底，潜伏其中、伺机而动。而欢欢——也就是乔远，则是负责与我联系的情报特派员。我们躲开了敌人的眼线，在约定好的时间来到了约定好的地点，偷偷地进行着一项不为人知的大计划。
这，是个秘密。只属于我和欢欢的秘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末了我还要恶狠狠地补充一句：“就连你爸妈也不准告诉！不然你就走路踩到屎！”
欢欢诚惶诚恐地拉住我的小拇指，一边像捣蒜似的频频点头，仿佛“走路踩到屎”是他所听说过的世间最恐怖的惩罚——甚至更重于“在屋子里打伞会秃头”或者“从火盆上跨过去晚上会尿床”这类的恶毒的赌咒。
总之，每个中午我们都会在后院里接头。
“小兔小兔，这里是夜礼服假面，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夜礼服假面、夜礼服假面，这里是小兔，收到收到。”
——然后两个人就会很默契地开始玩秋千。
后来回想起儿时那段“小兔”与“夜礼服假面”的“接头暗号”，我总有种要“以头抢地”的冲动。但天知道那时候的我怎么会那么笃定地认为，这样的对话很酷——对，没错，就像是电视上演的那样，穿得像个乌鸦似的一群□□小喽啰，每次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总要装模作样地对上几句。
像电视剧般的惊险刺激。
当然，欢欢只被迫跟我看过几集的《美少女战士》。他的最爱是《名侦探柯南》，可彼时的我却被那集梦魇般无比经典的《山庄之绷带怪人事件》吓得要死，连着几个星期不敢关灯睡觉，总觉着黑黝黝的窗外有黑色的人影飘过；看到茂盛的草丛会寒毛直竖，仿佛那里也散落着剧中被分解丢弃的碎尸——天！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还有比这个更可怕的吗？！那种挥之不去的惊恐让我不敢再看。同时作为补偿，从此每一天的“秋千时间”，都要是我坐在前面，由欢欢在后面推我。
盛夏七月，阳光毫不留情地把赤焰尽洒，烤炽着大地。身后的欢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小小的蓝色T恤上浸满了湿漉漉的汗渍。但我向来都不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我依旧像个地主婆似的安然坐在秋千上，一只手紧握着绳索，另一只手攥着草莓味的棒冰，时不时地舔上几口。
秋千摇晃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终终于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回头问他，“继续推啊？”
欢欢脸上的汗珠滴进了他的眼睛里，他伸出手揉了揉，艰难地开口，“晴晴，我也想吃棒冰。”
“不给！”我一下子从秋千上弹起，赶忙用手护住那小半截棒冰，生怕他会扑上来抢走。
欢欢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他脸上的汗珠一颗一颗砸在地上，混合着灰色的泥土，迅速被太阳蒸干。
我不喜欢他的那个表情。
因为看到了那个表情，我居然会有一点点的，心疼……
“给。”
天知道我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棒冰是我的命啊！这世上有烟鬼、酒鬼，那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棒冰鬼”！对于我来说，什么吃的都可以喝别人分享，唯独棒冰不可以。
欢欢。唯独棒冰不可以。
“只准吃一小口，一小小口！”我无限焦急并担忧地望着他。
欢欢笑了，春风扶绿柳般清澈明媚的笑容。他伸出小小的舌头，凑过来，轻轻地碰了碰那半截棒冰，然后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张嘴用他的小白牙小小地咬了一口。
“好吃吗？”
欢欢使劲地点了点头。
我满意又自豪地笑了。
他像是回味无穷似的咂了咂嘴，“晴晴谢谢你。”然后绽放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还可以再给你吃一小口，就一小口。”我再次把棒冰伸到他的脸前。
他满身惊喜的看着我，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只是这一次——却没有吃到。
“晴晴，棒冰它......化了。”
他满脸窘迫又无辜地看着我。
“……”
午后一点的阳光正好，一片白茫茫的明亮。照亮了，我整个单调乏味的童年、和整个，单薄脆弱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