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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磨难 无我不能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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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昏迷了快一天,一睁眼,眼前就是模糊一片,而且耳鸣不断,好半天才缓过来,他费劲地眨了眨眼,察觉到周围有人,艰难地扭过头,就看到了某人的侧脸。利安德半躺在旁边的躺椅上,闭着眼,整个人被埋在一件大衣下面,睡相恬静。
他感觉有点虚弱,甚至抬不起手。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的病至今都没有有效的治疗办法,只能靠着输液勉强缓解。
虽是早已习惯的情况,但在利安德的眼皮子底下露出如此窘态,还是让他如鲠在喉,以此为耻,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盯着利安德安静的侧脸,思索着等会儿自己要如何反应。他怀疑以利安德现如今的脾性,多半要对他冷嘲热讽,他一定要控制住不生气,装作大度的样子,不和对方计较这种小问题。
为了保持风度,他还得对其表示感谢,然后还清对方垫付的医药费。
正当他思索具体如何做时,利安德的睫毛忽然动了动,缓慢睁开眼,似乎是懵了一瞬,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里,半天才想起来是因为要给卢梭看病。这里座椅实在是硬,他睡得浑身难受,这里酸,那里痛,非要起来活动活动不可。
利安德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卢梭醒了,只按照医生的嘱咐下意识看了一眼输液瓶还剩多少,又顺便看了一下卢梭的情况,结果刚好对上了对方偷看他的,没来得及合上的眼睛。
“醒了?”利安德饶有兴趣地俯下身,趁对方没力气,故意拍了拍的脸颊,惹来对方生气的目光,不光如此,他还出言嘲讽,“生气?生气也没用,你知道我救了你吗?”
“…………”对方的眼睛好像要喷火,但一听到救命之恩,那股子怒火又戛然而止,许久才憋出来一句话,“你要什么报酬?”
“说谢谢啊。”利安德高高在上地说。
这本是合理的要求,对方本来也是打算好要说谢谢的,但一听利安德这么一说,顿时生出一种被胁迫的感觉,那一句谢谢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来,脸都憋红了。
“我给你钱。”对方被弄得都来了力气,抖着手从口袋里摸了一会儿,脸一阵青一阵红,利安德好整以暇,猜到了缘由。
“没带钱?”利安德抱着手,看似很好说话,“没关系,允许赊账。”
对方的表情像是吃了屎一样:“不,我立刻叫人过来送钱……”
但这里可没有电话。出去打电话,也需要去电话亭,电话亭也不是免费的,卢梭现在身无分文,如何付钱?
利安德看着对方的反应,只觉有趣,他还想继续逗对方玩,但是有人忽然回来了。
小仲马穿着件干练的马甲,原本的大衣盖在了利安德身上,然后就出去买东西了,却见他手上拎着一袋零食,因为担心利安德还要在这里守更久会饿着,这才趁利安德打盹时买来的。
“你怎么不穿衣服。”利安德拿着大衣走了过去,给对方披上衣服,“外面好凉快的。”
秋天末尾,临近冬日,天气也转凉了,外头还有大风,结果这人把衣服脱了给他当被子盖。
“我不冷。”对方说,“饿了吗?”
“我记得我几个小时前才吃过东西吧!”利安德说着,在购物袋里翻找,“不过算你有眼力见。啊,是饼干,我喜欢饼干。红茶饮料也不错……”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将卢梭当成了隐形人。卢梭似乎也习惯了当个透明人,毫无反应,只盯着输液管里流过的液体发呆,心想:原来这人有恋人啊。
明明上次见面,还是一个人。
“说起来你怎么跑到巴黎来了?”利安德和小仲马说了几句话,随手撕开一包饼干,咔嚓咔嚓地吃着,然后又对卢梭说,“我记得你住在马赛。”
“我不定居在那里。”
“你不是和父母一起搬过去了吗?”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有母亲了?”对方刚从昏迷中醒来,看起来有些恹恹的,难得没有生气,“我母亲早就死了,父亲带我去了马赛,可我近些年也不和他联系了。”
“哦。”利安德若无其事地说,“我记错了。”
等卢梭状态好些了,利安德才坐小仲马的车离开。他在副驾驶和小仲马聊天:“你看起来好像认识他。”
“……你的眼力很好。”小仲马有些意想不到,“我一直没有说话,这也能看出来。”
“你多看了他几眼,好像在确认他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一样。”利安德说,“结果你还真认识啊。是同事吗?”
“算是吧。”对方说,“最近新来的一个……能力评定不太确定的异能者。似乎是超越者的级别,但又因为身体孱弱而出现争议,所以暂时算是准超越者。他没见过我,不过雨果已经和我们提前介绍过他了。”
“……他也有异能啊。”利安德说,“是什么?”
“精神系的。可以控制别人的思想行为,而且没有限制,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就能施加影响,这范围还很大,但他一旦大规模使用异能就很容易发病,如果中途昏迷,异能也会失效。”对方说。
“原来是这样。”利安德说,“不过他的病一直都治不好吗?”
“是的。异能医师也束手无策。”
……
后来利安德还遇到过卢梭,他故意叫对方雅克,对方却没有如之前那样强调自己的名字,只瞪了他一眼,就不高兴地走了。
利安德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可以一直这样逗对方玩呢,结果这才几次,对方就免疫了他的戏弄。
其实他一开始还真以为对方名字就是雅克,毕竟原主日记里就是那么写的,后来才知道实际上是让-雅克。这是个复合名,是不能拆开念的,但原主偏要这么念,那就不奇怪卢梭那时会气得骂人了。
这个卢梭和他印象里的卢梭差不多。都是那种比较暴躁的家伙,会因为一点小事而怒不可遏,历史上卢梭敏感多疑,几乎和所有朋友决裂,据说这种性格也与他自身罹患的疾病有所关联,后世猜测他可能患有血卟啉病,经常性的腹痛难忍,一发病就万分痛苦,耳鸣、心悸,头疼,吞咽困难,肾绞痛,各种症状接踵而至,使得他时常无比躁郁,每每遇到不顺心的事,就要立刻爆发。
让利安德印象比较深刻的是,英国有个哲学家休谟,是卢梭的朋友,对方曾对卢梭伸出援手,但卢梭只因为一封信就对其产生怀疑,认定休谟在背地里说他的不是,两人自此绝交。休谟对此十分生气,在与友人的信件中这么形容卢梭:“无赖、疯子,抑或两者兼而有之”。
这大概是他文学课上听得最仔细的片段之一,那些复杂的文学名著他不感兴趣,每次上课都会用书遮着脸打瞌睡,甚至因为换了个严格的,会发现他瞌睡小把戏的文学老师,他还特意留了长头发,用以遮住闭着的眼睛。但一提到这些文人的轶事,他就来了兴致,觉也不睡了,开始认真听了。
他上课大多没怎么听,后来正式学习歌剧时又补上了学生时的空缺,将大多数名著都看了一遍,直到现在也没有忘记。其中部分名著有歌剧的改编版本,例如《茶花女》,他甚至将脚本都背了下来,今天仍能倒背如流,当时教他歌剧的老师都很震惊,问他怎么短时间内背得这么熟,他只说自己有在认真学,心里却想着,老师,我太想挣钱了。
他高中仍然被迫生活在糟糕的寄养家庭里,那个家里的人都很坏,一家子老小都是那种十分刻薄的人,他这辈子全部的刻薄习性都是从他们身上学的,养父母时常吵架,家里乌烟瘴气,他们有一对儿女,其中女儿经常对他翻白眼,说他是没人要的东西,儿子一开始也学着姐姐一样对他冷嘲热讽,还会更进一步地做恶作剧,把泡泡糖黏在他鞋底,他正要出门上学,发现脚底黏巴巴的,一看竟是一团被踩扁了的粉中带灰的泡泡糖,顿时脸色又青又白,可对方犹还不知足,用手指着他大笑,将他恶心得够呛。
后来对方到了青春期,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看到利安德就红了脸,利安德当时只以为他犯瘟了,结果对方后来还跟他表白,利安德忍了又忍,想到自己寄人篱下,最终没有当场打人,只讥讽地说:“你长得和我的鞋底很像。”
在这样的环境下,利安德当然没有学习的心思。他一整个高中都是在逃课和睡觉中度过的,在最后的考试也没有取得好成绩,上个普通大学是没什么问题,但他不想这样,他总觉得自己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他很小的时候,老师就夸他聪明,很多东西一看就能记下来。他从小到大都被认为是那片社区最漂亮的孩子,认识他的同龄人几乎都和他表白过,他只要随便一句话就能驱使别人为他做事,包括让别人帮他把那个将泡泡糖黏在他鞋底的死小子打一顿——那蠢货可能这辈子也不会知道他挨的那顿打是来自谁。
利安德也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他从小就这么觉得,毕竟他这么聪明,又这么好看,如果他有正常的父母,那他都可以考虑以后去竞选总统了。他当总统的第一件事就是要降低税率,尤其是减少单身税。怎么能因为他没结婚就多扣他税呢?完全不公平。
他唯独运气不够好,总是遇到不好的人,所以才有了后来凄惨的生活。
他想过复读,但遗憾地发现,复读是不可能的,他没钱,那就只能另辟蹊径了。他终于想起了他曾感兴趣的,但碍于条件无法继续学习的东西,歌剧。
他也不算毫无基础,至少对于歌剧来说是这样。他得感谢小时候那个偷偷跑进歌剧院的自己,让他第一次接触到了歌剧,他才发现原来唱歌也能挣钱。
他也因为有基础而遇到了一个不错的老师,对方早已退了休,偶然听到他唱歌,愿意主动当他的老师,一分钱也没花,而他也不觉得受到了多大的恩惠,只想着,自己果真是个天才。
他心里并不感谢这位老师。不过,当他成名之后,他还是当众感谢了对方。他将此当做成为名人必定会有的环节,感恩曾经的旧识,尽管他心里并不这么觉得,但他还是要虚伪地表达谢意。
虚伪可是成年人的必修课。它能让没良心的人看起来很有良心,比如利安德,他上辈子可谓是没有污点,看起来无比完美,这少不了他的装模作样,后来他也得到了与自己苦心经营相对应的酬劳,他年少成名,粉丝遍布整个法国,几乎像流行明星一样受欢迎。
他对此毫无意外,偶然酒后和朋友吐真言:“我认为我生来就该如此成功。”
对方便笑着说:“我一见你,就觉得你有高傲的灵魂。”
“没错。”他醉醺醺地说,“我理应如此骄傲自大,上帝教我历经磨难,正是为了让我明白这世上没有我不能征服的。”
那是他说过最狂妄的话。最年轻气盛的时候,他认为自己的优秀和独特都无人能够复制——好吧,即使到现在也是如此。
他觉得这想法没什么好奇怪的,但知晓此观点的大多数人都惊愕地说,他很傲慢。
傲慢?听起来是很不好的评价。
但傲慢又如何?他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傲慢,才不至于被挫折踩进泥里。凡我所见者,皆唾手可得。
直到今天,他仍十分自信。在这个世界,他取得了同样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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