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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陆翊然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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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久对苏拉德的嘶吼置若罔闻。他将十五从冰冷的楼道口拖出来,平放在屋檐下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随即蹲下身检查他肩头的伤口,动作利落得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苏拉德见对方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他咬牙举起那把迷你弩,颤抖着对准唐久的后背,狠狠扣下了扳机。
唐久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侧身一偏——弩箭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去,“铮”的一声钉进旁边的砖墙。他停下,拔出那支箭,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气味他认得——是某种动物毒混合了植物提取物,具体是哪一种,他一时拿不准,但那股刺鼻的辛辣味让他想起几年前在边境见过的一种配方。
他抬起头,看向苏拉德。
苏拉德正手忙脚乱地往弩机上装第二支箭,手指因为脱臼的胳膊而痉挛,怎么也卡不进槽口。
唐久没有给他机会。他右手一扬,军刀脱手飞出,直直扎进苏拉德的胸口。
苏拉德整个人被钉在墙上,双脚离地几寸,手里的弩机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只剩刀柄露在外面的军刀,嘴角慢慢溢出一串血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
“苏拉德,是吧?”唐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名单,“地狱的大门已经为你敞开了。”
苏拉德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乌黑的天幕,雨水灌进他的眼眶,他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满足的笑容。他张了张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
“尼兰……”
他的头猛地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雨水顺着眼角往下淌,像无声的泪。
楼上的混混们挤在逼仄的楼道里,满头大汗地挨家挨户敲门。有人用拳头砸,有人用电棍撬,有人用脚踹,铁门发出哐哐的巨响,在整栋楼里回荡。可没有一扇门打开。
这里本就是边境,老旧的楼房,好多人家早已搬走,剩下的那些都是些老弱病残,蜷缩在各自的小空间里,听着窗外的喧嚣。他们看惯了这样的打打杀杀,报过警,可警察来的时候,人早就跑了。久而久之,他们学会了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不关自己的事,不理会。
敲门声渐渐稀落下去,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只剩下雨声,和远处传来的一两声汽车引擎的轰鸣。
唐久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手里的电棍一下一下敲着旁边老旧生锈的钢管栏杆。铁锈簌簌往下掉,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他上到顶层,偏过头,目光从那群瑟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混混脸上一一扫过。声音不大,却极冷:“你们要带走的那个人,去哪儿了?”
他身上的血还没干透,军刀的刀鞘空空荡荡。可光是那股凶悍的气势,就已经压得几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扑通”几声,有人跪下了。
“我……我们真的不知道哇……”一个混混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调。
另一个机灵些的,赶紧接话:“可能……可能躲在这楼里的哪一户人家里了……”
唐久收起电棍,在掌心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十分钟,”他语气平平,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人找出来。”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脸,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找不出来——全都给我跳下去。”
混混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再次挨家挨户地砸门。
唐久下了楼,从十五身上摸出手机,屏幕上有几道细碎的裂痕,但还能用。他拨通胡达令的号码:“老板,十五保护的那位客人,不见了。”他顿了顿,“你跟他打个电话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胡达令低沉的嗓音:“知道了。”
此刻,陈砚青正蜷在阳台角落的杂物堆里。他把陆骁揽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口,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他。周围堆满了塑料瓶和捆扎好的废纸,层层叠叠,像一道简陋的屏障。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偶尔溅几滴进来,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上,凉得刺骨。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屏幕碎了,裂成蛛网状的纹路,水雾覆盖在裂纹之间,什么都看不清。他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水雾渗进裂纹深处,反而更模糊了。他用指腹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屏幕闪了闪,彻底黑了屏,再也按不亮。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近,有人在上楼、在踹门、在叫骂,脚步声和砸门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粥。陈砚青屏住呼吸,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老婆婆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开始不紧不慢地清理杂物。她把散落的塑料瓶一个个捡起来,踩扁,塞进蛇皮袋里;把纸箱拆开,叠好,用塑料绳捆成一摞。她的动作缓慢而熟练,像每一个寻常的雨夜一样,对窗外的喧嚣充耳不闻。钱已经藏好了,卷成一卷,塞进了墙角那个破旧的饼干盒里,上面压着几本发了霉的书。她不会让任何人找到。
*****
胡达令原本是要往赫丽达去的。陆骁失踪、天坑里发现疑似陆翊然遗骸的事,他必须亲自到场。可何司州的一个电话,让他调转了方向——巴侬府,陈砚青和十五在这里发现了疑似绑走陆骁的人的踪迹。
他几乎是冲过来的。
路上他给唐久打了电话。他其实不想让唐久接触那两个弟弟。唐久——他的前男友军火商度拿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刀,忠心耿耿,手段狠辣,出手必见血。胡达令见过他处理叛徒的方式,那不是什么普通人能承受的画面。他总觉得唐久身上缺了点什么,不是人性,是那种普通人该有的、对生命的敬畏。可眼下已经没有选择了。唐久就在巴侬府办事,离他们最近,再没有人赶过去,那两个人可能就彻底找不回来了。
唐久出马后,回过来的第一个电话,说的是“人没找到”。第二个电话,说的是“十五中毒,绑架犯一死一伤,伤的那个已经逃了,陈砚青和陆骁依旧没有找到。”
胡达令让阿力把车停在路边。
他推开车门,走进雨里。雨丝密得像织布机上的线,瞬间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哆哆嗦嗦地去按打火机。
风大,雨大,打火机的火苗刚窜起来就被浇灭。他按了一次又一次,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可那根烟始终点不着。
阿力举着伞跑过来,撑在他头顶。他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老板在雨里跟一个打火机较劲,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板……大哥嫂……他现在怎么样了?”
胡达令的手指僵了一下。他把那根已经湿透的烟从嘴里取下来,低头看了看,然后丢在地上,雨水立刻把它冲进了路边的水沟里。他转过头,眼眶发红,声音嘶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极重:“他不会有事!”
阿力张了张嘴,应了句“哦……”
胡达令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雨幕深处,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陈砚青在陆骁家混饭吃的日子。那时他爸妈太忙,根本顾不上他们俩,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他手脚全是冻疮。每年入冬,陆骁妈都要给他和陈砚青织毛衣、织手套,把他的棉衣棉裤补得厚厚实实,还要给他们俩偷偷塞吃的。陆妈要是两个儿子都在这边没了,估计也没法活了。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在回答,又像自言自语:“……他不能有事。”
胡达令翻出巴侬府的几个熟人的手机号码,一个一个拨过去。没等那边开口,他已把话扔了过去:“开价吧。全城搜人。”照片依次发出,他沉默了一瞬,声音忽然低下来,“他是我的人。我要他活着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那头应下了。
胡达令挂断电话,靠在车座后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本来只想在私底下解决这件事,把动静压到最小。可眼下已容不得他再藏手藏脚。他这么大张旗鼓,林志忠那边很快就会收到风声——这等于向何铭祥和林志忠两方同时宣告:陆骁,他保定了。
巷子里的混混们搜了几轮,什么也没翻到。终于有几户人家受不了报了警。可警察还没到,新的一拨人已经到了。
这批人明显不是混混。他们手里端着清一色的重型突击步枪,枪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有人肩上还挂着榴弹发射器。有些人说的已经不是本地话,而是隔壁柬林的方言。几辆车在巷口停下,车门哗啦拉开,十几个人鱼贯而出,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们冲进巷子的时候,唐久刚把十五从地上背起来。他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枪不是普通货色,是柬林那边正规军淘汰下来的制式装备。他没有犹豫,背起十五转身就拐进了后面的小巷,脚步声很快被雨声吞没。
但那些从楼上下来的混混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几个跑得慢的,刚出楼道口就被子弹撂倒。有人腿上中枪,倒在雨水里惨嚎;有人被枪托砸碎了鼻梁,满脸是血地跪在地上求饶。一番逼问之后,他们供出:陆骁可能还在这栋楼里。
那伙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铁锤,从一楼开始,一户一户地砸门搜查。铁锤砸在门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板在连续的撞击下变形、开裂、轰然倒下。一楼住的是对祖孙,陈砚青蜷在阳台纸壳堆出的狭小空间里,听见楼下的叫骂声混着翻箱倒柜的动静。那屋里大概也堆满了杂物,那些人翻找不便,便把东西一件一件丢出门去。紧接着,老婆婆的惨号声和孩子的哭声,从楼下传上来,尖利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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