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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敢疑天者,是为魔 她摸到了自 ...

  •   山路陡峭,两人身形不稳,险些跌落而下。凌渊本想运起本源之力,以两旁的木枝藤条相救,可伴随着肌体的衰老,那曾经蓬勃的春之神力……也慢慢沉寂而下,不再听召于现在的他了。

      还是林梵儿眼疾手快,一手扯住一把树藤,一手拉住他,以惊人的气力硬生生撑住了两人的重量,不至于一起跌落山崖。

      下方传来了两小只的声音:“他们怎么还没跟过来?!”

      “公子腿脚不便,林姐姐一定会迁就他,走得慢是正常啊。咱们先走,山下等。”

      “天快黑了。既然他不良于行,不如我化出原身去驮他们。”

      “哎呀,多此一举!大人的事要让他们自己面对,我们只管想想今晚的大餐吃什么。”

      清脆欢快的声音渐渐远去。四周暮色已合,空旷的山路上寂静如夜,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呼吸声。

      林梵儿松开他:“你还记得我们初见吗?当时我在坟墓中醒来,以为自己身边是一个死人。”

      凌渊不答,静静地听着她说。

      “我几乎没有犹豫,想要撬开棺钉逃出去。那时候我想的是,人固有一死,我却不能这么窝囊地赴死。”

      凌渊眨了眨眼睛,继续听她说道:“我从没有向你吐露过我那时的心境——离家三载、飘零无依、前路茫茫、不名一文。想要的东西找不到,最亲的人再也回不来。天大地大,竟然好像没有一处可以容身。”

      她一面说,一面向下走:“不瞒你说,赁给我院子的王婆婆上门催了几次租,我因为囊中羞涩,甚至不敢抬头见人,由此吃了她不少奚落。

      最后我实在忍受不住,鼓起勇气找了牙子为我寻工,谁知竟是给自己寻了一条死路。如果不是这转世红莲之体,怕是我已经和真正的凌公子共赴黄泉了。”

      她自嘲地笑笑,身旁一个影子由长至短,直至,和她的肩并起肩。

      “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你看看,即便如此,我还是想活,想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活下去,不负这人世一遭。”

      她取出了那张药方:“所以,眼下有机会能渡过此劫,让你重新拥有健康、强壮的体魄,可以更好行走在这世间。你——为什么不愿意试试呢?”

      凌渊依旧久久地沉默,久到林梵儿以为,自己刚才那些情真意切都喂了狗。

      她已经探手进入乾坤囊,摸到了自己打铁惯用的那柄大锤,蓄势待发,预备着他如果吐出一个“不”字,就抡起大锤,锤晕他的头!

      然后,强行把他带到三百里外,让他不得不亲手去获得那药引。

      ——不是林梵儿不愿代劳。实则是那药引需用药人亲身帮助别人,救其性命或是渡之于水火,从而得到那人的真心感激,而落下的一滴泪。

      千万滴泪合而为愿,方为良药之引。

      这样的药引听来匪夷所思,却暗合了天地循环之道,只有真心帮助他人的人,才能收集到他们真诚的祝愿。以此愿力为引,别说补精益气、返老回春,便是超凡入圣、得享供奉香火都亦可所期。

      忽地,凌渊开口:“有没有可能,我不是不想试那个药方,而是我做不到?”

      林梵儿松了口气,撤回一记大锤,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我乃天生神祇,高踞九天数万载。昊天大帝以下,每一位神明都曾告诫我——万物刍狗、凡生蝼蚁。他们因此而庸碌无为、天年不寿、命如朝露、深陷轮回。他们不配神明的怜悯。同样,神,亦不需要他们的救赎,以免那因果,玷污了神之本心。

      我此行下凡历劫,是因为我生出了心魔,玷染了神之清明无垢。白玉京千万年,我在云端俯瞰,对神之告诫渐生惑念。我不信那些生不过百年,却依旧顽强坚韧的人是蝼蚁;不信那些潜心修行、不受羁勒的妖当为奴仆。所以——我生出了心魔。

      天命要人为蝼蚁、要妖隶于人下。敢疑天者,是为魔。

      所以我要下凡历七劫之苦,摒克凡心,方可重返九天;诛除心魔,而后归位为神。

      那么你说——我需要凡人的救赎吗?那累累因果,一旦沾染于身,我是能够渡劫化难,还是再度被天命所惩,沉沦愈深呢?”

      听他说完,林梵儿的唯一感受便是——这是什么狗屁的天命,狗屁的神!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难怪一直以来强作姿态、装模作样!”林梵儿觉得有必要骂醒他,于是大声道:“你说不愿沾染因果,但你已经沾染上了我们这么多因果。且不说你我前世之缘,今生我和你‘同穴’而遇,婚书为盟,是不是因果?拾月绯受你滴血化形,与你结为主仆,是不是也是因果?

      还有你在这世间遇到,或是即将遇到的每一个人,哪怕只是一个擦肩,或是一次回眸,他们都会与你因果相系、命途相连。你说他们不配予以神明救赎,可你既生凡心,又与我们这些蝼蚁何异?!”

      林梵儿转头直视他的眼睛:“你与我说可能,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此番你下凡历劫,就是一场……”

      听到这里,凌渊神色遽变,他一改连日来的衰颓老迈,闪电般地出手,捂住了她的嘴,同时将她一把扯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牢牢覆住了她的全身。

      轰然一声巨响,天雷煌煌,紫电裂空,悍然劈在了他的身上。

      一口灼热的血喷在了林梵儿的后颈,她被烫得全身一悚,转身反抱住已经昏了过去的人。

      “凌渊?!凌渊你醒醒!”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望着他焦黑的后背,咬着牙不敢乱动,只摘下镯剑在掌心一抹,然后把满捧的鲜血凑近了他的唇边。

      已经彻底晕迷的人无法自行吞咽,林梵儿没有丝毫迟疑,满含了一口掌心的血,撬开了他的唇舌,将带着淡淡莲香的血慢慢地哺进了他的口中。

      冰凉的面具阻隔了温度。哪怕他的唇畔因她而留存了温热,可全身,已经开始慢慢变凉。

      林梵儿脑中一片空白,她只是机械地把自己的伤口一次又一次地撕开,将自己的血不停地送入他的体内,直至她用自己的炽热,令他重新恢复了温度。

      两小只被惊雷震动,匆匆跑了回来,顿时被他们染得鲜红的双唇和狰狞的伤口惊得目瞪口呆。

      阿音率先反应过来,变出了纱布为林梵儿缠裹掌心,又推了推拾月绯,让他化出原身,驮起他们下山救治。

      只是山路狭窄,硕大的白兔无法驮负他们两个人。

      “不!不用管我,他伤得很重,先带他走!”

      “林姐姐,你失血过多,不能再耽搁了。我背你走。”

      阿音一抖身形,化成了硕大的妙音鸟,将她衔负在背上。

      一鸟一兔当即向下疾驰,把两人送到了棂星宗山脚下的小镇上。

      这里因为受玄门庇护,人烟稠密,热闹非常,且能买到不少丹药灵草。林梵儿的伤口和失血症并不棘手,几颗补血丹和一瓶金创药下去,她便能衣不解带地照顾在凌渊的身边了。

      阿音苦劝无果,在房外对拾月绯小声抱怨:“他们两个这是在玩什么互相拯救的游戏吗?你重伤一回,我照顾你;我被雷劈一遭,你守着我。看起来情深义重,连自己都不顾,实则是两只愁人的大呆瓜!”

      拾月绯无奈道:“他俩这样,你不是早该习惯了吗?!相比起这无谓的规劝,你不是更应该好奇他们是怎么被雷劈的吗?”

      阿音咋舌,连忙“嘘!”了一声制止他:“举头三尺有神明!他们俩都这般下场,你还好奇,不要命了!”

      拾月绯被她惊了一跳:“这么讳莫如深吗?”

      阿音郑重地点了点头,满眼惊惧:“你是不知道被雷劈的可怕!我以前听闻龙鲤一族的长老飞升渡劫失败,三道劫雷过后,好好一个千年大妖就此灰飞烟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能留下。”

      拾月绯:“……”

      “幼时我曾想过要刻苦修炼,飞升到灵山去寻我的父母。可自从那之后,我便当机立断、迷途知返,再也不起这种自找被雷劈的念头了!”

      拾月绯也觉得保命要紧:“你想寻父母啊,我帮你想办法。龙鲤一族不是受他们所托照顾你吗?或许线索就藏在西湖水底呢,以后我陪你去找。”

      阿音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说着又惆怅起来:“可是你一只走兽,入碧鳞水府会分外不适的。”

      “没关系,”拾月绯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你能去,我便能去。你能忍受,我定然也能忍受。”

      “好!说定了,你陪我去!”阿音高高兴兴地和他做好了约定,被里边那“两只呆瓜”搅起的烦乱心绪,重又明媚起来。

      这一个团圆佳节便在这样一种气氛中度过了。阿音如愿吃上了她的大餐,还给她的小白兔品尝了甜咸各种馅料的月团。但大人们不在,总觉得缺憾,尤其是林姐姐忧心不已,一副愁云惨淡,愈发令两小只觉得兴趣寥寥,嘴里的美食都不香了。

      好在,三日之后,凌渊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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