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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陆翊然 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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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久快步冲到窗口,探身往下看——草坪上没有人,矮灌木丛也没有被踩过的痕迹。
阿力把病房翻了个遍,只在枕头底下翻出一包化妆品。拉链拉开,里面的东西极其眼熟——是胡达令留下的。他把那包化妆品扔回床上,转身就往楼下跑。
跑到小花园的时候,他一把揪住陈砚青的衣领,声音压着怒意和慌乱:“陆哥不见了……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郑承东和陈砚青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愣住了。
唐久没有跟下楼,转身去了监控室。
监控室里,唐久抱臂站在屏幕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快进的画面。很快,陆骁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步伐不是很稳,但全程不紧不慢,从侧门走了出去。唐久放大画面,确认时间,随即拨通了阿力的电话。
几人赶到侧门的时候,路上已经空荡荡的。郊区不比市区,这个点连出租车都稀稀拉拉,路灯把几辆停着的车投出长长的影子,风从路口的树梢穿过来,带着夜露的凉意。陈砚青走得太急,伤腿吃不住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他拄着拐杖,大口喘气,拐杖的橡胶头在柏油地面上一下一下地顿着。
唐久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道,又转回目光,落在陈砚青和郑承东身上:“我在这边还有些朋友,你们俩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我才能找人帮忙。”
陈砚青和郑承东对视一眼,陈砚青先开了口,声音还有些喘,但语速不慢,把园区的事和郑承东委托他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郑承东在一旁补充了几句,把借贷和后来那通电话的事也一并说了。唐久听着,眉头渐渐拧紧,像是在飞快地梳理信息。
阿力急得在地上转了两圈,忽然顿住脚步:“大哥嫂肯定是生了你们的气,自己跑去找害他弟弟的凶手去了!”
“不可能。”唐久语气笃定,几乎没有犹豫,“凶手都还没确定,他现在出去找不着正主,只会白耗力气。不如等老板那边把结果查出来,更快。”
陈砚青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一步:“他走的时候留了什么话没有?纸条什么的?”
“没有。”阿力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沮丧,“床头只有一包化妆品。”
“化妆品?”郑承东皱起眉,像是没料到会听到这个。
“老大留给他的。”阿力补了一句。
郑承东的眉头拧得更紧,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你们老大平时化了妆以后,一般去什么地方?”
阿力被问得一愣,想了几秒,才说:“喝酒……谈生意。”
陈砚青站在路灯底下,拐杖撑着半边身体,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确信:“他应该是想办法弄钱去了。”他抬眼看向郑承东,“明天就得去赫丽达了。他不知道自己在那边会出什么状况,所以今晚出去,应该是想搞点钱,帮你把网贷还上。”
一晚上要挣那么多,不抢银行金库的话,也就只有地下赌场了。阿力见识过陆骁的赌技,他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里。
郑承东却摇了摇头。陆骁不会为了钱去赌博,那不是他的作风。可他到底去了哪儿,郑承东自己也说不清。
四个人分头行动。唐久对这一带熟,领着阿力直奔地下赌场;郑承东语言不通,但他有他的路子——联系同事调取路面监控,一旦锁定陆骁的动向,就立刻把位置传给阿力他们;陈砚青则翻出一张自己偷拍的陆骁的照片,发给一个相熟的本地业务伙伴,请他问问有没有人在今晚见过这个人。
同事那边很快有了回音,但结果并不乐观。巴侬府挨着边境,黑色交易猖獗,监控几乎形同虚设,大部分早就坏了,还能用的几颗清晰度也低得可怜,只能试着从模糊的画面上碰碰运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砚青心里的不安越积越厚。
几路人马都没有带回消息。陈砚青索性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机械地拨打着陆骁的号码,一遍,两遍,三遍,听筒里的长音从短促拖成冗长,始终没人接听。他正要拨第四遍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聊天软件里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陆骁,只有短短一行字:
“叫他们别找我,我很快就回。你也早点去休息。”
陈砚青的手指猛地顿住,连忙发送语音,问他在哪里,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等了许久。那头再也没有回音。
夜店N.O.D,当地最有名的场子。
陆骁已经关了机,把手机揣进裤兜里。来时的路上,他在一家即将打烊的服装店里买了件风信蓝T恤,配一条深蓝色牛仔裤,换上之后整个人清爽利落,混在人群里不显眼,也不至于被淹没。
据出租车司机说,这里的驻场DJ在周边几个地区都排得上号,生意好得惊人。陆骁靠在二楼卡座的栏杆边,端着酒杯往下看。舞池里的人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随着鼓点疯狂扭动,像一片被煮沸的、不断翻涌的黑色潮水。霓虹灯的光柱从天花板打下来,在人群头顶交错、分裂、旋转,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流动的色块。
他呷了一口杯里的液体,喉结微微滚动。
他心里有一团怒火在烧,烧得他喉咙发干,烧得他想立刻朝自己的手臂狠狠咬上两口——用□□的疼痛去盖住精神上的焦灼。但那点残存的意识还攥着他,攥得很紧。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边境线上养出来的夜店,从来不缺来路不明的人。他们靠灰色生意赚快钱,也习惯在深夜里用酒精和声响填满自己。陆骁站在栏杆旁,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绑架这种人的好处在于,他们身上总有一笔能撬动的钱——而且,他们不敢报警。
他知道,只要耐心点,总会有鱼会咬钩。
不久后,一个肥硕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夜店门口。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深色T恤,眼神四下打量,明显也在寻找目标。这地方捡到人事不省的顾客是常有的事,而他干的正是这份营生——把喝到断片的落单者当成货物,分门别类地处理。
运气好撞上模样周正的,他拍照发进几个有特殊癖好的群里,当场竞拍一夜的“使用权”,价高者得;差一点但也不错的,他录几段暧昧模糊的视频,留着捏住把柄慢慢勒索;那些醒来后要死要活的,他手头有几个相熟的皮/条客,专门收这种货,加价转手送去境外,拿完抽成便不再过问。
他干这行有些年头了,踩过的线多到自己都数不清,已经不太在意那些人醒来后会怎样。那些人的呼救与眼泪在他眼里,只是生意流水线上必经的杂音而已。
陆骁下了楼,到了吧台边,晃着杯里剩下的半杯酒,用余光把他们扫了一遍。他放下酒杯,故意踉跄了一下,朝酒吧中心的方向走去。腿脚还没完全恢复,走路带点不自然的顿挫,根本不需要刻意装。他被旁边桌的人撞了一下,酒洒了自己一身,也没有理会,只随手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闭着眼往后一靠。
胖子的手下果然注意到他了。可还没等他们上前,旁边已经有个黑瘦的客人抢先一步凑了过来,弯着腰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嘴里说了一句陆骁听不懂的话。陆骁半睁着眼看了他一会儿,没动,也没理会。那黑瘦客人站了片刻,大概也觉得没意思,讪讪退开了。
胖子眯着眼打量了几秒,断定今晚运气不赖。没有同伴,面孔陌生,人事不省,样样都合他下手的条件。但那张脸实在太扎眼——干净、斯文,带着一股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贵气,像是谁家归国的少爷,又像是哪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养在暗处的金丝雀。贸然伸手,怕是不止惹麻烦那么简单。
他侧过身,掏出手机,打算先拍张照发到群里问问,别真是惹不起的人。取景框刚对准那张脸,还没来得及按下快门,陆骁已经抬手扯了一张面巾纸,不紧不慢地盖在了自己脸上。
胖子皱了皱眉,往前凑了两步。
还没走到跟前,陆骁已经扶着桌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后门走。几个在角落盯了许久的同行立刻跟上,动作又轻又快。他们这一行,不会动本地熟客,可外地来的落单货色,那就各凭本事,先到先得了。
胖子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看了看后门口还在晃动的门帘,骂了一声,大步跟了上去。
夜店有夜店的规矩,客人昏迷不醒时被捡走是灰色地带,可意识尚存、还能反抗的时候,没人敢在店里动手。
陆骁走出几米,余光扫见身后跟了七八条人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今晚状态不好,一对一、甚至一对三,咬咬牙都能撑住,但要同时对付这么多人,实在不现实。
他停住脚步,掏出手机贴到耳边,做了个打电话的样子,又慢慢转身走回了夜店。那几个跟在他身后的人见他忽然回头,脚步一顿,各自散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胖子站在人群中,远远看着陆骁重新坐下。这小子到底是真醉还是装醉,他一时也看不透了。
陆骁走回吧台边,重新坐下,把那杯已经洒了大半的酒端起来,仰头喝光了剩下的。他抬手叫来服务员,又要了一杯。酒液入喉的时候,喉咙里那股灼烧感短暂地压住了他心底的火焰。他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圈,目光落回门口那个还在犹豫的胖子身上。
他决定主动出击。
只让胖子一个人带走他。
他朝胖子招了招手,用英文说了一句:“You the driver? Take me to my hotel.”声音不大,带着酒后的含混和倦意。
胖子愣了一下,收住脚步,上下打量了陆骁一遍。原本他已经盘算好了——就算这人被别人先捞走,他也要半路截胡,回去再问这是谁家的人。碰不得的,就假装好心给人送回去;没人管的,直接开竞拍。可陆骁这副坦然邀约的样子,反倒让他拿不准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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