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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冰一样的女子水一样的情 朕,爱新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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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爱新觉罗、玄烨,身为大清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拥有数不胜数的财富,这一生,面对过无数的困境和艰险,粉碎了无数次的阴谋和暗杀,成就了大清的繁荣富庶,完成了先祖“削平四夷,定鼎中原”的霸业雄心,非但如此,朕威震四方,削藩,□□,平定准葛尔,安抚西藏,同罗刹国签尼布楚条约,扬我大清国威,朕之雄图霸业,就算不是空前绝后,亦可算无愧于列祖列宗了。在以天下为棋盘的一生中,朕见识过贤臣良将,奸雄小人,治世能臣,贪官污吏,也见识过墙头草,应声虫,还有怀才不遇的书生,笑傲江湖的侠者,混混噩噩的众生,纯朴善良的百姓,所有这些,或善或恶,为敌或可被利用,都是男儿身,需要加以考虑。女人,在我的心里,一直都像这皇宫里的御花园一样,存在,可是,不重要。不像御膳房,一天出问题,就有人要饿肚子,女人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唾手可得的,是最无特色的,大同小异的,所以一直也就是可有可无的,这个信念,我坚持了许多年,直到我遇到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女子,我才知道,女人的心,深不可测,之前我一直觉得女人无关紧要,只是因为我把握了手握生杀大权,把握了所有人的生死荣辱,而且女人的心机见识仅限于闺阁之内,有一个女人让我对女人刮目相看,她就是我的儿媳雅拉尔塔-茗薇。
她第一次在朕眼前出现的方式颇为与众不同,那是在一次狩猎时,朕听说老十说老四和十三在狩猎时遇到了熊,受了伤,幸亏一位宫女挺身相救,二人都没受重伤,朕心想难得女子里面有一个有胆量的,敢忠心救主,倒要好好奖赏一番,还颇为好奇,这该是一个多么英姿飒爽的女子,于是便道:“竟有这样的事儿,那女官在哪儿,让朕看看”,过了一会儿,一个宫女迟疑畏缩地走出来,大声说:“奴婢茗薇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中规中矩的举止,没一点想象中的模样,不由得有点失望,但还是怀了一丝希望,“你叫茗薇?名字不错,谁家的孩子呀”,然后听到了一个好像兴奋得语无伦次的声音:“回皇上话,奴婢是雅拉尔塔家的”我说了什么?不太记得了。然后我看到了我最熟悉也最厌恶的样子,那是带着目的的讨好的,贪婪的模样,猛然升起的怒火让我用鼻音止住了她继续表忠心,说了声“赏”,然后,就和周围的蒙古使臣和官员喝起酒来,浑忘了还有一个宫女跪在下面。等我回过神来时,她已退下。我也没在意,接着和周围的妃嫔说话,不经意的和茗薇的目光对上,接着眼光下垂,我怔住了,她怎么把朕的赏赐夹在了胳肢窝里?如果她是她表现的那样,是个想攀高枝的轻浮女子,这会儿,不该是正在口沫横飞地向同伴炫耀吗?怎会一副淡然模样?我正诧异,她显然也意识到了,马上伸手把盒子拿了起来,恭恭敬敬地用手捧着。我用目光审视她,她若无其事地转身,就着么从我的视线范围消失了。很特别的女子,朕断定。可也一转眼就置之脑后了,毕竟,那么多军国大事,无论那一件都比一个小女子重要多了,但她在朕的心里留下了一个印象,朕记住了她。
朕第二次见到她时,感觉复杂极了。啊,让我好好想想。嗯,那是朕去山东那次。登泰山,拜孔庙,然后是庙会,热闹自然是热闹的,可是朕这一生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热闹了,实在是没什么新意,于是就叫了儿子们一起游玩,说实在的,这种全家团聚的时候并不算多,因为称得上朕的家人的实在太多了,后宫嫔妃,皇子皇孙,皇子们的福晋侧福晋,亲王及其福晋侧福晋嫡子庶子,朕都认不全。难得朕有兴致,儿子们也都来凑趣,其中自然有其乐融融的时候,只是多年的帝王生涯让朕止不住地去猜想每个人每句话背后的动机和目的,有时候,这会让人觉得从骨子里觉得累,可是,没办法,朕所处的地位,是最高的,也是最危险的,只要一时不慎,就可能是粉身碎骨的结局,这已经是我的生存本能了,朕羡慕民间的天伦之乐,又在心里嘲笑自己,又不是十七八的少年,那里来的那么多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正在出神时,老十忽然说:“怎么十三弟不来伴驾,倒和个美人儿逍遥自在地出来游玩,真是好性致。”老十的个性朕是深知的,淡淡一笑:“老十又在胡说了。”老十忙申明:“真的,不信八哥也来看,那不是吗?”说着指着岸边,老十说着,拉住这二人,指给他们看。老八回转身时表情不变,只是眼底带了一丝光芒,好像恼怒,又好像幸灾乐祸,一闪而过,朕没来得及分辨,就消失了。这事有意思,里边应该有故事,朕正想怎么打发这无聊时光,便说:“有这事?带来给朕瞧瞧。”老十又对老四说:“十三弟正和美人同游,真是好艳福,你说呢?”老十干嘛故意对老四这么说?朕招胤祥过来让朕看看,一时后,胤祥进来,朕说:“老十三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嘛,怎么倒有兴致出来玩。”胤祥说:“皇阿玛,儿臣想难得出京,正好看看远离京城的地方什么样,体会一下普通百姓是什么样子,就出来了。”这回答有意思,便问道:“听说你携美出游,朕倒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可以入得了我儿子的眼。”胤祥忙道,“是儿臣拉她出来的……”还要再说时,朕抬了一下手,止住他的话。不用他再说好话,朕相信自己的眼力和判断。于是叫李德全去宣她觐见。过得半晌,进来了一个男装打扮的女子,奇怪,她的打扮明明是男装,离得这样近,仍需要多看两眼,才可确定她是女儿身,老十和老八隔了那么远,是怎么知道陪着老十三的是个宫女的?正想着,只见她低着头走上前,跪了下去,朕说道:“嗯。叫茗薇是吧?”她的声音没什么特色:“回皇上话,正是。”按规矩,宫女太监面圣不奉旨是不可以抬头的,于是朕说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她抬起头,直视朕。朕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朕。朕眼中的她是个清秀的孩子,不是十分出彩,这样的宫女在宫中,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只一双眼,黑白分明,如同暗夜寒星,熠熠发光,立时让她与众不同,气质风范,绝非小家碧玉,这时,朕看到她的眼中浮现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咦,这那里是一个宫女见驾时的反应,多少王公大臣,日日见驾,也只得一个反应,就是恭恭敬敬,就算心里腹诽,面上也得一副忠心为国的样子,朕的眼忍不住眯了起来,她看起来微微一惊,垂下了眼帘。唉,又是这副模样,所有人见了朕,都是这副温顺恭敬的样子,千篇一律,让人看了又烦又无奈。朕淡淡地说了一声:“倒是个清秀孩子”。一旁纳兰氏说:“那是,英禄大人的夫人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生下的女儿就怎会差了。”旁边一片附和声,朕也懒得一一分辨,仍以那副腔调开口:“老十三说是他强拉着你一起去逛了?”她抬头看了一下,目光移到站在旁边的胤祥身上,定了一下,好像眼神一下安稳了下来,然后仿佛不经意地移到一旁,然后好像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呆住了,没再说话,朕微微有些不悦,用鼻音道:“嗯?!怎么不说话?”她用好像没精神的声音说:“十三爷也是想亲身感受一下,这太平盛世下老百姓的感觉,奴婢就伺候着去了。”这个词用的好,勾起了朕的兴趣,含笑问:“喔?太平盛世吗……怎样的太平盛世呀?”她一点迟疑都没有就回答:“满汉一家。”话一出口,周围就寂静下来,从来没有人在朕面前提起过这个敏感的话题,大概都在猜测朕会是什么反应吧。这不一直是朕努力的方向吗?用得着这个反应吗?她也感觉到了,马上伏下身去,说:“奴婢只是听人这么说,还请皇上恕罪。”朕一笑:“这有何罪,朕的希望就是满汉一家,天下太平,你们记住了吗?嗯?”朕对着儿子们说。朕对她的印象好极,转身对德妃说:“这孩子有些见识呢!”德妃站起身来笑回:“是,臣妾也很喜欢她呢。皇上上次不是说那扇子上的字刚柔并济吗?”难道竟是她写的吗?德妃笑着点点了头:\\\"就是这孩子写的。\\\"
这扇子上的字虽说不错,可是并不算是顶尖的,朕见过的好字好画多的数不清,可是偏偏记住了这扇子上的几个字,是因为它的字里行间透露出的豁达心胸,淡薄名利,明达世情。这是一个人的气度修养,,半点也勉强不来的,朕一直以为这该是世外隐逸,得道高僧山野之中吟啸之作,不想一个闺阁之中的女子笔下有此雅音。大江大水天自高,眼睛该点亮了,开篇即见气度不凡,只如李白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的慷慨激昂,人生得意莫言早,是非论断后人道,这简直是历尽人生百转千回,尝遍酸甜苦辣的睿智老者的感慨,再看后面的句子,句句警句,字字玑珠,身在皇家,谁能“平常心看待”?又有几人了解“计较太多人已老”这几个字的深意呢?朕忍不住问道\\\"竟是个才女呢!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朕瞧着不是诗,也不像词,不过读来倒是人生感悟,警醒之句呀……\\\"朕想知道这是她的心声还是他人所作,如果是她自己写出来的,则这女子的胸中大有丘壑,绝非平凡女子。她说:“回皇上的话,奴婢只是随手乱写的,做不得数儿,有污皇上龙目。”竟然是她自己做的!多少博学翰林,日日寻章裁句,讲究韵律格式,作出无数酸诗,让人恨不得再作一次焚书坑儒的秦始皇,却及不上这几句不讲韵律的随心之作清新自然,言为心声,这女子气度高华,朕的儿子里,也有及不上的,可惜了,是个女儿身。女子有才,大多会心高气傲,下场反而不如无才女子平顺到老。朕的心里一阵怜惜,“你倒是谦虚……不过这回看着倒是和上次不同呀”上次朕见到的轻浮样子和现在差的何止十万八千里,这话一出口,马上觉出周围气氛有异,正要仔细去看,被德妃乌雅氏打断了:“皇上,这孩子聪明文秀,善解人意,出身也配得过,臣妾已是做主,把她许了老十三了”喔,嗯?什么意思?啊,德妃的心思也容易猜,朕上次称赞扇子上的字的时候,她的表情就有点奇怪。她不想再多一个聪明灵秀的“妹妹”,只怕那时她就动了心思要让她终身早定了。可惜朕没早见到她,否则也不会让她有机可乘。——慢着,朕以前见过她,而且还是容易留下印象的场合,可是,她让朕忽视了她!只怕这是她存心要这么做的。今天朕见到的才是真正的她!她的目的,就是这个结果吗?啊,这一点也不奇怪。她为了老十三,敢豁出性命,自然一往情深,如今的结果,真正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她们,德妃和这个宫女,用隐约的手段,达到她们共同的目的,可是,朕要让她们得偿所愿吗?朕还没下旨,那么一切都还没定。这时,周围乱轰轰的,正好让朕想想,这恼怒因何而来,她们做的挑不出错,为什么朕却这么生气。
这时,老八说“这可真是好事,十三弟的年纪也不小了,老十四都已有了侧福晋了”,然后又转头对我说:“不过儿臣记得在十三弟小时候,曾有高僧给他看过相,说是十月初一出生者,命里带煞,不宜早娶,是吧,九弟?”然后老九站起身来对朕一躬身“正是,儿臣也记得是如此,因此倒是让老十四占了先,未敢给十三弟说的,十三弟自己也知道的”,说完瞥了十三一眼。唉,这些冤家,事事都要斗,连婚事也要搅局。朕看了胤祥一眼,果然胤祥的拳头捏的死死的,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里冒出一簇怒火,显然大受打击。他的手微微颤着,正要说话,老四淡淡的开口了:“那时只是玩笑之语,儿臣记得是玉华大师所说,他还曾笑言,老十三生来有逢凶化吉之能呢”,老四对胤祥的呵护,真正无微不至,难得皇家还有这一份赤诚的兄弟情意。朕心里一暖。这时德妃说道:“可不是,臣妾也记得,那是皇上您还笑言,这儿子原来是个福官儿呢”,德妃,对老十三也是尽心尽力的,朕虽不说不问,也可以想像的到。朕心里稍微和缓了些,”朕记得,要是没福气,哪儿做的了拼命十三郎呀,哈哈”。罢了,不计较了。朕的儿子和朕的眼光一样,这也不是坏事,最起码说明他的眼光不错。“老十三也是该选个人在身边了,没的一天像野马似的,只不过高僧的话也不可不信”,朕虽然同意了,可是,也不能让你们得意忘形,“虽应了你,可还有两件事儿”,果然,周围的人,个个伸长耳朵。“一来,高僧的话也不可不信,所以得等你过了十八岁再娶,也就不为过了;二来,这事儿来的有些仓促…” 朕的目光扫过德妃,她镇定的微笑,可朕知道,她看出了朕的警告,朕这个目光,是在告诉德妃,这次朕不计较,不代表朕不知道,让她以后莫再自作聪明。“所以,先让老十三纳了侧福晋…”这是警告老十三,朕的权力至高无上。他还要说话,被朕以目光制止。
“先让老十三纳了侧福晋……到时候再说到时的事儿,何况这样也不算委屈了英禄的姑娘了,嗯,你们说呢?”纳兰满口说好,德妃定了下来,恢复了一贯的稳重,笑着赞同,朕想起德妃养育胤祥可算劳苦功高,便称赞了她几句,还随手赏了她些东西,周围一片或艳羡或妒忌的声音,这也是宫里常态,司空见惯了,朕以为一切顺理成章,便道:“就这样儿吧,唔”,胤祥用喜气洋洋的声音道:“是,儿臣谢皇阿玛,谢德妃娘娘”,然后,理该茗薇谢恩的时候了,她被提醒后,抬起头,目光里却是迷茫多于欣喜,面上泪痕宛然,奇怪的反应。不过她是才女,反应与众不同也是,她被提醒后,抬起头,目光里却是迷茫多于欣喜,面上泪痕宛然,奇怪的反应。不过她是才女,反应与众不同也是情理之中的。胤祥轻声道:“你又喜极而泣了?”声音虽低,朕仍然听了个清清楚楚,只见茗薇目光一下子柔和了下来,和胤祥双目对视,朕和众人见到了什么是深情款款,什么是心有灵犀,他们在这目光里,好像把身边的一切都忘了,眼里心里都只有对方了。普通的儿女情长,竟然可以表现的如此温馨祥和。朕觉得,这真是宫里从未得见的美景.
老十真是大煞风景,突兀地插了句话:“哼哼,命里带煞,当然得想想清楚了再回话儿了”,老十三怒愤填膺,正欲朕为这二人触动,心情不错,开口解围:“老十,你又没的胡吣,就是不知道修身养性”,老十哈哈一笑“皇阿玛,儿子只是想逗逗乐,没想到又冒失了”,朕笑道:”你也知道什么叫冒失”,旁边众人忍不住地偷笑。老十大摇大摆地走到十三旁边,弯了
一直觉得若有若无的奇怪感觉联到一起,老十为什么坚持在这事情上捣乱?还有离得那么远,怎么认出茗薇的?难道他对茗薇,也动心了吗?幸好,朕已把她赐婚于胤祥。垄中兔脱,万众齐呼,一人得兔,众人皆停,名分已定,也是好事。再看看茗薇的反应吧,如果她是祸水,那么无论怎样可惜,也不能留 ,朕顿起杀心。
茗薇的眼中流露出无限怜惜,低声笑问胤祥“你命中带煞,不宜早娶,要是娶了,是煞你还是煞我”?周围都是一愣时,已听到老十大声说“当然是煞你”! 众人一下子静了下来,都屏住呼吸,听她怎么回答。视线集中之处,只见他一点犹豫也无,抬头看向十阿哥,向他微微一笑,又伏下身去认真地磕了个头,朗声说“奴婢谢皇上,谢德妃娘娘”这个反应,在众人意料之外,朕一怔。杀机顿息,“嗯,是个好孩子,起来吧”这二人扶持起身,一举一动间,流露
出无限温情,又露出人我两忘的表情。
朕动容于茗薇的深情勇敢,难怪胤祥对她一往情深,朕的儿子里,能有这样一对夫妻,真正难得的很了。朕赏赐给茗薇一只缅甸国王进上的极品玉镯,这是朕表示欣赏和好感的一贯方式,也一直是最受欢迎的方式,胤祥喜出望外,茗薇却仅仅裂了裂嘴角,眉梢眼角和一双水灵灵的双眼,都只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来应景,这就是她对朕的赏赐的反应吗?朕一下子想起上次朕赏赐给她物品时,她将那盒子夹在腋下,那时她的反应和现在如出一辙,这孩子清高的很,朕断言。
然后,曲终人散,安静下来,朕首先想到的是老十的那句“当然是煞你”!老十和茗薇看起来认识很久了,只是好像相处得不是很愉快,其实如果他想把老十三的婚事搞砸了,最好说煞的是胤祥,胤祥和茗薇的感情很深,老十应该知道,茗薇的性格如何,老十也该知道,如果这婚事对胤祥不利,茗薇肯定会迟疑,朕肯定反对,老四也不好再为他们说情,然后周围那群墙头草就会一起反对,如此一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老十如今的说法,反倒坚定了他们二人的信心,老十,偷鸡不成反蚀了一把米,不够聪明,对人对事的把握都差的太多。
从那以后,朕对她留上了心,然后,她的故事一个一个地传到朕的耳朵里。朕首先听到的就是她和老十的几次冲突,难怪老十要找他麻烦,茗薇在劣势的情况下,巧妙地占了上风,而且将分寸控制在老十无法名正言顺地处置她,笑而后怒,想惩罚却无可奈何,这已经不仅仅是聪慧可以形容的了。然后就是她和老十三的关系了,宫里对她在这件事上的评价有欣羡有鄙夷,但反应还不算激烈。德妃对她印象不错,说她细致认真,宫女们说她待人平和,有点小小的怪癖,她洗澡的次数,在宫里是最多的,还因此得了一个外号,而且她在宫里这么久了,竟然还会迷路,不过,她的优点也很多,字好,歌儿唱得好,这些都还平常,她有一种力量,可以让在她身边的人感到温暖,放松。除此以外,朕还听得当初她进宫时,老四和老八都说过要她,看来,老十三早就发现她了,看来他们二人交往颇多,难怪感情已经这么深了。隐约间,朕觉得里面有些什么事,但确定不了。围场遇熊那次,老四的反应也很奇怪,他怎么那么紧张?听说,当时他跟在茗薇后面,神情紧张,究竟是为了谁呢?如果他对茗薇动了心,怎么赐婚那次,他反而帮老十三说话?老八要她,可能是因为茗薇的弟弟在老八身边,为了权力的考量。那为什么明明是老八一党的茗薇义无反顾地靠近了老十三?还有,茗薇受伤,是老十四抱着回去的,一个皇子,怎么会屈尊去抱一个宫女?此时,朕庆幸茗薇已经和胤祥名分早定,这些暗涌的激流就只能偃旗息鼓了。
茗薇的身上总是隐隐约约的有一些叫人说不出的奇怪。比如索额图谋反那次,以老四和太子的亲密程度,老四本来就算不参与太子的行动,也会知情,想不到事发之时老四竟不在京城,怎么那么巧?浸淫政治多年,朕的经验是不能心存侥幸或者太过相信奇迹或巧合,如果存了这个心思,那么朕在这危机重重的宫廷中已经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朕不禁想到,如果老四知道,他就面对一个两难的选择。站在太子一边,他就只能企求谋反成功,就算成功,他也是叛臣贼子,而且难逃功高震主,或者知道太子的亏心事而被杀人灭口的结局,可想而知,这是坏选择,如果他站在朕的一边,那么他就算暂时安全,也难逃朕的猜忌,朕就算不说,也会在心里觉得他残忍,不顾兄弟之情,由此而对他留下坏印象,而且是个难以磨灭的坏印象。这一样是个坏选择。这么危险的境地,他竟然履险如夷的避过了。那么顺理成章,那么无懈可击。查将下去,老四是因为德妃生病,要照顾母亲。再查,德妃也不过受了点风寒,怎么会迁延那么久?朕刚刚下了这个命令,就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过度敏感,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便听之任之了。没想到得到的回报是德妃已经快要痊愈了,但是老四和人谈话时,茗薇恰巧跌进湖里,然后本该回京的老四就又停留了几天,错过了时间。好好的,怎么会掉进湖里?有蹊跷。这件事明显有古怪。可是,古怪在哪里?说不出来。如果她是故意的,那么为了什么?朕不相信她可以预料到这之后的所有连锁反应,那样的话,她就有未卜先知的本领了。政治的考量放下之后,父亲的疑惑升起来。老四为什么停留那几天?为了茗薇吗?朕不愿去想老四对茗薇的感觉如何,可是若非特殊关系,怎会为不相干的人改变行程?说起来不过停留几天而已,可是,时间的重要性谁都知道,关键的时候,一霎即可决定生死,那么几天岂可等闲视之?可若老四对她有情,老十三的婚事他可是没少说好话,德妃又岂会不帮自己的儿子?无论怎么想,这事都解释不通,朕心里对她留下疑问,难解之谜。说来无奈,朕虽可一语定人生死,却不能窥探到人的内心,说不得,只好存了疑问,缓待以后的发展来判断了。
茗薇真的有一种力量,除非没有注意到她,否则就会不断留意她的行踪和言行举止,然后将一点一滴记在心上,世事纷繁复杂,许多当时觉得重要的事情,在时过境迁之后,便忘的一干二净,然而关于她的点点滴滴,不必刻意,自然而然地被时间沉淀下来,如同金子,总会被淘金人留下.她所拥有的是撼动人心的力量,虽然微弱,却久久不能平息.这个女子,真的不能小瞧了,朕对她始终拿捏不好该怎么对待,听得她在婚礼上的表现,觉得她和胤祥是天作之合,可以成为一对神仙眷侣,听到她建府时对待奸商精明爽利却又给人留有余地,这分寸拿捏之好,几达炉火纯青之境.对待贫苦劳工她慈悲大度,推己及人,是个善心但不滥好人的女人,她府里的建筑规模不大,但充满了她的巧思,一木一石都恰到好处,她用了很多心思让十三阿哥府温馨舒适,这大概就是平民的夫妻之乐吧.朕在闲暇之时,想到老十三这夫妻俩,总有些羡慕,老十三虽说幼年丧母,但是德妃对他视如己出,如今娶得如此娇妻,只怕要妒煞旁人了.
茗薇赴宴受伤,让朕肯定了老四对她的感情.仅仅一个称呼,可以流露出那么多的感情.以老四的性格,露出一星半点就是了不得的事情了,他一向不动声色,还有老八,唉,果然都是朕的儿子,眼光是一摸一样啊,本已多事的女眷,暗地里又会动多少手脚,朕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出来,女人,没有烦,有也烦,多了就更烦.只是,以茗薇和胤祥感情之深,所有这些心思都动的不值得,人家根本就没往那上想.朕忍不住想给她们讲一个故事,就是庄子里的有一只凤凰,高雅圣洁,飞过一处,乌鸦看见了,就高叫,想赶走凤凰,生怕嘴里的一块腐肉被夺走.虽然这个比喻有点不太适合,可是,只怕茗薇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看她花那么多的精力在自己的家上,可见归属感很强.她应该庆幸,若非如此,她就是标准的红颜祸水,朕虽然会觉得可惜,也不能不杀之以除后患.
朕第三次见到茗薇是在狩猎的时候,在那之前,宫里就流传出了茗薇的笑话,说他骑术低劣,姿势难看,这本来小事一件,为什么宫里把它传的那么沸沸扬扬,从宫妃到宫女太监,都讲的津津乐道,连朕听到这件事都笑了好一会儿,仔细思量过后,才觉出他们的心思,茗薇的所作所为,恐怕一直以来,都被别人看进眼里,记在心里,虽然未必清楚的意识到,但是,下意识地,他们觉出了茗薇的与众不同,并且自惭形秽,如今难得有一样可以拿来笑话茗薇的事情,还不大说特说吗。狩猎时见到她时,果然,姿势好笑极了,还和她交谈的非常愉快,可是,总觉得好像有点奇怪,又说不出那里奇怪,她的表现中规中矩,完全符合规矩,直到老十三说她群赛时的打算,她又是递眼色又是挤眉弄眼的,朕才得以略窥她的内心,她在朕的面前,一点也不想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她只想平平安安地和胤祥过日子,虽说这本来就是大多数女子的愿望,但那是因为她们没有能力,一旦有了机会,难免兴风作浪,念得几句诗文,就要恃才傲物,稍加挫折,便要满腹牢骚,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了,她怎么可以保持这么平和的心态?她有出尘之心,却在红尘翻滚,为什么?答案呼之欲出——胤祥,这女子,心出尘,情入世,所以,帝王之威,在她看来也不过如此,所以她戴了面具——在朕的面前。以她才华风度,想要朕龙新大约“ 龙心大悦”并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她不想。在众人面前,她只表现出合乎规矩的模样,可是,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硬是与众不同,有眼力的,都能看的见。她的幽默风趣,她的似水柔情,她的爽快明朗,她的精明强干,以及朕不知道的所有面貌,她都只在胤祥面前表现。胤祥,好福气。
朕见她第四次后,把对她之前的印象全部推翻了。她还是那个水一样清澈透明水一样柔情万千水一样叮叮咚咚水一样涤荡人心的茗薇吗?这样的冷静犀利,这样的砭人肌骨,好像冰制成的刀剑,晶莹夺目璀璨生辉,可是依然是一件兵刃,也许,它比不上真正的刀剑的强度和韧性,但是锋利程度足以给促不及防手无寸铁的对手致命一击。朕知道这世间是有无法控制的人和事的,一般情况下,人们称之为变量或天命,总是以为最多指的是那一群天子可以得为友而不可得为臣的隐士,出世不理凡尘的一族,对朕的统领天下无甚关联,今日才知,一直被称为似水般柔弱的女子,竟会有此变化。而她们是最入世的,男人是不可能避开女子的影响的,他们为女人所生,被女人照顾饮食起居,为女人奋斗,争一个封妻荫子,除非出家当和尚,否则入目红尘,必定有所沾染,女子,是不可忽视的变量。今天朕亲眼看到了变量的发生,并且明确地知道其中的原因和能量,弱女子啊,一直被忽略的一类啊,朕一直理所当然的忽视的一群啊,她们并非只能争宠投毒,吃醋争风啊,朕一直不知道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忽然有些后怕,女子的心,深不可测啊,男人一直不去注意,只怕吃的暗亏不少。朕一直觉得女子养在闺阁,足不出户,是什么让这个与世无争的水一样的女子瞬间冷冻变得冰一样的锐利?自然是为了维护她的丈夫——胤祥。在她的目光之下,朕忍不住瑟缩,这在朕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当初朕捉拿鳌拜,朕尚年幼,第一次面对生死一瞬的状况,也没有这种感觉,而她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没有与朕疆场对立,她何德何能让朕在她面前觉得愧疚,尴尬,仿佛朕所有的弱点在她面前一览无遗,朕以前那种万事皆在掌握的感觉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朕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刹那间,猛然觉得手足无措,幸好,朕多年帝王生涯的高超自制力,让朕保留了表面上的平静。朕知道,她在指责朕,说朕是一个失败而且偏心的父亲,甚至,不是合格的帝王,否则不会惩罚没有犯错的胤祥,让人难堪的是,她的话外之音该死的正确,让朕无法反驳,朕当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境况。她明知这么说是死路一条,却义无反顾,坚守的是她的丈夫,虽然,一直以来,男人认为女人才是需要保护的,可是,朕见到这样的感情,竟羡慕起胤祥。从未有过女人,这样对朕,朕没有想到,如果有这样一个女人在朕身边,那该是如何安心和温暖。朕拥有的女人,数量虽然比不上汉代宫妃人数,但也算不少,只是,朕不想要,因为在朕的面前,她们是大同小异的,所以朕只把她们分为美丽的和看不进眼的,如此而已。料不到,世间竟有此等奇女子,无怪老十三不愿再娶,对她那么深情。不错,换做是朕,也会尽力对她好的,宁吃仙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嘛。女人,朕该怎么评价?思来想去,竟仍是以水来比喻最为恰当,道德经上说道之至善莫过于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只不过,水的力量是隐藏着的,是柔性的坚持,所以不容易发现。她,可以影响政局,她,可以直视朕心,那么,她,是该杀还是该留?杀之?她无罪,不杀?朕怎可留下这样一个隐患,杀?可惜了这么一个惠质兰心的女子了,不杀?她的存在让朕在她面前直如赤身裸体一样毫无隐秘可言,这让朕如何能忍?杀?老十三听得心尖子被挖掉该是怎样悲痛欲绝,朕真的要做一个狠心的父亲吗?不杀?从此以后朕处置家事时不得不把她考虑进去,朕讨厌缚手缚脚,让朕有这个感觉的,如鳌拜,如吴三桂,早就去见阎王了,杀?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插手朝政,这次不过为了保护丈夫,豁出了性命才这么做的,说来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做了。朕为了如何处置她而沉吟,举棋不定,许久没下决定。
过了几天,朕渐渐心平气和下来,关于政局的考虑渐渐淡了,反正朕经过的见过的麻烦从来都没少过,再多这一件,那也没什么,可是,莫名的不甘心却怎么也没办法驱散。这感觉从何而来呢?朕一点一点地回味与她仅有的几次见面,终于想明白了,朕与她第一次见面时,她费尽心机让朕忽略了她,也就是说,朕不是她择偶的第一人选。这让朕心里不舒服。她怎么敢这样,朕乃天子,天下最好的都该进入宫廷,任由朕挑选,朕选完了才可轮到别人,若说生于山野无缘面君那也罢了,明明她是秀女,朕怎么也会错过了?若说朕后宫庞大,所以向汉朝的皇帝错过了王昭君那也情有可原,可朕的后宫妃嫔人数与历朝历代的帝王相比,称得上很少了,怎么也会这样?女人之中,她可算拔尖的,她,让朕想起苏麻拉姑,那个在这深宫之中,曾经给过朕无尽关怀朕视之为亲姐姐一样的女子,朕也曾经想过要纳她为妃,而且还想要好好待她,虽不能成为皇后统领六宫,却能让她身份尊贵万千荣宠在一身,毕竟她与朕是从小的情意与众不同,可是她宁可身入佛门,常伴青灯古佛也不愿进入朕的后宫,在这一点上,她与苏麻拉姑是一模一样。那时,朕尚是雄心勃勃气吞万里如虎的时候,虽然觉得可惜,但也答应了。当时不觉得怎样,可是,在她身故之后,朕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人如她一般待朕,仅仅因为朕是那个与她一起长大的伙伴而对朕好,而非因为朕的身份是帝王,象邹忌讽齐王纳谏那样,怕朕,畏朕,有求于朕,想从朕的身上得到好处而对朕曲意逢迎,她可能是天下唯一一个不怀目的地对朕好的人。朕也想过为什么她铁了心要出家,后来也明白了,朕既然已经想过纳她为妃,那么天下便没人敢娶她。除了出家,她再无第二种方法抗旨不遵。这真的是朕想得到的结局吗?不当朕的妃子,就只能脱离红尘,虽然出家,也要再宫里,让朕看得见。朕一直不想把皇威加于苏麻拉姑身上,可是,细想起来,皇权无处不在,苏麻拉姑,恐怕早就发现了朕的这个变化了吧。所以她宁愿守住从前的美好回忆而远离,也不愿眼看朕一点一点地改变。这就是身为帝王至高无上称孤道寡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吗?这让人心里涌起无人可诉的悲凉感觉,静夜里心脏丝丝抽痛,绵延不绝。
茗薇的心性何苏麻拉姑很像,可是也许是吸取了苏麻拉姑地教训,她用了另一种方法,潜踪匿形,名分早定,这是针对朕的方法,行之有效,不得不说,她再某方面对于朕的了解,清楚的难以想象,尤其是后宫里的朕,目的何在?以朕的猜测,大约是为了和胤祥过“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吧。无论周围有多少诱惑,还是多少压力,都坚持这个目标,这个心愿,朕要成全吗?或者说,朕想成全吗?平民百姓尚且难得的真心,在皇室之中更加稀少,胤祥他何德何能,连朕都错过了的,何以胤祥牢牢抓住了?朕要看看,这幸福是否像泡沫一样,经不起轻轻一触。
按照茗薇的愿望,朕没有牵连她的家人,其实她的家人教养出了这般出色的女儿,能力也该非同寻常,只是茗薇的弟弟倒没见几分肖似她的姐姐,莫非真的是歹竹出好笋吗。龙生九子,也各有不同,朕的这些儿子又有哪个可堪大任呢,是在是颇费思量的事情,自古帝王功勋再高,在这上面载了跟头,史笔留下,也是一大憾事,例如齐桓公,后人提起,第一件说他宏图霸业,第二件就说他晚年昏庸,五公子闹朝,尸身不得入土为安,朕的功业也可堪自夸,尤其不愿在这上面步了齐桓公的后尘,朕要在茗薇这件事上,看看朕的这些儿子的心性如何,可是狼子野心。平时朝政上牵连太多,许多事情是见仁见智,说不得哪个更高明些,茗薇的事情简单得多,朕要看看他们如何处置这件事。
老十四去见茗薇,朕是知道的,朕在心里也明白,只怕这次的事情就是老八老十四他们几个搞出来的,冒险去见茗薇,也该是有情的,只是,不会为了茗薇而将自己置于危境,朕该夸他们冷静,是帝王的处事方式,还是说他们寡情呢。
朕下令处死茗薇时,心情复杂的无法言语,这是朕作为帝王理当做的,但以一个父亲,一个男人来说,朕并不想世间失去这仅存的纯净心灵,所以,老四将茗薇救出去,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过去。只是老四,你这么做,是欺君之罪,你也心知肚明,为什么冒这么大的险?救出去,她仍然是老十三的,难道,已嫁的妇人还会做以身相许的事吗?何况她对胤祥的感情很深,老十三又一直和你关系极好,若说是为了拉拢人心,这么做也太过了。老四,朕该不该说你傻呢?
然而也因为这件事,朕了解了老四心中的想法,老四对茗薇的感情之深,朕一直都觉得没有低估,但是还是低估了,老四不是不希望和茗薇长相厮守,但不能得偿所愿时,就保留所有爱恋,默默注视他们,祝福他们,一旦他们面临危难时,就张开守护的双臂,护持他深爱的女人和他疼爱的弟弟,希望他们能够平安,这样的感情,朕从未得见。那么老四之前在游船为老十三他们说情也就顺理成章了,彼时,老十三与茗薇已经同时出现在朕的面前,宫女与皇子出游,已经有违宫规,面临惩戒,何况周围还有一干人等,虎视耽耽等着他们出错,这时,如果让朕知道老四也对茗薇有心,那么朕一定会认定茗薇是个祸水,专会勾引男人,二话不说,就会将茗薇秘密处死。在这种情况之下,老四只能选择让他们平安度过这一危机。当时,老四的心里该是怎样的心如刀割,朕仅凭想像,也觉得难以接受,老四是以怎样的毅力来做完这一切的?他的心痛可有人知?茗薇了解老四的苦心吗?有人说爱新觉罗氏出情痴,朕一直不喜欢,因为朕的父皇,就是因为董鄂氏放弃一切,包括老母幼子,让朕承受幼年丧父之痛,他不是合格的帝王,甚至不是合格的父亲和儿子,但他是忠贞的情人。今天,朕见到了爱新觉罗氏的另一情痴,竟然是那个素有冷面王之称的胤禛。但是他的处理方式理智之极,但也深情之极,老四,朕该怎么评价你呢?千言万语,汇成四个字:“情痴,傻瓜”。从君臣的角度来看,老四自然犯了欺君之罪,可是,有时候,犯错并不是一件坏事,这说明你没有在防备别人,也就证明你心底坦荡,老四这么做至少说明他认为茗薇很重要,这虽然也不是朕希望见到的,但总比他觊觎皇位处心积虑要好得多。老四在皇位上的野心不高,这让朕稍稍放下点心,也有点欣慰。老四不愧佛家弟子,孝道上是可圈可点的。至于他暗里做的那些事情,朕不但不生气,反倒赞赏他能力,朕虽然裁撤了监视百官的十三衙门,但仍保留了秘折制度,有些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做却又必须去做的事情,也让人秘密处理过。为了这个天下,雷霆手段是必须的,暗处的力量也是必要的,老四有能力但没野心,正是朕的好儿子。老八他们,战战兢兢,反倒说明他们心虚,他们先对付老十三和老四,剪除太子羽翼,然后自然是废太子,然后呢?只怕就是朕的这张龙椅了。有野心有能力,正该是朕提高警惕的对象。比那些没野心没能力和有野心没能力的危险程度要高好几倍。
老十三对茗薇也可说是一往情深了,得知茗薇被处死,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也足见深情,他还不顾惹恼了朕会招致何等惩戒,双眼通红在朕面前大声怒吼,质问朕为什么要杀死茗薇,自然惹恼了朕,被朕狠狠的扇了一个大耳刮子,他一愣,才勉强镇定下来,朕叹息着说:“天下做父亲的总不会害自己的儿子的。”也许是朕的积威尤在,他什么都没说退了下去,然后不知所踪,朕也没让人制止,就让他好好冷静冷静吧。他受了这个挫折,性格会磨练的更加深沉坚忍,对他好处多于弊处。这是爱新觉罗氏又一个痴情的傻瓜。
茗薇从老四那里离开,既在朕的意料之中又在朕的意料之外,不过,老四和茗薇的缘分已经错过,便再无挽回的可能,茗薇既选了老十三,就义无反顾地坚持下去,正是女子该做的,朕却为老四心痛,老四和老十三都是朕的儿子,老十三对茗薇的感情,也未必就输给老四,朕却偏向老四,朕果然是一个偏心的父亲,茗薇隐约的指责,一点都没错。
茗薇一走几年,胤祥就一直颓废消沉,朕知道这是心病,得用心药来医,一番安排,茗薇借他人之名进了十三阿哥府,这番劫后重逢,不知是何等光景,然,必是欣喜若狂吧,朕毕竟是个父亲,哪里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一直憔悴下去,朕成全了他们,心里也是欣慰的,毕竟这世间还有温情,尤其是朕的身边,还有一处不染阴谋算计的清净之地,总会让朕在烦杂的政务之余,可以有一个想起来便会安心的地方,虽然是以与世隔绝为代价的。只怕那二人正想远离这一切呢。朕真的很想去看看这夫妻二人是怎么过日子的,但朕这么做,就把默许变成纵容,实在不妥,便按下这个想法。朕既然已经法外施恩又瞒天过海,还替二人将恶意的目光阻隔在外,自然默许二人偷偷溜出去,只要留下替身再掩饰行藏,自然可以将这圈禁时光过得多姿多彩,只是,他们会想到吗?只怕想不到,他们可以再见,可能已经喜出望外了,不会再冒险了,只会守住这难得的幸福,这样也好,说明他们都是朕的好儿子好儿媳。
朕不但在朝堂上表现的好,在家庭中,也有可堪自豪之处,朕,为自己骄傲。
这一切,都因茗薇而起,朕虽然没再见到她,但是,她出现在朕的脑海中的次数,却超过了任何一位妃嫔。她是水一样的女人,清澈透明,但是这并不能让人印象深刻,涉世未深的单纯女孩,也会有这样的气质,但她偏偏不单纯,她经历过血腥,经历过黑暗,却硬是保留了干净的气质,这水,偏偏不染污垢,这样的女子,朕再也没见过第二个,也许,世间不会有第二个了。还有,水一样的女子也不少,但必要时,像冰一样犀利的,尤其不惧帝王威严的,朕也不会再见到第二个了。茗薇,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人全心全意对她,朕要再说一次,胤祥,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