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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徐元忻案 06 难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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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骁站在这块临河的孤石上,暂时脱离了危险。他迅速从背包侧袋掏出防水创可贴,凭借感觉摸索着,将手臂上正在渗血的伤口紧紧贴住。接着,他利落地脱掉早已被汗水和露水浸湿的衣裤,将它们紧紧卷成一团,跟着脚上的旧运动鞋一起,塞进背包了最底层。
随后,他从背包夹层里取出两只普通的避YT,迅速吹胀,扎紧口,然后牢牢地固定在背包两侧,充当简易的浮囊。做完这一切,他又拿出一个从批发市场买来的、极其厚实的大型透明塑料袋,将整个背包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反复捆扎结实,最后将其紧紧地缚在自己背上。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他调整呼吸,无声地滑入水中。这一段河面因位于隐蔽处,水流相对平缓,宽度也适中。他保持着均匀的力道,用最省力的方式向对岸游去。背上被塑料袋包裹、两侧有着简易浮囊的背包提供了一定的浮力,减少了他的负担。
河水冰凉刺骨,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蛰痛。但他顾不得这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双臂划动的节奏和对岸越来越近的黑色轮廓上。整个过程有惊无险,他很快便触摸到了对岸潮湿泥泞的斜坡。
他悄无声息地爬上岸,迅速解开背包,扯掉湿漉漉的塑料袋和避YT浮囊,拧干衣服上的水,又从背包里取出用防水袋包裹的干净内衣和之前脱下的衣裤,迅速换上。干爽的布料接触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他重新穿好鞋袜,将湿衣物塞回背包,动作麻利而无声。
陆骁站在金淀一侧泥泞的河岸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屏息凝神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河水永不停歇的流淌声和风吹过高草的沙沙声,四周一片死寂,弥漫着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不祥宁静。眼前是茂密得近乎蛮荒的齐胸高草,如同一片墨绿色的海洋,遮挡了所有视线。他回望了一眼对岸溙邦模糊的轮廓,以及那条被遗弃在岸边、随波轻晃的简陋小船,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循着小平头一行人不久前踩踏留下的依稀痕迹,钻入了高草丛中。
草丛密集而坚韧,叶片边缘粗糙,刮擦着他的手臂和脸颊。他压低身体,尽量减小动静,如同潜行的兽类,沿着那条被短暂开辟出的小径艰难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他穿出了令人窒息的高草丛,一条被车轮和脚步碾压得坑坑洼洼的细窄土路出现在眼前。月光勉强照亮了路面的轮廓,两旁依旧是望不到边的荒野。
陆骁刚准备踏上这条小路,进一步探查环境,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金属摩擦声,如同毒蛇吐信,在他耳畔骤然响起——是子弹被推入枪膛的声音!
“别动!(金淀语)”一个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骁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猛地收缩。他缓缓地、极其配合地举起了双手。
三个人影从道路两旁的高草丛中幽灵般地钻了出来,每人手中都端着一把老旧但足以致命的步枪,枪口无一例外地指向陆骁。他们的皮肤黝黑,穿着混杂的旧军装或平民衣物,眼神警惕而凶狠。
其中一人迅速上前,粗暴地拽下了陆骁背上的背包,扔给同伴检查。另一人则走到陆骁面前,用他完全听不懂的金淀方言,语速极快地厉声盘问着什么,唾沫几乎喷到陆骁脸上。
陆骁保持着手举过肩的姿势,用尽量平静的英语回答:“我是个外国人。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盘问者显然不懂英语,或者根本不在乎。他脸上闪过一丝被无视的恼怒,毫无征兆地抬起脚,狠狠踹在陆骁的膝弯处!
剧痛传来,陆骁闷哼一声,单膝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几乎同时,一个冰冷的、坚硬的枪口重重地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盘问者改用生硬但能听懂的通用语,恶狠狠地吼道:“说!过来干什么的?!是不是探子?!”
死亡的威胁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着陆骁的神经。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任何可能的脱身说辞,但任何一种在无法沟通的情况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道路对面一条早已干涸的灌溉水渠里,忽然站起一个人影。
“别开枪!他来找我的!他是我的同伴!(中文)”
那声音带着急切,却异常清晰,划破了紧张的空气。
陆骁猛地抬头望去——正是小平头!他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瞬间落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身体依旧保持着跪姿,不敢有丝毫异动。
小平头和另外三个同样东方面孔的人,被两名持枪的金淀人从水渠里押了出来,他们的双手都被反绑在身后。小平头脸上带着擦伤,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向陆骁,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持枪的盘问者看了看小平头,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陆骁,显然对这突然出现的“同伴”关系将信将疑。他收回了抵在陆骁头上的枪,但依旧警惕地用枪口指着他们,嘴里叽里咕噜地对同伴说了几句。
检查者粗暴地拽过陆骁的背包,猛地将开口向下,里面的物品“哗啦”一声尽数散落在地。他用脚尖和枪管在一堆杂物里胡乱拨弄着:两套揉得发皱的衣物、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少量现金、几块压缩饼干、一个标签磨损的急救包……没有武器。那唯一的通讯设备,是部外壳斑驳、型号古旧的手机,恐怕扔在路边都未必有人会弯腰去捡。这番搜查的结果,似乎坐实了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闯入者。
局面暂时陷入了僵持。陆骁和小平头一行人,被五名持枪的当地武装人员围在中间,命运悬于一线。
“他是你什么人?”盘问者换成华语看着陆骁厉声问。
“工……工友。我们之前在同一个人工地上工作。”小平头抢先说。
盘问者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在陆骁和小平头之间反复刮擦。小平头那句急切的抢答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激怒了对方。离小平头最近的那个黝黑汉子,二话不说,抡起手中的步枪枪托,狠狠砸向他的肩胛骨!
“唔!”小平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因剧痛猛地蜷缩了一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咬紧牙关,把后续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让你开口了吗?(金淀语大意)”动手的人恶声恶气地吼道,枪口威胁性地又往前顶了顶,然后死死盯住陆骁,用蹩脚的华语说:“你!自己说!到底什么人?怎么摸到这儿来的?!”
所有的压力瞬间集中到陆骁身上。他能感觉到几道充满怀疑和杀意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努力挤出一种混合着恐惧、怯懦和一丝底层人特有的狡黠的神情。他缩起肩膀,眼神躲闪,不敢与持枪者对望,用带着口音、磕磕巴巴的语调开始说:“我……我是他……”他怯生生地指了指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小平头,“在华国……工地上的朋友。因为家里……太穷了,缴不起学费,就……想出来挣点钱。”
他咽了口唾沫,仿佛回忆起了不堪的经历:“可那工地上的活……不是人干的,太累了,我……我实在受不了。”说到这里,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抱怨和畏难情绪。
接着他话锋一转,眼里冒出贪婪的光,声音也抬高几分,带着自以为是的兴奋:“后来……听老乡说这边能挣大钱,他……”陆骁又指了指小平头,“已经过来了。我就……就跟来了。”
他的表情又变得沮丧和迷茫:“可我过来后,人生地不熟的,根本……找不到他。就在小旅馆里听人瞎聊,说这边……这边的工业园,钱好挣,轻轻松松就能拿高工资……我就,就想过来看看。谁……谁知道刚摸到这河边,就……就遇到你们几位大哥了。”
旁边两个略微懂些中文的金淀人竖着耳朵听,不时低声向同伴翻译几句。几个武装分子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的凶悍未退,但疑虑的神色稍微松动了一些。陆骁这套说辞——一个吃不了苦、异想天开做着发财梦的华国底层民工——在这条边境线上太常见了,常见到几乎成了模板。更重要的是,多一个人,就意味着在把“货”交给园区蛇头时,能多分一笔钱。至于这个蠢货到底是什么来历,进去之后是死是活,能不能挣到钱,关他们屁事。
利益的算计最终占据了上风。为首的那个挥了挥枪口,不耐烦地打断可能存在的进一步盘问:“行了!都闭嘴!去那边水沟里蹲着!(手势)”
陆骁、挨了一枪托的小平头以及另外三个一直沉默的被绑者,被粗暴地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下路基,跳进那条早已干涸、布满碎石的灌溉渠底。他们被命令抱头蹲下,禁止任何交流。
黑暗和沉默笼罩下来,只有夜风吹过荒野的呜咽和远处不明的虫鸣。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大约半个小时后,土路尽头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和车灯晃动的光柱。
一辆外壳坑洼、满是泥泞的小货车,像一头疲惫的铁兽,喘着粗气停在了路边。后车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里面漆黑一片,散发出机油和汗臭混合的浑浊气味。
“起来!上车!”持枪者厉声呵斥。
五人被驱赶着,像货物一样塞进了拥挤闷罐的车厢。车门重重关上,落锁,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引擎咆哮着,货车颠簸着启动,载着他们,驶向完全未知的、吉凶难测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