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江北

2、01-02 期末考

　　期末考试如期进行。

　　我们寝室六个人一起去了教室，考试的座位是按学号排的，我和他们几个都不挨着。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有些无所事事。老二隔了我十万八千里，临考最后二十分钟还在背书。

　　教室里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不是讨论考试会出的问题，就是研究待会儿怎么抄。

　　我前面的座位忽然坐了个人，高大的身影顿时让眼前的光线一暗。

　　“复习的怎么样了？”

　　我抬起头，看到柯鸣宇正冲我微笑。

　　“还行。”

　　“一会考试就靠你了。”他这麽说道。

　　若是我没记错，他和我的学号并不挨着。

　　“你是坐这儿的吗？我前面是高远吧。”我面无表情的问，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作弊的习惯，也对别人干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非常反感，觉得很不公平。他们不过是花几分钟时间就把别人辛苦学来的知识抄在自己的卷子上，轻而易举的得高分，真是讨厌。

　　“我和他换座了。”他一脸轻松的说，还时不时的摆弄下手机，好待会接收信号。

　　我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巴望着监考老师能看穿他的阴谋，收了他的卷子，把他赶出去才好。可惜一直到考试结束，我这个朴素的心愿都未能达成。

　　考试时，柯鸣宇频繁回头看我的试卷，还动作幅度颇大的使用手机传递答案。我怀疑监考老师是瞎子，往前面一站竟然视若无睹。除了柯鸣宇，其他人也花样百出，后半段时间，频频有人举手要求上厕所，以便去做那不法勾当。

　　接下来的几科考试，也都是这样进行的。

　　我对大学考试彻底失望，尤其是在得知自己和奖学金无缘之后，开始反思自己这么用功是否值得。当然，这是后话。

　　柯鸣宇因为得我庇佑，顺利过关，六门考试没一科挂掉。因为这件事，他似乎对我开始亲近起来。先是依言请我吃饭，我起初拒绝，但他执意要请，我也只好接受。

　　他是个开朗健谈的人，也不摆架子，拿腔作势，不像有些有钱人家的小子那样看着让人讨厌。我开始觉得这个人还不错，相处起来也挺愉快的。

　　他家是本市的，而我家也在本省，却是另一个县城，离学校说近不近，说远不远。那个寒假他偶尔通过手机和我联系，问候一声，还说要到我们这边玩，到时候请我做向导。

　　我当他在开玩笑，要玩也到大城市去玩，一个偏僻县城有什麽好玩的。

　　大学是没有作业的，十几年来我头一次过了一个没有补课、没有作业的轻松假期。看着父母每天辛苦的工作，我在家闲呆了十来天，内心开始有点愧疚，于是到离家不算太远的超市找了个兼职。

　　每天不过赚那么三四十块钱，工作却很辛苦，天气又很冷，一大早从温暖的被窝爬起来是最痛苦的事，我这人不善交际，非但和超市其他一些员工相处不愉快不说，还时常要受一肚子鸟气。我这才明白钱不是那么好赚的。踏进社会，才知道学校是个多么单纯的地方，我很庆幸自己才上大一，离真正找工作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春节将至，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我在超市门口分发传单，许多人对我递过来的传单视若无睹，吝啬的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就从我身边绕过去了。我想起小时候，为了弄点零花钱，经常挨家挨户收集那些塞在门缝里的广告当废纸卖，那时我想，我要是发传单广告的多好，那么厚的一沓纸就能拿去卖钱了。而现在，这些纸张就像负担一样，哪怕是直接扔掉都是不可以的，必须挨张发到顾客手里。

　　近年全球气候异常使得这个北方城市的冬天更加难熬，我没带手套的手早已经知觉全无。春节几天我也打算继续兼职。我家人口少，过年也不那么热闹，要挨家串门走亲戚什么的，反正闲着也是无聊。而且我计划最迟大二上学期换个笔记本，家里的台式电脑太笨重，不方便搬来搬去。

　　又一个穿貂的女性对我递过来的传单只扫了两眼就扔在地上，我看着拿张花花绿绿的纸在冷风中打卷，微有些发愣。

　　“喂。”

　　有人忽然和我打招呼。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时惊讶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发传单？”柯鸣宇看向我手中的那叠纸。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大衣，双手插在衣袋里，脖子上围着同色系的羊绒围巾，露出白皙的脸和漂亮的眼睛。光头没戴帽子，头发很有型。而身上依旧飘散着淡淡的香水味。这身装扮在羽绒服铺天盖地的冬季里显得既不笨重又有款有型。

　　“是啊。”我吸了下冻出来的鼻涕，“你怎么在这？”

　　“我过来玩的。”他说，“我有朋友在这边。”

　　“哦，这样。”我一边应着，一边顺手将传单发给一个路过的行人。

　　“也给我一张。”柯鸣宇伸出一直插在衣袋里的右手，从我手上接过一张传单。他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也修的干净平整，一看就是啥也不干，养尊处优惯了的，衬得我冻得红肿的手十分可怜。

　　他低着头垂眼看着促销传单，我盯着他的头发，有些无聊的琢磨着他是用什么发蜡抓出来的。

　　柯鸣宇又说：“再多给我几张。”

　　我很高兴他能为我分担任务，递给他五六张。

　　“你是来买东西吗？”

　　“嗯，我的车在那里。”他下巴一扬，我看到了停车处他那辆奔驰。

　　“你几点下班？”

　　“七点吧。”

　　“有时间一起出来玩吧，我这周都在这边。”

　　我笑了笑，“恐怕不会有时间了，我要打工。”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有点惊讶的问：“春节也不休吗？”

　　“春节休，初三就要干活了。你快进去吧，外面挺冷的。”我不想和他啰嗦，耽误时间我就得一直在外面吹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