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系列番外》从来不回贴

4、离你愈远，离寂寞愈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生长的环境争斗太过激烈，稍有不慎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惨酷，自从我记事时起，就善于抓住别人的弱点来控制别人，增加自己的生存几率。平生最为欣赏推崇的就是三国时曹操的那句名言“宁我负天下人，莫让天下人负我。”曹公雄才大略自然叫人激赏，但是他更加让人佩服的是，可以毫无愧色地说出这番话，在这个充斥着伪君子的国家，需要多大的勇气，他将大多数人都想过做过却从不敢承认的信条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率性而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他慷慨豪迈，他不愧治世能臣乱世奸雄的评价，我对他的崇拜胜过太祖努尔哈赤，胜过太宗皇太极，曹操是我最崇拜的人，是我行事的楷模。但是这些，我都只能埋在心里，不敢宣之于口，所以，我于曹公，只能是追随者，我也心知肚明。

　　至亲如父皇母妃，兄弟手足，在我心里都没有亲近的感觉，他们对我来说，不过是我生长的环境的一部分，朝臣不得结交皇阿哥，所以就算我们有所接近，也有避讳，用十弟的话来说，简直比男女大防还让人心烦意乱，摸不着头脑。后宫有无数女子，唉，不提也罢，除了不同的面孔，我还真找不出还有什么不同。那些半男半女的太监，怪物一群，挨得近些，就让人浑身难受，谄媚的眼光，猥琐的态度，这一族群，实在逆天反常，迹近于妖。至于平民百姓，身份悬殊，没得接触的机会，何况他们不是巴解讨好，就是必恭必敬，也让人扫兴。真是让人无可奈何的寂寞难言啊。只有和八哥和十弟在一起，我们才有惺惺相惜的感觉，那寂寞的感觉才稍稍退却一点。为了打发寂寞，那夜深难眠时叫人坐立难安的寂寞，我让自己的脑子不得空闲，久而久之，竟然习惯成自然，我发现自己变成心机深沉的阴谋家，这不是令人愉快的结果，但是，我并不反感。

　　茗薇初次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说实话，我真的没注意到她有什么出众的地方。一直到很久以后，我都在奇怪，老十三的眼光怎么会那么好，一下子就在沙砾堆里挑出了珍珠。我注意到她的存在，是因为她身边的胤祥，还有她敏感的身份，还有老四和老十三的态度。我想我应该记住她，因为我想要利用她，在宫里掀起一个小小的波浪，赶走无聊的感觉，可是，我没记住她长得什么样子，我只记住了她是茗辉的姐姐，秀女，和老四老十三有些瓜葛，这些都是她的身份，我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样子的人，我还没有认识她，一点也没有。

　　围绕着茗薇入宫之后的去向，还曾经掀起过一次不大不小的波澜，事情虽然很小，可是其中牵连的人物个个身份高贵，核心却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宫女，我该说大家是象我一样无聊所以找事情做打发寂寞，还是说这宫里的人已经沉浸于斗争无法自拔，芝麻大的小事都要拿来较劲。最后的结果是老十三串通了茗薇，又在老四的帮助下达到目的，算是小小的胜了一局。

　　那时候我以为这一局的胜负无关紧要，甚至觉得为了一个平凡无奇的宫女下如此大的功夫太过小题大做了，一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帝位的争夺战中，为什么本来不被看好的老四最终胜出。其中奥妙，在这个小小的交锋中，就已经初见端倪。这里面比的不是心机手段，不是内援外援，也不是文治武功，甚至不是运气天意，这里面显露出了老四的用人之道和识人之能。一个人字，写来一撇一捺，只要认识的字超过五个，就必定会写这个字。可是这个最容易写的字，包含的意义，即使最为睿智的学者，耗毕生之力，也未必能窥得这个字含义的全豹之一二，老四怎么就无师自通般的懂了用人这个两个字的含义。这两个字可非同小可，汉高祖刘邦，不过一个市井无赖，用了汉初三杰，就打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项羽，开创了汉世数百年基业。越到后来，这个感觉越是明显，茗薇的表现，越来越出色，我在感叹老十三挖到宝了的同时，也问过自己，为什么当初我就没有看出茗薇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珍宝呢？是老十三幸运还是他眼光独到？我不晓得。

　　不管怎样，茗薇与老四和老十三的接触机会多了起来，我眼睁睁的看着茗薇和老十三还有老四的纠葛越来越深，越来越复杂，就如同在看一出好戏。过程，我猜也猜得出来。虽说如此，我还是关注了这件事的进展，它让我应对微妙的人际关系有些倦怠的时候，放松紧张的神经，在心底幸灾乐祸，看你们怎么解开这个两难的困境——我希望茗薇的魅力越高越好，这样两兄弟才会为她神魂颠倒，最好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父皇知道，大发雷霆，于是两人失却君心，再无力于帝位的争夺，茗薇被看作祸国殃民的妖女，被下旨处死。不过，以这两人的智慧，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极小。那么退而求其次，茗薇归于一人，另一人黯然退出，可是这一番争夺，多少会让这两个坚定的盟友生出些许嫌隙，这也是一大收获呀。最坏的情况是两人达成协议，友好解决，那么非但不会伤害两人的感情，反而会加深两人的羁绊——可是现在两人也是如此，情况并没有变得更坏，我们总归没有损失，何乐而不为呢？何况，我眼看着这三人的矛盾痛苦，正是一大乐事，这比那些老套的戏文要鲜活的多，这苦闷的宫廷生活之中，难耐的寂寞里，我怎么会拒绝看这一幕好戏？我以看一场戏的心态等待结局出现。我以为结局会很快出现，没想到这是一篇太长的戏剧，我用了一生的时间看到了最后，虽然我自始至终都保持了局外人的身份，却希望自己曾经入戏，在这精彩的舞台上留下重重的一笔，而非让人自动忽略的小角色。我为什么这么想？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我一直知道，自己与帝位无缘，加入八哥的阵营是生存需要。可是作为一个人，我想要活得多姿多彩，而不是永远黑色的阴谋算计。我不甘于寂寞，可是，骨子里的寂寞却如影随形，不肯放过我。茗薇的身上，有我最为渴望拥有，却无法拥有的东西，这东西于她是天经地义的，我要得到，却需要冒极大的风险，可能会被皇室除名，那么我就失去现在所有的一切。对她，我是又羡又妒。

　　事情的发展渐渐出乎我得预料了。老四和老十三的确因为茗薇生出些许芥蒂，可是这些还都若隐若现。四哥的克制功夫一流，难得看出表情。老十三也觉出来了，可是，面对两难选择，他装作不知道，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这没什么，一切还都只是萌芽状态，待得这三人纠葛更深之时，我再来推波助澜，煽风点火，好戏就该上场了。可是，老十四的介入，大出我的意料之外。这一出戏，我已经安排好了脚本，却突然发现场上多了一个演员，我不能强制他离场——我们是盟友，我无权向他下命令，他也是极有主见的人，很少听人劝，而且这件事又是兄弟之间比较难干涉的事情，还有以老十四的性格，如果我不说，也许情况还好些，我一劝，说不定反而起了反作用。我只好保持沉默。我不知道他会作些什么，场面有些失控。啊，还有老十。不过，老十虽然出场机会颇多，可是对于主线人物和剧情发展的影响是微乎其微的，这么说有些刻薄，可是在我眼中，他的角色就是一个插科打诨的小丑，活跃气氛，甚或衬托主角的形象，可是他还没意识到，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看在我的眼里，就像是一只老虎，遇见一只刺猬，刚开始掉以轻心，被刺猬刺到，于是记恨在心，每次遇见都要踢这个刺猬一脚，以报当初的一箭之仇。结果呢，事与愿违，还不知悔改。说不定在他心里还在奇怪，老虎是森林王者，为什么会奈何不了一只小小的刺猬。本来我该提醒他的，可是这话并不讨喜，老十听了，不信倒还在其次，说不定还会埋怨我小看了他，连一个宫女都对付不了。何况，老十和茗薇的交手，很精彩啊，每次都让我在心里回味无穷，无聊时想起，赶走了许多的寂寞时光，我又何必阻止这么有趣的场面再次上演呢。我果然是个阴谋家，心理还真是黑暗。不过，我喜欢这感觉。就像幼时大家一起堆沙堡，我最爱做的就是在大家辛辛苦苦的完成以后，轻轻一脚，破坏人家呕心沥血的杰作，心里的舒畅感，简直让我飘飘欲仙。小时候做的明目张胆，受了无数责骂，长大了，就做的隐秘了，可是在暗处偷笑，更加过瘾——这大约就是所谓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吧，呵呵。

　　我想皇族所有的人都不会忘记听到茗薇在熊掌下救了老十三的消息那一刻的震撼。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回报的人语焉不详，只说是一个宫女，我直觉这个宫女就是茗薇。不为别的原因，只因为别的人都是一样的，谨小慎微一样，趋炎附势一样，猥琐懦弱也一样。如果有人会有惊人之举，那么只有这个让人感觉说不清楚的茗薇会做。当得到证实的时候，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但我极不希望这个预感成真。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我不想这个人是她的原因就是那时她已经颇受关注，可是人数并不很多，只有极亲近的人才会注意她。如果这个宫女是茗薇，那么她必然受到更多的注意，那么在暗中注意她的人就不止我一个人了，我就不能独享这隐秘的愉快了，好像一块极品的玉佩，却又有灵性会择主，我却不是他所认定的主人，但他也没有主人，可是我心里特别想要，于是每天看上一眼，心里也是极为安慰的。可是突然有一天，这块玉佩被发现了，许多人吵嚷着去去看，每个人都要试试看自己会不会成为这玉佩之主，我就觉得自己的乐趣被剥夺了。

　　现在事情的发展在我的控制之外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茗薇上演自己的戏剧，不是我编写的剧本。甚至我猜不出她将要做什么，她在想什么。是的，在她所作所为的背后，我可以猜出她的用意，可是，我已经不能预料她的反应，并在事先做好计划。我自然可以猜出她在父皇面前浮夸表现的用意，透过她在御前打了一个哈欠这个行为，看到些许她的内心想法。可是，这不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是事后诸葛亮。这一前一后，相差就是云泥之别。有了她，的确不寂寞了，可是，我突然发现，她并不是戏台上那些无论怎么表演都只能在戏台之上的戏子，我用看戏的心态看待她，错的很离谱。她，不是我的木偶，她是这宫里生活的女人。能够生存于杀人如草不闻声的宫廷，而且有能力使得皇子们倾心又能全身而退，岂是易事？扪心自问，我在相同的境况之下，都未必做的比她好。茗薇，我小看你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敌人。

　　虽然下定决心要与她为敌，可是我并没有马上开始筹划怎样利用她，怎样对付她，我对她的了解还不够。就在我还没有决定自己该怎么做的时候，茗薇和老十三的婚事订了下来。那一幕游船赐婚，每个人的心头滋味都各有不同，可是在我，却是一个窥探人心的好机会。老十三的心思如何自然不必多说，我想，老十三也有些卑鄙，他在父皇面前公开说想要茗薇，分明是孤注一掷，茗薇在他和四哥的中间举棋不定，这是我最近的观察结论，如果茗薇婉言拒绝，他又该怎么办，我估计他自己也没有决定，他只是想先下手为强。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是没底，可是，他大概更怕局势发展下去会对他更加不利，也许，他还存了快刀斩乱麻的想法。无论如何，这一招迅雷不及掩耳用的极好。促不及防之下，老四只能选择帮助老十三说话，否则，皇子携带宫女出宫游玩，罪名不轻。虽然私底下这么做的人不知凡几，可是被父皇撞到，没个妥当说法，后果难料。被责骂两句还是好的，就怕存在心里，落下一个蔑视君父的印象，那可是压死人的罪名。老四到此面对两难选择：如果他选择帮助老十三，那么他就此失去茗薇，他会甘心吗？可是，不这样的话，父皇注意到了茗薇，而他又那么特别，难保父皇不会对她动心，即使这个假设不成立，以老十三和茗薇的关系，也是一个可大可小的罪名。皇子和秀女太过接近，又有那么多居心叵测的人和或明或暗的对手，茗薇和老十三的处境马上变得十分危险。茗薇没有定下归属，后宫的纷争即将将她卷入，一个以上的皇子对她倾心，只要稍有风声，茗薇就会无声无息地消失，无人敢提，无人敢问。我不知道老十三想没想到这一点，但是，老四肯定是想到这些了。也许是自幼所受的教育：“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他选择了兄弟情义，也许是帝王心术的要求，他选择了党争时的有力臂助而不是儿女情长，也许是宁可她不在我的怀抱也要她平安幸福所以将他二人带离险境。无论促成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他在瞬间做了这个决定，并且不让心事外露，城府之深，让人心惊，见事之速，也仍人不得不佩服。当时，老十三的表情，就像疯狂的赌徒，压上所有身家性命，只求上天垂怜，待得结果出现的时候，他的表情简直一副今生再无所求心满意足的神气。值得吗?当时所以的人都为他的喜悦感到不值，包括我。很久以后，许多人在心里承认老十三明智。她不但值得，而且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之后，再没有机会挽回。茗薇能明白老四的苦心吗?我不知道。其实老四的心里怎么想的，我也猜不到，说不定老四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哪种想法占了上风。但是，他的行为，肯定有保全他二人的含义。就像老十为难他们的原因和八哥阻止父皇为他二人指婚的理由一样。

　　我一直搞不懂，老十三和茗薇的感情已经到了视对方的生命重于自己的地步，怎么还会让茗薇在他们二人之间举棋不定？老四和茗薇的相处方式是怎么样的？怎么开始怎么发展怎么到了可以与老十三分庭抗礼的地步的？我不懂。我从来没有见过象她一样的女子，更加不可以用对待其他女子的经验推想茗薇，所以我不知道。此刻，我隐隐觉得，也许她会成为皇室里面传奇一样的女子，多年之后还会让人提起来唏嘘不已，而且，每个人的观感决不相同，很多人对她欲言又止，很多人不愿听见她的名字，有些人对她又爱又恨，有些人对她又敬又配，有些提起他怒不可遏，有些人把她当作一生最美又最痛的文身，有些人视她为古怪又仁厚的主子，有些人视她为狐狸精恨之入骨，但是不论什么感觉，没有人可以轻易忘记她。有些人不提起他，不过是因为感觉太过复杂，一句话“一言难尽”啊。她真像那句“天凉好个秋”。了解的越多，能说出口的评价越少，接近她，就像品禅，见山是山，见山不是山，见山还是山。其实，我总觉得她一汪清水似的，可是，染缸里的清水，何等难得。旁人已经染色，或红或白，总可以分得出阵营，这颜色就是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本，却也掩盖了了他们本身的特质，偏偏她保留了原色，这从她的眼神就可以看出。这样的人淡如菊，让人那里去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来？若论容貌，她也只能说中上，琴棋书画也不见得有多么出彩，针织女红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对不起大家，这一篇文我拖的太久了，可是梦回的第三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在贴吧看到结局的时候，心里的难过不是一星半点，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消化，现在我会按照金子的结局来写这篇番外的，可是原来还打算写的德妃番外就没有冲动了，这么悲伤的结局，比那些催人泪下的文章还要让人忧郁，而且余音绕梁，久久不绝。整理好了思路，我会争取尽快完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