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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徐元忻案 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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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铭祥刚结束早餐,正与几名心腹在临时会议室里商讨人员转移的细节。秘书轻手轻脚走近,俯身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何铭祥眉梢微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弧度,抬手示意会议暂停,起身便朝外走。
门外,陆骁将自己裹得严实,口罩遮脸,衣领也扣到了最上一颗。何铭祥看见他这副打扮,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径直走过去,伸手便解开了他领口的两粒纽扣。白皙的脖颈上,那圈新鲜的咬痕和几点淤紫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何总……”陆骁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
“叫我祥哥。”何铭祥纠正道,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那片皮肤。
陆骁沉默了一瞬,依言改口:“祥哥。彭总监病了,有些严重,他们要送他去恒惠,能……给换一家好一点的医院吗?”
何铭祥几乎没有犹豫:“行啊。”他答得很干脆。陆骁立即侧过头,对身后的杨岩涛说:“去告诉他们,换医院。”
杨岩涛大喜过望,转身就跑。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何铭祥拉过陆骁的手腕,撩起袖子看了看那些过敏的红点:“好些了?”
陆骁微微点头。
何铭祥抬手掀开他的口罩,指尖顺着他的下颌滑过,“我问过医生了,你可能对某些东西过敏。下次我们注意些,就没事了。”
“嗯。”陆骁低低应了一声,把口罩拉了回去。
“去房间等我,”何铭祥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这边很快结束。”
“好。”陆骁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抬眸看向何铭祥,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我……还能再求您一件事吗?”
“说。”
“隔壁的徐小姐……能跟我们一起走吗?”
何铭祥的眼神倏然变得审视:“你跟她很熟?”
陆骁摇头:“今早看见她被人强行拖走……我怕她出事。”
“在这里,有同情心是好事,”何铭祥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告诫的意味,“但别泛滥。不该管的,别管。那女人是军方某位领导的人,没人真敢把她怎么样。”
陆骁垂下眼:“唔……”
何铭祥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又缓了些:“不过既然你开了口……我待会儿去问问。”
“谢谢。”
何铭祥笑了笑:“光嘴上说可不够。”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得来点实际的。”
陆骁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正迟疑着是否要硬着头皮凑上去——
“老何!什么事儿回去再腻乎!”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拉开,先前那个带走徐元忻的花衬衫男人探出半个身子,满脸不耐地喊道,“这边都等着你敲定呢!赶紧的!”
何铭祥拍了拍陆骁的肩膀,示意他先回去,自己转身走向会议室。花衬衫却没动。他一把拉住何铭祥,朝厕所方向使了个眼色。
何铭祥:“你不急了?”
“让他们等会儿,死不了。”花衬衫扯着他往洗手间走。
何铭祥被他拽得脚步微顿,瞥了他一眼,没反对。两人便拐进了空无一人的洗手间。
何铭祥掏出烟递过去一支,自己没点,开口道:“老林,你那妞儿,能让她跟我的人一起走么?”
“可以啊,”花衬衫点燃烟,爽快道,“我让人把她送过来,下午跟你那批一块儿出发。”
“谢了。”
“谢啥?”花衬衫透过烟雾看了他一眼,笑得有点意味深长,“平时可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这回是真栽了?”
何铭祥拧开水龙头,慢悠悠地冲着手:“也不算。就是挺合胃口。那孩子是彭自明那边刚送来的,我看着顺眼,准备带回去瞧瞧。”他说得轻描淡写。
花衬衫嘿嘿一笑,胳膊肘碰了碰他:“你就别嘴硬了!他们平时给你塞的人还少了?也没见你对哪个这么在意。你不知道你刚才看他那眼神——啧啧,都能拉丝了。”
何铭祥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从镜子里瞥了花衬衫一眼,嘴角扯了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主要是以前那些——要么木头疙瘩,戳一下才动一下;要么浑身上下都是谄媚劲儿,贴上来就跟蚂蟥似的,恨不得把你兜里那点东西全吸干净。演的戏比园区里的剧本还假。”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倦。
花衬衫啧了一声,深有同感地摇摇头,吐出一口烟圈:“要不说是咱哥俩呢,品味都他妈邪门。”他弹了弹烟灰,笑得意味深长,“我就好那口带刺的玫瑰,越扎手越来劲。你呢?偏就喜欢那种爱搭不理的——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两人对着镜子吞云吐雾。花衬衫又凑近些,挤眉弄眼,声音压得更低,透着男人间下流的默契:“怎么样?新人……够味儿吗?我刚才远远瞟了一眼,那身板,瘦得很呐,经得起你折腾?”
何铭祥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他没有立刻回答,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餍足和某种优越感的弧度。“是单薄了点,”他承认,语气却像在品评一件精雕细琢的玉器,“不过嘛……脸是真没得挑,那股子劲儿也对。听说还是正儿八经的高材生,跟他们那帮泥潭里打滚出来的,不一样。”
他顿了顿,将烟灰轻轻磕在洗手池边缘,像是分享一个难得的秘密,又像是炫耀一件独得的珍宝,声音里掺入一丝难得的、近乎得意的温度:
“而且……人家还是个没拆过封的。”
花衬衫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艳羡和调侃:“哎哟!了不得!何总,您这回可是捡着大便宜了!”
何铭祥没再说话,只是眯着眼,又吸了口烟,任由那点隐秘的得意在烟雾中弥漫。他弹掉烟蒂,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衣领,镜中的人又恢复了惯常的深沉难测。
“走吧,”他率先拉开门,“别让那帮人真等急了。”
陆骁走出那栋楼时,初升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他很快在楼栋的拐角找到了蹲在地上抽烟的杨岩涛。
“彭总监怎么样了?”陆骁开门见山,声音刻意压得很低。
“不怎么好。”
“他怎么变成这样的?”
杨岩涛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发青,像是一夜没睡好。他狠狠吸了口烟,闷声说:“不知道……早上我听说要转园区,想去问问他能不能把我也带上。”他声音里带着点难堪,“敲了半天门没反应,门又没锁死,我就推开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残留着当时的惊骇:“他就那么躺在床上,衣服……都没穿好。枕头上、被子上,全是吐出来的东西,脏得没眼看。人叫不醒,一摸身上滚烫,还有气,但看着跟死过去也差不多了……我吓坏了,赶紧喊了人。”
“送哪儿了?”陆骁追问。
“辅成医院。离这儿最近,条件也好点儿。”杨岩涛把烟蒂摁灭在地上,“希望……他能挺过来吧。”
陆骁垂下眼,没有接话。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
彭自明能不能好,很难说。
但只要上了医院,那些精密仪器一照,自己在他身上做的那些“手脚”就会像写在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清晰。医生或许会疑惑,或许会追查。何铭祥那样的人,只要起了一丝疑心……自己不但会失去接近更高一层的机会,而且有可能会陷入绝境。
杨岩涛见陆骁半晌不说话,脸色也有些发白,视线不由落在他脖颈一侧——衣领未能完全遮掩的地方,隐约透出一点暗红的痕迹。杨岩涛像是被烫到般立刻移开目光,脸上浮起一丝混杂着同情、尴尬和某种了然的神情,语气也变得不太自然:“那个……我听说你早上不舒服。反正下午……何总那边才走,你、你回去休息会儿吧。”
陆骁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哎,陆骁,”杨岩涛又叫住他,声音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味道,又有点唏嘘,“你昨晚……不是带了个姐姐去隔壁房间么?你走了以后,她一个人,唱了大半夜的歌。”
陆骁脚步一顿:“唱什么?”
“《小儿郎》。就那首儿歌,‘小嘛小儿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杨岩涛轻轻哼了两句,叹了口气,“翻来覆去地唱,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听着怪瘆人的……后来好像哭累了,最后就反复哼最后那句,调子都颤了……”
杨岩涛吸了吸鼻子,低声念出那句歌词:“‘没有学问(啰)无颜见爹娘……’”
没有学问,无颜见爹娘。
陆骁站在原地。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投入心湖。涟漪尚未荡开,脑海中已骤然劈开一道亮光——那些模糊的、零散的、始终对不上号的猜测,在这一刻忽然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他全明白了。
他明白了徐元忻为什么留在这里——宁愿忍受非人的折磨,也不肯,或者说不敢,回到来时的地方。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不是不念,是无颜。
他曾以为她只是被一次次失望碾碎了幻想,才不再对回家抱有期待。可那首儿歌的最后一句落进耳朵里时,他才意识到,那不是什么无意识的哼唱,那是一把钥匙,猝然捅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人深渊的门。那里面锁着的,不只是失败,还有更沉重、更无法面对的东西——家人的期望,自身的骄傲,以及碎了一地、再也拼不回去的尊严。
阳光穿过走廊照在身上,陆骁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他对着杨岩涛,极轻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谢谢。”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自己的那间“笼子”走去,脚步依旧稳定,只是背影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显得比往常更加沉默,也更加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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