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爱欲熏心 假的同归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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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性的问题在一问一答里被他飞快的记录在表格上，气氛和谐的就好像他从不曾在晚会上当着你的面说过有关于你的流言。
态度平平无奇到像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这才是整个过程中最不对劲的事。
问了许久，他手里的表格也不见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问的完。你满心警惕，一边回答一边想着离开的事。
不知道是问题到了尽头，还是他的耐心到了尽头，塞缪尔·罗素提问的越来越慢，许久等不到他开口问下一个问题，你满心疑窦地偏头看过去。
只见他盖上了笔帽，将剩下好些没问及的表格推过来，翡翠般深邃的眼睛里是你看不太懂的诡秘莫测。
“之前那些问题影响都不大，剩下这些才是重中之重。”
你低头看了眼表格，“赴美体重跟踪记录表”，“赴美工作记录表”，“不从事非法经营活动承诺书”……
想到某个可能，你顾不上被认为是跑到美国卖春的羞辱，皱着眉想说话，却被他冷漠的开口打断。
“你黑发黑眼的同胞费尽力气漂洋过海，给美洲人民带来了不道德的欲望和泛滥的性病。”
“他们像蝗虫一样蚕食年轻一辈美国人高尚的精神，留下数不清的混血崽子。”
“他们不停的生孩子，把女婴溺毙在湖里，把不被承认的男婴丢弃在路边。”
“我见过登记性别为女的男人，见过怀孕五个月一口咬死说自己胖了的女孩，见过拒不承认自己从事非法营利行业的无工作者。”
塞缪尔·罗素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并不重，却让你百感交集。在为这指责愤怒到发抖的同时，也因为知道他说的确有其事从心底感觉到悲凉。
你无法反驳塞缪尔·罗素的话，自从淘金风潮结束，排华法案签署，华人的生存环境日渐恶劣，能走的了的华人华工都走了。
留下来的，和不断再赴美洲的绝大部分人就是塞缪尔·罗素口中那些，主动或者被胁迫做不道德生意的男男女女。
他们是在信奉禁欲创业的清教徒眼里的社会毒瘤。你不该同情做这档子事的人，但你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只是生错了时代。
更何况移民素质良莠不齐是常有的事，哪有全是优质劳动力的族群？成为社会毒瘤的群体不仅仅是某一个族群，被拉出来做典范，不过是因为清朝孱弱可欺，不敢吭声。
冷静叙述着这一切的塞缪尔·罗素话题一转，咄咄逼人地说起了他查到的疑点。
“你的护照，签证，推荐信都是洛克菲勒补办的，入境时间，入境登记都是查无此人。”
“你是间谍，还是偷渡者？”
他审视你许久，目光里满是冷漠，“攀上了石油大亨，就以为从此再无后顾之忧了？”
“如果你只是想攀附那暴发户，也不过是又一个见钱眼开的女人，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引诱我们。”
你还在为他话里的“我们”一词疑惑，就看见原本端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人从腰间拔出手枪对准了你的眉心。
听见“咔哒”一声响，即便没见过实物，你也知道这是开保险的声音。
“我很想知道杀了你，是不是就能解决这中了邪一样的迷恋。”
你觉得好晦气。
不论是被枪指着头，还是被这样一个试图通过解决你回归到“正确”道路上的偏激白男说，他中了邪一样迷恋上你，都让你觉得自己倒了大霉。
你并不是很想要他的喜欢。
普通的爱慕者会让你觉得身心愉悦，带来麻烦且本身就是麻烦的追求者会让你觉得累赘。
好在他这话说得硬气，拔枪的动作也干脆，你却很早就从洛克菲勒父子的纠缠中触类旁通了男人的口是心非。
缓缓抬手握住他的手臂，你镇定的说，“你的手在抖。”
其实最开始他表现得没什么错漏之处，仿佛真的是冷酷无情的在逼问，他的手是在你说完之后才开始抖的。
这几乎微不可查的颤动印证了你的想法，你也不再试探，直接抓着他的手把枪放到一边去。
见他顺着你的力道放下危险物品，你凑近想要看看那把老古董。
似乎是误以为你要去碰那把至今还没关上保险的枪，在你俯身想仔细瞧瞧的时候，他把枪的保险上好又插回了腰间。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收敛了些情绪之后，看你的眼神也不再带着那种，仿佛要先送走你再殉情的决绝。
这会儿你才想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
按照白人至上的逻辑，再加上这年代一贯以来认为女性是永远幼稚，浅薄，无理性，无灵魂存在的逻辑，他有必要和你解释他的理念渊源吗？
他甚至不会和他的母亲说这么多，最多翻来覆去的说华人是首恶，排华有多么“理所应当”。
这些解释就是断头饭啊，不管你听不听得懂，一股脑的说出来，好叫你死也死个明白。
你一瞬间体会到了被强势摧毁信念的人有多么恐怖。
他不像现代那些动不动拿生死挂在嘴边发誓的男男女女们一样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想让你为他的信念陪葬。
真有他的，你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疯的爱慕者。
本以为洛克菲勒父子那种就已经很变态了，没想到还有个塞缪尔·罗素在等着你。
哦，之前他说的是“我们”，也就是说，他那个堂兄也中招了？
这个世界真是变得越来越像现世里的乙本了，父子，堂兄弟，满满的禁忌之恋的味道。
今天塞缪尔·罗素的表现，更是让你隐约嗅到了 BE 的可能。玩乙游 BE 了倒是可以读档，但你不敢赌，自己在这个无限趋近于现实的世界里是不是也能死而复生。
你才二十岁出头，正是无论做什么都是最好的时候，就是捡垃圾也能捡的又快又好。
让你在这个充满可能的年龄试试能不能死回去，那是只可以想想，但绝不会去做的事。
所以眼前这个有着顽固信念，把一切“下等民族”视为社会害虫的青年，出身于整个家族都持有相同政治观念的顽固派，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塞缪尔·罗素挺拔地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头发制服一丝不苟，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在发疯的痕迹。
任凭谁看了都要说，这是多么符合美德规范的优秀青年啊。
可他偏偏是个可恨可恶的白人至上主义者。
一个激进一点，大概是整天想着怎么把和你一样黑发黑眼的同胞通通赶回去，建立真正属于白人的美利坚；保守一点，大概会认为下等民族该做他们应做的事，保姆，清洁工，苦力，所谓的美利坚的民主生活应得到这些人服务。
不论他是哪一派的，在见到你之前恐怕都不会想到，他会沦陷在他从未正眼看过的人手中。
不仅不能自拔，指不定还得就此改变理想信念，给他的爱，他的行为找借口。
毕竟他连和你这个“污点”爱人同归于尽都做不到，难道还能狠下心赶走你，或者警告你永远不要肖想不该想的位置吗？
年轻人有一点好处，就是他们相信理想信念，永恒的追求着真理的奥义，只有步入社会多年之后才会变成被大染缸改变了思考方式的老油条。
当他开口质问你，为什么你的同胞不惜远渡重洋也要“祸害”美利坚茁壮成长的青年时，你就知道塞缪尔·罗素是可以被你策反的。
因为面对同样的情形，老油条只会很遗憾的告诉你，排华法案是为了转移大众视线，降低社会治理风险，是政治正确。
如果他这么说，那才是真的无可救药。
至于他现在将所有其它族群底层那些不得不出卖自己换取生存的民众视为吸血的虫邙，你并不觉得有思考能力的人会真的信奉极端民族主义到毫不动摇的地步。
事实上最坚信这一套的是除了所谓的血统之外一无是处的人。
这批人再没有别的什么可以标榜自己的高贵，只好到处宣扬自己的血统，恨不得把家谱挂在脖子上给别人展示他血脉的纯净。
塞缪尔·罗素不是这样的酒囊饭袋，他总会明白极端民族主义不过是一句用来呼吁普通民众放弃思考，替人卖命的政治口号，最终还是会投向理念完全相反的政治派别。
一手改变他的信仰什么的，你毫无愧疚。这可是在救他，省去他后半生在教堂忏悔的功夫。
你不信上帝，但你绝不认为满手血腥的奴隶主用后半生忏悔，就能回归天堂。如果他能认识到错处，果断用后半生改过，或许能进入他认为的天堂也说不定呢。
你打定了主意要借着他对你那不知由来的爱慕转变他的信仰，这可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天地良心，在这之前，你绝对一点多余的事都没做过。
被他们纠缠的苦你也吃过了，要点回报，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