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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黑袍人 黑袍人现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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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知糯坐在地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巧克力。甜味在舌尖化开,混杂着口腔里残留的血腥气,形成一种奇异的口感。她能感觉到体力在缓慢恢复,体内消耗殆尽的真气正在重新凝聚,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被雨水一点点浸润。
陆崚坐在她身边,保持着警戒,目光不时扫过高台周围那二十四盏铜灯和那颗悬浮的黑色珠子。一切暂时平静。白色火焰被压制回了幽绿色,黑色珠子也没有再发出啸叫声。
杨知糯吃完最后一口巧克力,把包装纸叠好放进口袋,撑着地面准备站起来。
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陆崚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杨知糯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陆崚的肩膀,看向空间另一侧的方向,那扇此前一直紧闭的小门。她的耳朵微微翕动,像是在捕捉某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然后陆崚也听到了。
脚步声。
很轻,但在密闭的地下空间中格外清晰。那声音从空间另一侧传来,不是她们进来的那扇铁门的方向,而是另一扇此前一直紧闭的小门。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不急不缓,像是有人正在从容地走向她们。
那扇门,正在从外面被打开。
杨知糯猛地站起来,指间夹住一张符纸,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小门。陆崚也站了起来,手枪平举在胸前,枪口对准了门的方向。
小门缓缓打开。
门缝里透进来的不是手电光,而是幽绿色的微光,和铜灯里的火焰一模一样。一个身影从门后走出来,步伐很稳,不急不缓,像是走在自家的庭院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兜帽边缘可以看到他下颌的轮廓,以及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和陈伯描述的完全吻合。
他走到距离两人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下,抬起手,将兜帽向后掀开。
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瘦削,颧骨突出,皮肤呈现出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的左耳缺了一小块,和陈伯的描述完全吻合。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但在幽绿色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光泽。
他看向杨知糯,目光在她的道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正一教的弟子。”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板,“我等你很久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煞气从他袖中射出,直奔杨知糯的面门。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
杨知糯侧身躲闪。但她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煞气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她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贴着皮肤划过,带起一阵刺痛。煞气击中她身后的墙壁,轰的一声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坑,碎石四溅。
陆崚在同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三发连射,全部命中黑袍人的躯干,胸口两发,腹部一发。枪声在地下空间中炸开,震耳欲聋。
但子弹穿过了他的身体。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甚至没有击中实物的反馈感。子弹打中的仿佛只是一件空衣服,穿透之后打在后面的墙壁上,溅起几点火星。黑袍人的身体在子弹命中的瞬间变得虚幻了一瞬,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然后迅速重新凝实,毫发无损。
“凡人的武器。”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你们就是这样闯进我的地方的?”
他再次挥手。这一次是三道煞气同时射出,分别攻击杨知糯和陆崚。黑色的气流在空中交织,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杨知糯勉强将手中的符纸掷出,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挡住了其中一道煞气。金光和黑雾碰撞时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但另外两道煞气越过了她的防线,直奔陆崚而去。
陆崚翻滚躲避。第一道煞气从她头顶掠过,削掉了几根头发。第二道煞气她没能完全躲开,它扫中了她的左臂,袖子瞬间被撕裂,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痕,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陆崚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下动作,顺势翻滚到一根石柱后面,借着掩体稳住身形。她的左臂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杨知糯看到陆崚受伤的瞬间,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变化,如果说之前的杨知糯像是一条被逼到角落的猫,警惕、紧张、随时准备逃跑;那么这一刻的她,像是一只被夺走了幼崽的母兽,恐惧转化成了某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的东西。
她不再躲避。
她站直了身体,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指尖开始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沿着她的手指蔓延到手掌、手腕,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之中。她口中念出一段陆崚从未听过的口诀,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是一种古老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感。
黑袍人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认出了这段口诀。
“燃寿之术?”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外的色彩,不再是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会折损你的寿命?为了一个案子,值得吗?”
杨知糯没有回答。她指尖的金光越来越亮,将周围的幽绿色光芒逼退了几分。她的脸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是燃烧到了极致的一簇火焰。
就在她即将出手的瞬间。
“等等。”
陆崚的声音从石柱后面传来。不大,但很稳。
杨知糯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的金光微微闪烁。黑袍人也暂停了攻势,饶有兴趣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陆崚从石柱后面走出来。她的左臂还在流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面上,但她的步伐很稳,目光没有看向黑袍人,而是看向他身后的那扇小门。
“你从外面进来的。”陆崚说,“但你身上没有灰尘。”
黑袍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座建筑废弃了十年,到处是灰。走廊里、楼梯上、墙角的蜘蛛网,全都是灰。”陆崚的目光锐利,像是一把手术刀剖开了某个被忽略的细节,“你从外面走进来,鞋底和衣摆应该沾满灰尘才对。但你身上干干净净,连一个灰点子都没有。”
她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从外面进来的。你一直都在这座建筑里。”
地下空间安静了一瞬。
黑袍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低,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带着一丝真实的欣赏意味:“不愧是警察。观察力不错。”
他承认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老殡仪馆里还有她们没有发现的隐藏空间,黑袍人这段时间一直躲在里面,观察着她们的一举一动。他根本没有撤离云城,他只是从废弃工厂和柳林街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等着闯入者自投罗网。
杨知糯指尖的金光缓缓黯淡了几分。陆崚的发现打断了她的燃寿之术,但也给了她一个喘息的机会。她快速调整呼吸,将体内沸腾的真气压下去了一些。
黑袍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重新定格在杨知糯身上。
“你很幸运,有一个聪明的同伴。”他说,“但聪明救不了你们的命。”
他双手同时挥动。
数十道煞气从他的袖中涌出,像是黑色的蛇群在空中翻涌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黑色网络,从上方朝两人笼罩下来。那张网的覆盖范围极广,几乎没有死角,将两人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杨知糯咬牙,将剩余的灵力全部注入手中最后一张符纸,撑起一道金色的屏障。黑色的大网落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屏障在重压下开始变形,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表面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杨知糯的嘴角再次溢出血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她的双腿开始发抖,手臂也在颤抖,整个人像是在扛着一座正在倾倒的山。
陆崚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帮她稳住身形。她能感觉到杨知糯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能听到她急促而紊乱的呼吸声。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然后她看到了。
高台基座旁边,那堆黑袍人未用完的材料。那堆材料里,有一罐打开的朱砂,旁边放着一支毛笔,还有几沓空白的黄纸。
一个极其冒险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低下头,在杨知糯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到最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坚持三十秒。”
杨知糯没有说话,但她咬紧牙关,将更多的灵力注入屏障中。金色屏障上的裂纹停止了扩散,暂时稳住了。
陆崚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高台基座旁边的那堆材料。
黑袍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他没有阻止在他看来,一个凡人警察在这种局面下能做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陆崚冲向的不是武器,而是一罐朱砂和一支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