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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乌鸦(7) 桑切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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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切斯捡了尤里,格兰捡了菲尔,一人扛着一只睡成死猪的胖子,互相道别后,钻进各自的出租车里。
菲尔在车上醒了吐吐了睡,幸亏是订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车上还十分贴心地准备了垃圾桶,不然只是那个味道,他们就得被赶下去。
菲尔把一晚上的酒水都吐完了,格兰把袋子封死,打开车窗,终于喘了一口气。
“下次喝酒再带你,我就是王八蛋!”格兰指着菲尔。
菲尔握住他的手指,突然开始呜呜哭起来。
格兰拍拍他的脸:“喂,菲尔,你怎么回事?”
“兄弟,我心里太苦了!”菲尔开始嚎叫,“玛丽,那个女人,那个贱人!她骗了我,她骗我!孩子果然不是我的,是她前男友的野种!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的……”
格兰总觉得自己掺和进一件很棘手的事情里:“那,那怎么办呢?”
“我要和她离婚!婊子,贱人……她不配得到我的爱情!见鬼去吧!”菲尔咒骂着,眼泪和鼻涕抹了一脸。
格兰实在看不下去了,满车找纸巾,终于在车后座搜罗到一叠餐巾纸,递给菲尔。
比较意外的是,车子停在菲尔家门口时,玛丽捂着肚子,正站在街口等菲尔。
这个女人有一头漂亮的金发,长得玲珑动人,怪不得能把菲尔迷得神魂颠倒。上一次见她时,格兰能明显感觉出女人眼里的锐气和高傲,而这一次,女人脸上只有卑微的期待和一种说不出的憔悴。
“谢谢你,格兰。”玛丽从格兰手里接过站不稳的菲尔,非常有礼貌地道谢。
格兰不知道该不该说些什么,只好继续扶着菲尔,想着最起码送这个二百斤的胖子到床上,也算是有始有终。
谁知玛丽坚持自己扶,还在靠近菲尔时,吻了吻丈夫的额头。
菲尔好像清醒过来了,对着格兰挥挥手:“回去吧兄弟,多谢你了,回去吧!”他压在玛丽身上,有些排斥,有似乎有些不舍。
格兰一头雾水,但理性告诉他不要掺和别人的家事。
成年人的关系就是这样,想要维持下去,就得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沙子进到眼睛里,也得学会装作无事发生,这样才能长久。
就像格兰明知道尤里偷钱后为了免受责罚,把钱放到了自己的背包里,他也认了,还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因为如果尤里不栽赃格兰,痞子汉斯真的会活活打死他,就像打死帮派里其他几个没有背景的小鬼一样。
格兰向菲尔夫妻道别后,重新坐回车里。
维克托也在这时候发来消息。
他先是恭喜格兰升职,然后说出了自己想要的礼物:“维纳斯游轮三日游,顶层奢华套房。”
“这小混蛋。”格兰关闭消息界面,打开银行账户信息,看着里面的数字嘟囔,“哥就升个职,又不是中彩票!”
入夜,细雨绵绵。
手术室的机器手进入休眠模式,指示牌上的“手术中”换成了“已完成”,等候区没有家属,走廊里也没有护士,维克托从操控台后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病床上是下午从监狱医院转过来的紧急病号,维克托翻了一下吊牌上的信息,利昂·科尔,罪名:恐怖袭击、袭警、伪造文件等等。
利昂身上携带了未确定成分的十级干扰病毒,和之前格兰身上的一模一样,如果不出意外,这个男孩就是格兰拜托他打听的那对姐弟中的弟弟。
这个干扰病毒对电子神经的破坏程度远超之前所有病毒的总和,属于战争级别,按照正常程序,维克托应该启用紧急联络通道,通知部队情报科,组织专业团队进行调查。
而他只是抿了一口咖啡,点开格兰刚发来的信息。
第一条:“顶层奢华套房?真有你的!”
第二条,先是一个无奈的表情,然后是文字:“好吧,满足你,我亲爱的弟弟!”
放下杯子,维克托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瞥一眼床上昏睡的人,抬手就把病毒信息从医院系统里彻底删除了。
两小时后,维克托来到佣兵所,拿着新复制的门卡刷开格兰的公寓门,落落大方地走了进去。
这年头入室抢劫的成本很低,贫民区的电子门就像摆设一样,除了有个遮挡之外没什么功能,只要被主人邀请过,就能顺利拿到门内的芯片码,从街上拉个业余黑客就能复制个一模一样的。
维克托关上门,径直走向卧室,和拿枪冲出来的格兰对上了眼。
格兰像是刚睡梦中惊醒,头发被枕头压得翘了起来,面相略有疲惫,手里的枪却不含糊,看见维克托的一瞬间就对准了他。
看清楚来人之后,格兰简直气疯了。
“你还住上瘾了吗!”格兰把枪放下,打开了卧室灯,“还敢复制我的门卡!来之前也不说一声,我要是开枪了怎么办,不要命了吗小兔崽子!”
“没关系,我有防护义体,死不了。”维克托对格兰看似抱怨实则自责的态度很是受用,没等格兰再说什么,非常自觉地爬到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做了一天手术,好累啊,格兰!”
格兰这才停下连珠炮似的轰炸,语气都不自觉地放轻了:“那你好好吃饭了吗?”
“医院只有营养膏,像泥巴,没吃。”维克托翻了个身,把头绳解下来,卷发铺了半个床。
格兰无奈地把手枪放回床头柜里,转身去厨房找吃的。
打开冰箱,只剩下一盒速冻肉饼,还有两个青椒。
维克托不喜欢青椒,但管他呢,没有蔬菜可不健康。
格兰把青椒和肉饼都拿了出来,准备做饭,谁知维克托这时候走了出来,看见案板上的青椒,默默皱起眉头。
“不要这个!”维克托把青椒拿走了。
格兰:“这是仅有的可食用纤维!”
维克托把青椒举高,格兰够不着,最后只能放弃:“幼稚!”
“没办法,谁让我是你弟呢,我永远比你小。”维克托把青椒放回冰箱,“你自己吃,别让我再看见它们,不然我就剁碎了埋土里!”
格兰把肉饼铺上煎锅,嘴角无奈地上扬。
要是电视机前的观众知道明星科学家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难保不会在把命交到他手里之前犹豫一下。
有种孩子大了还是孩子的感觉,很微妙,很美好。
“你笑什么呢?”维克托绕过来。
格兰把肉饼翻了个面:“我在想,要是将来我有了儿子,一定不能交给你带,不然一辈子长不大。”
维克托的脸瞬间就黑了,连装都不装一下。
格兰这才想起来他和这小子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好过,马上给自己找补:“你看你,我就开个玩笑,玩笑而已,不管儿子女儿,肯定都会叫你亲爱的维克托叔叔,行不行!”
维克托直接转身进了卧室。
肉饼还在滋滋冒油,格兰拎着铲子就跟过去,结果吃了一记闭门羹。
维克托把门反锁了。
格兰敲着脑门,懊悔不已,强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那好吧……卧室和浴室是连着的,你先洗个澡,饭好了叫你。”
回到厨房,格兰暗暗叫骂一声“小兔崽子”,又把肉饼翻了个面。
忽然,警用对讲机的公共频道开放,是一则紧急通知。
黑岩区第五大道发生一起货车抢劫案件,绑匪劫走卡奈食品公司名下的一辆运输车,并劫持一名人质,正在往郊区方向行进,现在全城通缉,请求附近在勤人员前往支援。
格兰是下班状态,走过去直接把频道关闭,把这个麻烦留给了同事。
金雨市抢劫案件频发,有的商家会自己配备防范性武器,外加一些好心市民和赏金猎人,足以抵抗一部分动歪脑筋的犯罪分子。
何况经历瑞克那件事后,格兰也终于意识到这种突发案件是下层警员立功升职的好机会,他现在已经是高级警长了,不在意,也懒得抢。
直到屏幕上不断弹出警察内部的闲聊对话框。
“嘿,听说了吗,这个劫匪脑子有大毛病,劫了一车冷冻披萨!就超市最油腻的那种披萨,也不知道图什么?”
“这种屁话也就你信,前天拦车搜查,三吨大虾底下压着二十个喷子!这帮混子精明着呢!”
信息不断弹出,警员们七嘴八舌的讨论,有的还是即时语音。
格兰把煎好的肉饼移到盘子里,打开冰箱,倒了一杯果汁,连盘子一起放到餐厅桌子上。
他走到卧室门前,听见里面哗哗水声,知道维克托在洗澡,也没敲门,坐回沙发里,拿起对讲机听热闹。
格兰问:“不是还劫了一个人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一个女的,应该是路过吧,谁知道,说说?”
一阵滋滋声音之后,有正在追赶劫匪的同事回应:“是个女警,执行八科的新人,莉迪亚·科特,执行常规巡查任务的时候被抓了!”
有人惊呼:“什么,竟然是莉迪亚!坐标发我!”
声音渐渐多了起来:“见鬼,有人通知她爸吗?”
“她爸是谁?”
“黑岩区第三警署的高级警长戴维·科特,前几天刚被调到北山区协助执勤,谁看见了说一声!”
格兰马上站起来了。
戴维·科特,正是和他一起逮捕失控的黑客姐弟的同事,北山区距离黑岩区有三小时车程,也指望不上他能为女儿做什么。
戴维是善良靠谱的人,频道里自告奋勇加入行动的警员越来越多,格兰也穿上外套,准备去支援。
“维克托!”格兰敲了敲卧室门,“有个紧急任务,我出去一趟,饭在桌子上,别忘了吃!”
“什么任务?危险吗?”维克托披着长发裹着浴巾走出来,却只看见了格兰稍纵即逝的背影。
挂上警灯后,格兰开着二手车一路狂奔,终于到了频道里发送的坐标,一路上都是被剐蹭或者撞翻的车辆,在夜里火光冲天,叫骂声和争吵声不断。
再往前就是高架桥,再走一段就是金雨市郊区,那里到处都是流浪汉,他们自行组织成帮派,打杂抢烧完全没有限制,并且按照警署的相关规定,郊区防务不归他们管,警察没有执法权。
格兰把警灯撤了,贴着警徽的外套脱下来,在左侧胳膊上贴上一个黄色识别芯片。
这是城市赏金猎人的标志,可以获得一定程度的违规行为豁免,只要最后能把通缉犯押送回警局,不但可以报销自己的损失,还能获得奖金。
作为警察,格兰没法拿奖金,但可以获得行为豁免,这也是同事们心照不宣的钻空子小妙招——不让执法,可以,但我下班了,规定管不着!
随着车子驶入郊区,警车越来越少,赏金猎人的车倒是越来越多,因为劫匪绑架了警察,警用频道有人自行捐款,把赏金提得越来越高。
帮派里的小打小闹,警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绑架了我们的小女警,不好意思,那就等着吃枪子吧!
不少赏金猎人都和格兰一样,是脱下警服的警察,有些脸还颇眼熟,格兰和他们匆匆打个招呼,踩着油门一路狂追,终于看见了嫌犯驾驶的车辆。
原来是一辆装载了军用发动机和智能驾驶系统的改装货车,怪不得能一路横冲直撞到现在。
格兰在脑子里计算怎么才能在扒上货车的同时不给身后的车辆造成麻烦,旁边一辆车上的人无视一切,从天窗钻出来,架起一辆高射炮。
“嘿,嘿哥们儿!”格兰惊呆了,“货车上还有人呢!”
那人胳膊上也贴着黄色芯片,一脸不耐烦:“吵什么吵,我打的就是那人!”
“货车上有警察,是我们的人!”格兰开启自动驾驶,给他展示自己的警官证,“你不能开炮,这很危险!”
另一个辆车上的人也是警察,对着男人大喊:“谁都不能伤害我们的莉迪亚!谁敢动她一根头发丝儿就见鬼去吧!”
男人撤下高射炮,嘟囔着:“该死的条子!”
格兰确定了,这人是个实打实的赏金猎人,纯是为了奖金来的,他本可以不听劝阻直接发射,就算最后货车炸了,女警按殉职处理,他还是能拿到奖金。
“谢了,我们欠你个人情!”格兰对他束了个拇指。
男人对他比了个十分友好的手势。
格兰完全不生气,彻底把人情债落实:“我叫格兰·斯蒂亚,黑岩区第三警署,之后遇到麻烦可以找我帮忙!”
“斯蒂亚?”男人看着他的脸,好像从中认出来什么,一时间格外沉默。
两车并排行驶,很快就和其他车辆拉开了距离。天色太晚,郊区没法提前布置破胎器,如果强行加塞阻车,不仅有被撞飞的风险,还有可能伤到人质。
所以只能想办法贴近车辆,黑进驾驶系统,开启自动驾驶模式后把司机搞晕或者直接一枪打死。
男人忽然热情了起来:“要帮忙吗?”
格兰看他长得很结实,还能轻松扛起百斤炮,估计安装了价值不菲的义体,点点头:“求之不得。”
于是男人翻了一下后座,扛起一个比刚才的炮筒还重、带机械爪的发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