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抡大锤的我与春神同穴》猪肘子

97、去无涯天宗吧 凌渊为自己

　　林梵儿亲自为棂星宗另外两名弟子救治，待他们苏醒后，双方就此立约，彼此各作退让，互不追究前事——棂星宗弟子死伤自担。而他们，也不再为阿音之事追咎。

　　林梵儿行事稳妥周道，事后不忘去信一封给木易长老，请她代为向宇文宗主禀明此事。

　　但阿音和拾月绯却遇到了大麻烦。首先是拾月绯，身为妖族打杀凡人，尤其是此人还是一名修士，此事罪不容恕。即便涉事者不予追究，其他玄门，亦可对“为恶之妖”尽诛之。

　　至于阿音，因为拾月绯的逞性妄为，不管不顾打死了操控御妖环的棂星宗弟子，以致那御妖环无法去除，且其上的咒诀丝毫无损，她眼下，连人形都无法变出了。

　　余下那两名弟子都不是操控者，靠着往日曾在同门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勉强凑出了一个法诀，却只将阿音缩成了鹌鹑大小，化形之事依旧毫无头绪。

　　林梵儿也是苦试无果，她虽然出身铸剑世家，族中亦有许多师兄弟兼修铸器，她的父亲现任林氏家主更是此种圣手，照理对此亦有涉猎。但她却对此无计可施，更不能尝试用红莲之火熔断这法器——那只会让阿音更快香消玉殒。

　　好在风禹诛魔回返，得知了此事，且他还将陆怀臣带在了身边。

　　陆怀臣一拍掌心：“晚辈有一位师伯，名曰宋垚。宋师伯尤擅铸器，深谙各类法器附灵之术、对诸般锁缚禁制了然于胸，破解个把御妖环不在话下。”

　　拾月绯听了，哪里还顾得上旧怨，立即跪倒在风陆二人面前：“恳请仙师带她上无净山。”

　　风禹面色凝重，语气肃然：“那么你呢？初见时我便说过——你罪孽深重，残害生灵无数，而今又造下杀孽，该当何罪！”

　　拾月绯把心一横：“既然天下玄门尽诛之，我甘愿死在仙师剑下！”

　　陆怀臣已经听说了城中发生之事，既觉得那三名棂星宗弟子咎由自取，又不敢出言规劝师叔祖、替这无辜的小兔妖说句公道话，顿时急得坐立不安、欲言又止。

　　林梵儿正要开口阻拦，却被凌渊拉住手，摇了摇头。

　　风禹不过是故意试探拾月绯有无悔过之心，见状便也网开一面：“无涯天宗有一处明鉴堂，可照鉴本心，明辨善恶。”

　　拾月绯傻傻不解其意：“可我是妖。”

　　陆怀臣趁机道：“人妖皆可入内受鉴。只要鉴明本心为善，不是故意作恶者，便可予以宽宥，从轻发落。”

　　拾月绯还是迟疑：“可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人……”

　　风禹径直问道：“你可愿随我上无净山，入明鉴堂辨你善恶之心？”

　　小白兔看着自己染血的手讷讷不言
　　，陆怀臣急忙催促：“快答应啊！”

　　拾月绯反而把头低了下去，直至陆怀臣提醒道：“你去无净山，这只妙音鸟自然可以随你一起上山，去寻宋师伯帮忙解除御妖环的锁缚，恢复人形呀！”

　　拾月绯猛地抬头，看向风禹，见他颔首后这才喜笑颜开：“好！我上山！”

　　至于林凌二人，他们也有上无净山的理由。

　　凌渊道：“在下是拾月绯的主人，他若罪责难逃，在下亦难辞其咎，愿一道前往无净山，与他同罪。”

　　春神大人高风亮节，风禹并无置喙之理。

　　凌渊又对林梵儿道：“你不是有想要寻找的东西吗，那里便有，我陪你去取。”

　　林梵儿一惊——原来他还记得。这一路走来，他始终不提这场令他们同行的初衷，所以连她自己都要忘记了。

　　凌渊摘下面具，他的容颜已复、青丝如瀑，那双暖玉一般的明眸静静地望着她时，一切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如此，所有人都有了前往无涯天宗的理由，真是巧合地令人很难不以为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次日，沈锦昭设宴为几人践行。

　　阿音立在拾月绯的肩头，小声嘀咕：“哼！话讲得好听！说什么感念我们除魔济世之功，设薄酒以作答谢。我看就是嫌弃咱们在城中生出了事端，要赶咱们走呢！”

　　说者无心，听者难受。从昨日起，拾月绯便一直寝食难安，如今端坐于席间，更是无地自容。

　　沈锦昭也是一个俗人，他虽然在危难时不曾撇下百姓出逃、一力挑起了抗疫重担，且力排众议，支持林凌二人的焚魔之举，方才有今日之功。可凡此种种，依旧掩盖不了他轻慢妖族的世俗偏见。

　　尤其是当他听说风禹和陆怀臣不仅诛除了两只青鸟，还是出自无涯天宗的剑修之后，立刻为他们套上了诛魔卫道的功臣光环，不但口中连连称颂，更是频频举杯相敬，完全忽视了一旁的林凌二人。

　　凌渊倒是宠辱不惊，他本就对这些凡人无半分期待，此行已达成所愿，所以县尊大人是答谢也好，是逐客也罢，他都无甚在意，更不会记挂于怀。

　　林梵儿也不以为意，只是敲了敲小鸟的冠子，告诫阿音不要失礼。

　　如此，一行人重又踏上旅途。

　　要至无净山，需先过衍天宗，否则，绕路而行的话，又会平添一两个月的光景。

　　林梵儿几人径直进入了衍天宗境内，预想之中的为难却并未出现。她便猜测，大概是棂星宗那几名弟子之事已经传扬开来，兼之在素川除疫之行，衍天宗终究于理有亏，便有意将他们放行，未作龃龉。

　　拾月绯依旧是戴罪之身，他自请受缚，风禹便成全了他，且交由陆怀臣看管。

　　一路上，两小只倒是与他交成了好朋友。

　　马车里，谈笑声不绝于耳。

　　“你们俩一个是兔子，一个是鸟，竟然能够情投意合，也真是神奇呀。”这是陆怀臣，这少年精力超卓，对任何事都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与兴趣。

　　阿音立在拾月绯的肩头，一双黑豆圆眼滴溜溜连转，满是机灵慧黠：“小仙师这就是孤陋寡闻了，我们妖族向来没有出身之别，只要看对了眼，跨越族类亦有真爱呀。要说起来的话，无涯天宗贵为天下玄门七宗之首，想必御妖无数，小道长以往竟不曾见过吗？”

　　陆怀臣是个实心眼的，被她左一个小仙师，右一个小道长叫得神昏耳热，竹筒倒豆子一般知无不言：“我天宗御下甚严，从不许弟子肆意行此奴役驱策妖族之举。若有妖族真心投靠，不以御妖环为缚，而由其主规训其行，裁正其念，若有行差踏错，其主首当其责。”

　　拾月绯闻言，对此颇为神往：“无涯天宗不愧是天下第一玄门。”

　　阿音又道：“我一向最喜欢名山大川，听闻无净山风景壮丽、秀美绝伦，早便心向往之了。小仙师，你为我讲讲山中奇景好不好？”

　　陆怀臣最好游山玩水，以为找到了同道中人，兴高采烈地说完山中景色，又开始与阿音热烈地讨论起各地的名胜风景来。

　　如此，路途还未过半，无净山的诸般情状，已经被阿音从他嘴里套了个干净。

　　下车宿营时，林梵儿对凌渊道：“阿音这样对吗？将人家一个实诚人儿耍成这般，你说我们要不要管管？”

　　凌渊早已经这两只一人的叽叽喳喳吵得耳鼓嗡嗡发颤，终于听到她提及此事，不免为自己这连日来所受的“荼毒”而十分委屈：“都听你的，我只想图个清净。”

　　林梵儿失笑，到底没有多加干涉，只是在下一个城镇买了两匹马。她与凌渊便弃车策马，一路临风而行，抛却嘈杂烦扰，倒也悠闲自在，心胸都豁然开阔了几分。

　　如此连行数日，重阳佳节后，他们抵达了无净山下。

　　无涯天宗乃当世公认的玄门之首，无净山亦是天下首屈一指的灵山名岳，重岭磅礴，层峦迤逦，云涛翻涌，山水相映，风光雄奇绝丽，正和陆怀臣描述中的毫无二致。

　　几人来到山脚，仰头可见山门巍然屹立，石身历经岁月洗礼，雕饰简约古拙，不事浮华，自有一派仙家沉敛风骨。

　　只看这里便觉得胸怀开阔，守门弟子亦谦和有礼，见林凌二人气度不凡，主动见礼道：“不知二位到访，有何要事？若有拜帖，可由弟子代为呈递师长。”

　　林梵儿为难地看了看凌渊——他们二人虽然皆有来历，可一个是神明下凡，世间却籍籍无名；一个是私自离家，不便以荆南林氏的名号在外行走。故而谁都没有拜帖可以佐证身份。

　　这时，马车也行到了山脚，陆怀臣从车上跳了下来，先是整了整衣冠，随后握剑走到山门，潇洒地打了个招呼：“两位师弟，好久不见。”

　　守门弟子甲：“陆……陆怀臣，你怎么回来了？！”

　　守门弟子乙：“陆怀臣，你已被逐出宗门，竟然还敢回来！”

　　陆怀臣丝毫不以为忤，依旧笑出了一口大白牙，一把搂住了二人的脖子，将他们拽着搭过背来：“师兄我这回遇到了大机缘。有一个大人物，不但让我跟着他除魔卫道，赚下了天大功德，他还要保我重归宗门，再修剑道。以后啊，咱们还是师兄弟！来，叫声师兄听听！”

　　守门弟子怎么会信他这胡话，一把推开他，二人异口同声道：“休要拉拉扯扯！”

　　弟子乙尤其嗤之以鼻：“什么大人物能夸下这海口，你是不是打击过甚，失心疯了！”

　　弟子甲性情还算宽厚：“陆师兄——我叫你一声师兄也无妨，可你不要在此信口开河。当心巡山的师兄们过来，把你赶将出去，那可就太不体面了。”

　　陆怀臣抱剑当胸，视线投向台阶下的大路：“不信啊？不信就等着瞧啊！”

　　两名弟子倒是被他唬住，一齐伸长了脖子望了过去。

　　半盏茶后，弟子乙脸色一沉：“陆怀臣，你竟敢消遣我们！”

　　弟子甲犹不忘自己的职责，对林凌二人道：“不知两位究竟拜访何人？”

　　林梵儿笑道，指了指陆怀臣道：“不急，我们一路的。”

　　这下，连他也变了脸色，对他们不理不睬了。

　　就在这时，一袭白衣、脱尘绝俗的剑仙忽然出现在路旁，手握长剑，拾级而上，须臾间便走到了众人面前。

　　“吾名风禹，请代为通报宗主。”

　　两弟子已经被他的风姿所折服，可听到这个名字，霎时瞪圆了双眼。

　　“风……师叔祖！剑仙！”

　　陆怀臣也是第一次得知风禹的真名，更是惊掉了下巴：“……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