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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靖明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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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明七十八年立秋时节。
天色沉沉的,偶有雨丝悄悄落下来。黑瓦黑柱上都沾满了雨水。
房中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声,那惨叫声令人汗流夹背,宋清榆刚刚从山上拾柴回来,听见那惨叫声立马进屋。
只见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桐月,正被一个老妇人用火钳对着她,想要烫她的背,老妇人准备烫下去。
宋清榆见状,一把将那老媪推开,立马着急蹲下查看丫鬟桐月的情况。
老媪被推了个踉跄,没拿稳火钳。
而火钳刚好掉落在宋清榆的背上。
瞬间,皮肉被烧红。
宋清榆感到一股疼痛,这痛,她会深深的记得,总有一天会千倍偿还。
老媪站在旁边有些得意的看着。
窗外的雨点犹如李子果般大,雨越下越大,仿如猛水。
屋内,是宋清榆忍着千万般疼痛在紧紧护着桐月。
哪有丫鬟比主子还金贵,不对,倒不是说桐月金贵。
而是因宋清榆重情重义。
这丫鬟又陪伴自己已久,可谓已算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老妇人眉头紧蹙,似是看不惯这样的情形,而后骂骂咧咧道,污言秽语:“两个扫把星,什么狗屁太傅嫡女,太傅府早不管了,白白吃老娘那么多,要死是吧,两个一起死好了”。
说着便抄起旁边的细枝条疯了似的打了起来,她表明的是下了狠手,想将人打死。
宋清榆紧紧的护住丫鬟,不想让她在受到伤害。
桐月泪水如同珠玉一般,顺着脸颊滑落。
她抽泣,泪水宛如无法关闭的水流,她声音哽咽道:“小姐,你起来。小姐,小姐!”
任凭桐月如何呼叫,宋清榆听如耳边风,紧紧抱住她。
而后她压低声音:“桐月,不哭忍一时风平浪静,今日受到的苦难,改日必将让他人百倍逢还。”
老妇人发疯似的发泄完后就将两人拉扯,关进柴房。
柴房漏雨潮湿昏暗,墙角边处处是小虫,偶会有老鼠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发出些本该属于这屋子的声音,雨滴滴嗒嗒的滴进屋子,这已经成为了常态。
桐月与宋清榆紧紧相互依偎在床上。
窗外雨势不见小,倒是让人出乎意料的越下越大。
“小姐您没事吧?”桐月焦急的,心疼的,询问道。
宋清榆没有回答,而是轻笑了一声:“哭什么,心疼?可怜?”
桐月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家小姐一味的掉眼泪。
宋清榆勾起一某让人不易察觉的笑容:“十年了,桐月,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她的眼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竟然让人捉摸不透。
老鼠叽叽喳喳的爬来爬去。小虫更是满天飞。
发霉的木板床上的床尾处竟不知何时爬了只小蟑螂。
桐月担心紧皱眉头,似是思考,随即道:“可是小姐,擅自回京要是被老爷知道,恐怕是...”
宋清榆看了看外边的雨,又看了看床尾上的蟑螂,伸出手,动作干净利落的将蟑螂弹飞,打断道:“怕什么,我是昌平侯的外女,太傅府嫡小姐,本就身份高贵,而今,凭什么要一直住在这破烂地方,这地方又如何配得上我?!”她眼神犀利,似是恶狼,充满戾气与仇恨。
桐月沉默,不知要如何答,自家小姐如今这般境地,确实是不该。
宋清榆背痛难忍,她身后去拿自己自制的药膏。
桐月见状即刻去帮忙擦药。
桐月轻轻褪去宋清榆的上衣。随即,映入眼帘的是宋清榆白皙的肩膀下被鲜血染如颜料的皮血。
宋清榆皮肉犹如鲜花般,绽开了许多,鞭伤亦是多。叫人看着就心惊肉颤,叫人心疼,惹人怜惜。
桐月红着眼眶轻轻用手指抹了抹药,随即轻轻将药涂在宋清榆的背上。
宋清榆疼的直咬牙,面色也变的不大好,很是苍白,嘴唇无色,整个人看着毫无生气。
药落在宋清榆背上时,宋清榆首先感到的是一阵辛辣刺激,而后又是麻木。
窗外的雨竟下小了。细雨蒙蒙,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雨小了,事情得进一步发展了。
宋清榆看着窗外,意味深长道:“天得变了。”
桐月知道她在暗指什么,没多问。
只听见宋清榆吩咐道:“桐月今日采得的果子,明日杨老媪必定会让咱俩去卖,到时候你去打听打听,可有人家要进京”?
“是,小姐”桐月点点头应答。
晨光熹微,日光透过树枝洒在地上。屋子里披上了金色。
宋清榆和桐月还在熟睡中就被一盆突如其来的冷水泼醒。
宋清榆和桐月猛的睁开双眼。被吓了一跳。
杨老媪大骂着,用手拉扯着宋清榆命令道:“赶紧起来,去集市上把果子卖了,再不卖都要坏了,卖不完不许回来,听到没有?”
“是”宋清榆故作乖巧的点点头。
她与桐月目光相对,桐月读懂了她的眼神,知晓了她的用意。
流云镇是宋清榆常来的集市,集市不算很大,但却有着几户较有地位的人家,也算是较为出名。
宋清榆穿着麻衣,蹲着路边,守着篮子叫卖。
说来也是好笑,堂堂太傅嫡女,竟然在街边叫卖。
街道上车水马龙,蹲在路边叫卖的不只她一人。还有其余的人。
糖葫芦串儿的极为多。
桐月则去打听宋清榆交代的事。
宋清榆在篮子旁边坐着。无情劳累的叫卖着。
突然,有一个穿着有些黑色衣裳,长相俊俏的公子走过来。
“姑娘”公子轻柔呼唤,声音极其悦耳。
这侍卫可不是一般的侍卫,这侍卫可是当朝景王的得力助手。
宋清榆闻声抬头——
这可把那小侍卫给迷住了,世间怎会有这般美丽的女子,清冷而又妩媚,水灵娉婷,脸蛋白净,五官精致,眉眼间又是那样的好看,加上一袭麻衣,显得更加可怜,让人心疼。
“三文钱一两。”宋清榆淡淡的柔声说道。
“为何别家果子卖两文,你这卖三文”那小侍卫不满道的质问。
“公子,这是我昨日采的,别家采的都有些时日了”宋清榆耐着性子,轻柔解释道。
侍卫见状,美人柔声,胜过很多。便不在多问。
“行吧,来个十五文的”。
随后侍卫从青蓝色的钱袋子里拿出铜钱递给宋清榆。
上好的锦袋绣着麒麟,手法精巧,没有一点不好。倒真是有钱。
宋清榆接过铜钱将它放入钱袋里。
随后将果子包好递给小侍卫。
侍卫拎着果子朝一位站在不远处的男子走去,一件硕大的银色战袍,修长的手指挺着下颚。剑眉星目,眉宇英气,不怒自威,有些清俊挺拔,但有带着一种尊贵且压迫的气质。
小侍卫将果子提到他面前晃了晃,讪讪道:“王爷,这果子看着不错,尝尝?”
只见他冷冷开口,似是有些责备道:“风信,叫你来是有案子要办,不是让你来吃的。”
小侍卫轻轻笑了笑,撇了撇嘴。
宋清榆离的不远,能听到两人对话。
宋清榆疑问上心,哪位王爷如此年轻,还生的如此好看,这大明的王爷个个是与宋太傅一辈的。
蓦然,忽然间想起侯府灭门,母亲被杀,自己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似是念故人,又似是想报仇。
再想却想到那位,应该是那位,那位幼时父母双亡的景王。好像也只能是那位,而今与这长相相仿的只有那位,当年昌平侯府一家出事就是在景王府出事前不久,所以宋清榆对此,印象较为深刻。
宋清榆不敢多看,她觉得这种人应当离远些,毕竟权利大,权势高,怕惹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反倒害人害己,丢了自身的性命。
桐月小跑着过来她跟前,压低声音,悄悄低语道:“小姐,听闻陈记铺子家的小姐要回京投奔亲戚,我已经用银钱打点好嬷嬷,她让咱们扮成侍女一起跟着去。” “何时去?”宋清榆急忙追问。
“后日。”桐月应答。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淌过大地,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随微风轻轻晃悠。
天色说早不早,宋清榆和桐月急赶回去。
未进家门,到见一人蹲坐着在门口。
杨老媪见两人回来立马上去,寡耳询问道:“银子呢?卖了多少?”
宋清榆掏出了二十文钱,将其递给了杨老媪,二十文只得算做是表面,其实今天卖了三十文,但是,犹如钱财这类的地上最是罪犯,最易让人忘却本性,所以宋清榆就是不给她。
“才二十文,你俩怎么卖的,那么点,还没有那天绣那点破手绢的多,塞牙缝都不够”。杨老媪又骂死人了。
杨老媪是倍感生气,话毕,便拿起细枝条抽打两人。
宋清榆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轻声说道:“杨婆婆,今日有很多卖果子的,所以卖不出去”。
“气死我了。”杨老媪将枝条狠狠扔在地上。
她指了指宋清榆,吩咐道:“你,做饭去。”
又指了指桐月:“你,去洗衣服。”随后便甩袖离去,俩人领命便各自去做事了。
天空已然是全黑,今晚的天竟没有星子,愈发的黑。
杨老媪自个儿坐在桌上吃晚膳,那么多年来,桐月早做得一手好菜,这菜味道极佳,香气扑鼻四溢。
老媪就给宋清榆和桐月一人一个馒头,日日都是如此,寒凉淡寡。
两人吃完便回了屋。
两人过的不算好,屋顶对着床尾的部分最是漏雨,床上的那一床被子早已被那天的雨浸湿了不少,还未曾干,不知名的小虫更是多,随处可见,很是潮湿阴森。
桐月望着自家小姐,蓦然想起这么多年来的遭遇,顿感不值。心像是被针戳了般,猛的抱住宋清榆。
热泪从她的脸颊滚落,她嚎啕大哭道:“小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过这种日子啊,真是委屈了您。小姐,您说老爷为何如此狠心,再怎么说,小姐也是他亲生的,他为何不念点旧情,再者,小姐之前年幼,可老爷不是也无大碍吗?说把小姐送乡下就乡下,若是夫人知道,定会来索老爷的命,可怜小姐了。”
“桐月,这倒是无所谓,年幼时无能,没能将他杀了,落得这般境地,改日,必将他碎尸万段。”说这话的时候,宋清榆眼神阴狠,透露出一股决心,似是要将自己父亲生生剜肉,不容置疑。
“快睡,明早,还得起来办事情。”宋清榆轻拍桐月的背,柔声安抚着。
“小姐,何事啊?”桐月小心翼翼的问道。
宋清榆示意桐月将耳朵凑过来,随后低声细语的和桐月说了些事。
次日,两人早早起来,桐月领命去了陈记铺子。
而宋清榆则是去了山上砍柴。
却不巧撞见一伙人正在搬运一些东西,其中一人打开黑色木箱子,竟是满满的钱财。
金子,银子和银票,还有珍珠,兵器等,宋清榆这十年来还未见过如此多的银子,不过,她倒也不是那等贪财之人。
深山老林,运输钱财和军火,难免会让人心生疑惑。
为何有人会将钱财放入这深山老林中,宋清榆想着应该不是正当手段得来的,否则也不会选在如此早的时候就运,而且这几个侍卫看着就个儿大,身上拿的长枪还是官家的。
只见他们把箱子一个一个,落落有序的抬到一个山洞里。
宋清榆不敢多看,也不想多管闲事,于是就赶忙走了。
野果红诱,惹人怜爱,墨绿色绿叶点缀下看着就过分的可口新鲜。
宋清榆观察了山上的野果,有些正值丰收季。
猜想倘若将这消息告诉那老媪,那老媪贪财,眼下又没有做手绢的料子,她明日定会让她和桐月来采果子。
宋清榆又看了看脚下。
届时,两人就从山后的那条小路下去,邻居看不见,老媪就不知道,待老媪知道时,两人应该早已离开。
午后的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织就一片斑驳的光影,风带着暖意拂过,卷起几片落叶慢悠悠打着旋。
宋清榆下了山回到了村子。桐月已经把饭做好,杨老媪自顾自的吃,又给了两人一人一个馒头。
“杨婆婆,今日我上山砍柴时,瞧见有些果子,红透明鲜,看着让人着实的可口,很多,不过若咱们不早早的去...那果子可就是别人的了。”
杏花村有很多果子,所以村里人都靠采果子为生。若是不早去,那果子便不会是自己的。
杨老媪竟没听出半点不对劲,有些得意忘形的开口吩咐:“明日你俩都给我去摘果子,听到没。”两人故作听话的点点头。
夜晚,两人在屋内,月光透过屋顶照在床上。
桐月担心问道:“小姐,若明日走不了怎么办?”
宋清榆眯了眯眼:“桐月,若明日走不了,我便将那老媪杀了,然后咱俩用那老媪留下来的钱做点小生意,维持生计,为侯府复仇的事之后再做打算,总之,没有什么能比命重要。”
侯府的事很重要,可当下,自己的命更重要。
宋清榆又严肃的看着桐月:“对了,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已经办妥了,陈家小姐走的是青州那条路,但想要回京快些,得走定州那条路,不过听说定州近日闹饥荒,定是不好走”桐月解释道。
宋清榆毫不在意:“无妨,只要能快些回到京城就行。”
宋清榆只想快些回京,多待一天都会多一分危险。
次日,两人早早的就上山,可天气却很很反常。明明前些日子天气都是晴的。可偏偏今天灰蒙蒙的天气,带着点雨点还起雾了。后山上一片大雾茫茫。不过现在已是初秋,也不足为奇。
路不是很好走,两人艰难的从小路走,竹林深处,只见有两人正在谈话。
“桐月,有人。”
宋清榆顿住脚步,桐月也跟着停了下来,两人躲在林子里,细细观察着一切。
“王爷,山匪已经被剿灭了,但是还是没有那些钱财的下落。”那小侍卫与景王汇报着。
宋清榆深知时间紧迫,于是刚想带桐月走,来人轻手轻脚的,但不巧,桐月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树枝。咔嚓——宋清榆扶眉,是真的感到一股无奈的无奈。
完了完了真完了。
那两个男人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目光投来这边,显然是发现他们了。
宋清榆和桐月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侍卫就拿匕首迅速抵在了宋清榆的脖子上,侍卫声音阴冷:“是你啊?”
桐月心惊胆战,轻轻说道:“公子,有话好好说,别伤害我家小姐”他挟持着宋清榆一步一步往景王身边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