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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张兆京案 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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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莫科这次没有再让贺从义转话,直接拨了胡达令的号码。那头响了很久,无人接听。他也没再打第二遍,只让贺从义过来传话:今天先到这儿,明天调现金过来,剩下的货结清之后一起搬。
陆骁听完,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他没有多讲什么,也没有催促,只是站在卡车旁边,看着手底下的伙计把防水布重新盖上,一圈一圈地捆紧。
陆骁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了晚上九点。这个时间上路,雨水泡软了路基,灯光稀稀拉拉,万一遇上打劫的,连查都没法查。留在木材厂过夜,至少还在诺桑集团的地盘上,没人敢轻举妄动。至于诺桑这边的人——眼下这局面,军火是刚需,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坏了规矩,那跟自断后路没什么两样。
这一层,贺从义显然也想到了,爽快地吩咐食堂留饭,又叫人收拾出几间空房。唐久留下两个伙计守着货,手头的现金先锁进保险箱,另派几个人轮班看着。
晚饭端上来后,贺从义不知从哪摸出一瓶自己泡的药酒,琥珀色的液体里沉着几样说不清名目的根茎,玻璃瓶身粗糙,封口塞着老旧的软木塞。他拔开塞子,倒了满满一杯,推到陆骁面前,脸上挂着那种“自己人别见外”的笑:“来,喝一杯,补补身子。”
陆骁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液体,浑浑的,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沉淀。他正想着怎么接话,唐久从身后伸手过来,把一瓶人头马搁在桌上,位置刚好挡在药酒前面:“贺先生,胡老板特意让我们带了这个过来,说他这次来不了,叫我们拿这个替他赔罪。您这药酒是好东西,但哪有客人夺主人所爱的道理?”
他语气诚恳,称呼也用得客气,可那瓶人头马的摆放位置,恰好让贺从义的手顿在了半空。贺从义看了那瓶酒两秒,没再坚持,笑着说“胡老板有心了”,把药酒放到了一边。他接过唐久倒过来的人头马,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已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两个人。一个从头到尾都客气周到,但从不松口;一个看似随行,实则是拿主意的人——配合得干净利落,半点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唐久给自己和贺从义各倒了一杯,酒瓶绕过了陆骁的位置,像是没看见他面前那只空杯。贺从义端着酒杯,看了一眼陆骁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瓶药酒,殷勤地提起来:“要不还是来点药酒?这玩意儿温肾壮/阳,当地人都——”
他话没说完,唐久已经侧过身,不知什么时候把一杯热茶搁在了陆骁面前,茶汤清亮,还冒着白气。他随口接了一句:“他胃不好,不能喝。”
贺从义提着酒瓶,视线在陆骁面前那杯清淡的茶水上停了一秒。他好歹是代表诺桑集团坐在这里的,胡达令的人倒好,把该挡的全挡了。虽说诺桑如今不比从前,但也不至于让胡达令的人这么拂他的脸面。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没再说客气话,伸手将手边那盘清炒时蔬拨到地上。瓷盘撞在水泥地面上碎成几片,汤汁溅了一地,油渍慢慢洇开。
守在门外的手下闻声探头张望,贺从义侧过头,语气不重,却透着一股沉:“阿宏,把这些青菜撤了。这种廉价的东西怎么能拿来招呼贵客?”他一边说,一边端起旁边那盘蘑菇,作势也要往地上丢。
陆骁起身,按住贺从义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按得很稳,像把一块正要滑落的石头轻轻托住。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盒烟,塞进贺从义另一只手里,语气平和:“菜是好菜,没必要撤。酒我确实没法陪您,烟还是可以的。”
贺从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烟盒,觉得分量不对。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捏了捏那盒烟。陆骁顺势将他手里的菜盘接过来,放回原位。贺从义抬眼看了陆骁一眼,然后才揭开烟盒盖子扫了一眼。两排香烟整齐地码着,中间嵌着两根金条,用一层薄薄的衬纸压着,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底色。
他合上烟盒,揣进口袋,没有多说什么。那些被挡回来的试探、那瓶被换下的药酒、他方才那半截脾气,都在这一盒烟里被妥善地清算了。他重新举起酒杯,语气比方才松缓了许多:“Lucian先生客气了。”
蔓菁,玫丽色,502号房。
胡达令盯着手机屏幕上肯莫科那几通未接来电,眉头微微蹙起。陆骁的精神状态还没稳下来,唐久又是那种不肯低头的性子,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办事,他没法不担心。
可陆骁不能再在边境待下去了。再耗下去,迟早要把命丢在这儿。他得走,还得带着保命符一起走——尽管那东西,原本是留给他自己的。
胡达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唐久的电话。那头接得很快,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碗筷磕碰的声响和男人说话的声音。
“事情进展得怎么样?”胡达令问。
唐久像是起身走开了几步,背景音渐渐弱下来,像是找了一个角落:“目前为止还算顺利。货卸了定金那部分,剩下的要等他们明天调现金。”
“行。”胡达令没有多问细节,“把手机给陆骁,我跟他说两句。”
唐久没有立刻答话。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另一头,贺从义喝得有些上脸,正歪着身子靠向陆骁:“我听说,你们胡总为了个男的,跟玫江集团那边的几个股东闹得挺不愉快。这事儿是真的假的?”
陆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神色如常:“有冲突是真的,但没外面传的那么玄。大家都是老江湖,没谁会为了一个人把路走绝了。翻脸多半是钱的事。”
贺从义“哦”了一声,像是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传成这样,怎么可能是真的。”
唐久看准了贺从义低头倒酒的空当,把手机递到陆骁手里。陆骁接过,听筒里传来胡达令的声音,刻意放软了,带着一种在外人面前绝不会有的腔调:“亲爱的,在那边还习惯吗?”
陆骁握着手机,微微欠身,绕过桌角,推开侧门走了出去。门外夜色深沉,头顶的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照着几步外停着的那辆面包车。车里有个外号叫“断指”的伙计正靠着车门抽烟,目光朝这边扫了一眼。剩下的人在打牌,嗓门大得像要把一整天的闷气都甩在桌面上。
“还好。”他说。
贺从义在饭桌上收回视线,把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像是随口问了一句:“传闻里的那个男祸水,不会就是你们这秘书吧?”
唐久重新落座,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是。那位在老板后宫里多少得排个妃位,Lucian只是个新人,新鲜劲儿还没过,但再新鲜也不值得老板为了他做什么。”他说得慢,不像解释,更像在陈述一件不太重要的常识,“要真那么重要,就不会让他跟着我出来了。”
贺从义想了想,点了点头,又往自己杯子里添了些药酒:“也是。”他把那杯浑酒端起来晃了晃,也不知道是在看酒,还是在借着酒看别的什么,“年纪上来了,没这玩意儿还真不行。”他笑了一声,带着点说不清是羡慕还是自嘲的劲儿,“还是你们胡总厉害,身边那么多人,都能应付得过来。”
唐久夹了一口菜,慢悠悠地说:“量是大了,不见得都能管饱。”
贺从义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笑声在桌面上滚了几下,像是被这句不轻不重的话搔到痒处。他放下酒杯,凑近了些,带了点殷勤道:“今晚我给你们都准备了点小惊喜,就是不知道唐先生你好哪一口?你也知道我们这边条件有限。”
唐久没抬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才开口:“您还是饶了我吧。开了一天车,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贺从义不死心,语气又松了几分:“你睡你的嘛,这边厂房没空调,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我让人在旁边给你扇扇子,又不用你费神。”
唐久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今晚已经推了好几回,再推就显得太不给面子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点了下头:“那行吧。不过Lucian那边,就不用送人过去了。”
贺从义摆摆手,像是早就知道会听到这句话,脸上带着一种“我懂”的笑意:“知道。我可不想惹你们胡总不高兴。”
陆骁站到木厂侧边一堵矮墙旁,转身背对着那些打牌的。胡达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恢复了平常的语调:“还好吗?”
“还好。”陆骁说。他停了一下,“他们这边钱不够,只有八成,剩下的两成明天才能到账,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情况。带这么多现金不安全,剩下的货款能不能改成加密货币结算?”
胡达令在那头沉默了一瞬,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他们那边原本是可以这样的,但那几个会操作的跑路了,剩下那帮老古董搞不明白怎么用,又不放心别人,只能按老规矩来。”
陆骁轻轻吸了一口气:“好吧。”
“骁骁,”胡达令放低了声音,“能办就办,办不了别硬撑。千万别铤而走险,听到没?钱的事你不用管,你哥我这点家底还是有的,赔得起。”
陆骁握着手机,在夜风里站了一会儿:“好。知道你是大款了。”
“什么是‘大款’?”
“有钱人。”
胡达令在电话那头笑了一阵,笑声不高,但听起来确实被逗到了,带着一点久违的放松。等他笑完,陆骁重新开口:“他们怀疑我是不是玫江那边要找的人了。”
“你怎么说的?”
“没正面回答。”
胡达令的声音往下沉了沉:“这事传得广,不好糊弄。我会想办法处理。你们做你们的事就行。”
“嗯。”
陆骁正要继续说什么,余光瞥见贺从义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来。他微微侧身,挡住手机屏幕:“那就这样吧。早点睡。”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转回身朝门口走去。
贺从义靠在门框边,手里还端着那杯药酒,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被夜风吹出了几分清醒,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只是出来透口气。他看了陆骁一眼,没问什么,侧身让出半扇门,等人进去了,自己也跟着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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