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缠砚祀》每一次呼唤都会有回响应答

3、往后你我 山洞外的瘴

　　山洞外的瘴雾在深夜愈发浓稠，像是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把整片山林裹得密不透风。篝火噼啪燃着，火星偶尔炸起，映着沈砚静坐调息的侧影，清隽安然。

　　娄祀背对着他，看似蜷缩入眠，眼皮却没有真正合上。

　　一缕极淡几乎无法用医术探查的黑蛊气，从他指尖丝丝缕缕飘出，慢悠悠缠上沈砚周身经脉，温养着方才潜入体内的依念蛊虫卵。虫卵在温润气血里慢慢膨胀，只待三五日便可破壳，潜移默化放大沈砚对他的怜惜与在意。

　　他神识顺着林间蛊虫眼线蔓延，方才尾随二人的两名南疆采药客，已经被迷魂藤的毒气缠了神智，正漫无目的地在瘴林深处打转。那两人见过涧底的他，若是靠近沈砚多说几句，很容易暴露伤势是人为酷刑所致，绝非山匪劫掠。娄祀不会留任何隐患。

　　他无声催动蛊令。

　　藏在藤蔓里的噬魂小虫成群出动，悄无声息钻进两人耳窍，片刻之后，瘴林深处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响，再无动静。

　　所有痕迹，被腐叶与浓雾彻底掩埋。

　　做完这一切，娄祀才慢悠悠转过身，借着睡意往沈砚身侧挪了挪，单薄的肩膀轻轻蹭到对方的衣袖，刻意放轻呼吸，摆出毫无安全感的模样。

　　沈砚察觉到身侧动静，缓缓睁开眼。

　　少年脸色依旧泛着病态苍白，长长的睫毛蹙在一起，像是在做噩梦，无意识地往温暖的方向靠拢。医者心底恻隐微动，伸手将一旁干燥的干草拢过去，垫在娄祀身下。

　　这细微的举动，尽数落在娄祀眼底，藏在睡意下的眸子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暗涌。

　　一夜安稳，暗流无声。

　　翌日天光微亮，瘴雾稍稍稀薄。

　　沈砚收好药匣与路线图，准备继续深入万瘴岭腹地。
　　娄祀早早起身，主动上前接过他手里沉重的引路罗盘，瘦弱的身子微微前倾，乖巧懂事：“先生，这条路我熟，前面岔路极多，很容易误入蛊虫巢穴，我来带路。”

　　沈砚没有推辞，点头应允。

　　少年走在前方，步伐看着虚浮，实则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娄氏蛊族设下的致命杀阵，偶尔会故作慌乱地指着某处丛生的紫黑色藤蔓提醒：“先生小心，这是迷魂藤，闻久了会神志不清。”

　　他嘴上提醒，暗地里却悄悄催动蛊力，让沿途迷魂藤的香气只针对路过的外人加重，唯独对沈砚削弱药性，方便后续布局。

　　行至半山隘口，迎面遇上三个结伴而来的苗疆散修巫医，几人背着捕蛊器具，一看便是想来万瘴岭捕猎稀有蛊虫牟利。

　　为首的老者目光扫过娄祀包扎的伤口，又打量了一番沈砚一身中原杏林打扮，眉头下意识一皱，用南疆土语低声叮嘱同伴：“那个受伤的少年气息不对劲，周身裹着浓郁的王族蛊息，中原医者怕是被人算计了，离远点。”

　　这话音量压得极低，寻常人根本听不清，可娄祀自幼修习蛊术，五感远超常人，一字不落全部收入耳中。

　　他眼底寒光转瞬即逝，下一秒就脚下一软，踉跄着往沈砚怀里倒去，手腕故意撞到山石，刚包扎好的纱布渗出鲜血，疼得眼眶泛红：“先生，我腿上伤口裂开了……”

　　沈砚立刻扶住他，注意力全数落在少年渗血的伤口上，低头检查伤势，完全忽略了不远处神色戒备的三名巫医。

　　娄祀埋在他肩头，余光冷冷瞥向那几人，指尖悄然掐了一道蛊印。

　　等沈砚替他重新包扎完毕，再抬头时，三名巫医已经改了路线，朝着另一侧险峰走去。

　　没人知道，娄祀暗中放出了夜魇猛蜂蛊，在几人前路布下蜂群预警，逼迫对方绕道，杜绝任何人提醒沈砚的可能。

　　“是不是我拖累先生赶路了？”娄祀垂着头，语气低落自责，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一副满心愧疚的样子。

　　“无妨，安全为重。”沈砚语气平和，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沾染的雾水，“前路凶险，不必勉强赶路。”

　　这一下不经意的触碰，让娄祀心跳骤然加快，心底的占有欲疯狂滋生。他贪恋这份干净温柔的触碰，愈发想要把眼前这人彻底困住。

　　两人一路深入，娄祀一边精准引路，不断缩短找到娄氏秘境的路程，一边不动声色讲述自己编造的悲惨经历，把“灭族孤儿”的人设刻画得愈发完整，一点点瓦解沈砚的防备。

　　途中路过一处瘴气洼地，大批毒蚊席卷而来，娄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侧身挡在沈砚身前，任由毒蚊落在自己未包扎的小臂上，皮肉瞬间红肿起包。

　　“我不怕疼，先生是医者，不能被毒虫咬伤影响寻书。”他咬着牙，硬生生扛下蚊虫袭击。

　　沈砚见状，立刻拿出驱虫药粉驱散蚊群，眉头微蹙，拉过他红肿的手臂上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不必舍身护我，我有防毒手段，下次不许莽撞。”

　　娄祀乖乖点头，心里却清楚，这一场舍身相护，会让沈砚心里的在意再重一分。依念蛊已经彻底破卵，顺着血脉游走，将这份怜悯无限放大。

　　日头西斜，两人抵达一处依山开凿的废弃蛊屋，是早年娄氏族人暂居之地，恰好可以落脚休整。

　　沈砚推门而入，屋内摆放着不少陈旧的蛊术典籍残页，他目光一亮，连忙上前翻看，试图寻找《万蛊溯源录》的线索。

　　娄祀站在门口，看着沈砚专心研究古籍的背影，缓缓抬手，掌心浮现一缕墨色蛊光。

　　相思缠蛊的虫卵，已经准备妥当。

　　第一层依念蛊负责牵绊心软，第二层相思缠蛊，将要种下，让沈砚的喜怒哀乐，慢慢被自己牵动。

　　浓雾封锁山林，前路的算计层层叠叠。
　　清冷医者一心济世寻书，全然不知，自己早已一步步走进少年精心编织的蛊网，情与毒交织，往后再难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