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迟》她的脸颊痣

95、第 95 章 坐在香饮子

　　坐在香饮子店里，兰君把脸埋在银盏里，用勺子舀着荷叶熟水。

　　坐在嘈杂的人群里，娘有些拘束，拉着兰君的手四处看了一圈。

　　“县城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呢？”娘说道，“可真新鲜，我见都没见过。”

　　兰君说道：“娘，放松点，其实就是个和茶肆差不多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

　　娘端起香薷饮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好喝，可惜你姥姥和你哥没来。”娘说道，“郎中说你爹的腿养得不错，再过三五年说不定可以和常人一样行走，我也就放心了，这次也算没白来。”

　　兰君撇了撇嘴，搅了搅银盏里的荷叶熟水。

　　她说道：“合着你就是为了来看爹的腿的，不是为了来看我的？”

　　爹叉了块药木瓜吃，吃完又叉了一块。

　　“那哪儿能呢。”娘说道，“本来就是为了来看你的，顺路给你爹看看腿而已。”

　　兰君说道：“下午过去看新房，晚上去城东的铺子，顺路去州桥夜市吃好吃的。”

　　从香饮子店出来，马车前往兴仁巷的方向。

　　进了院子，看着和从前没太大变化，院子里种了一棵玉兰树，树旁边还扎了秋千。

　　堂屋里摆着一张黑漆嵌螺钿的八仙桌，两侧各放了一把太师椅，椅背上搭着秋香色的椅搭，上面还绣了缠枝莲。

　　靠东墙摆着一座黑漆书架，上面放了一半的书，剩下那部分是让兰君按照自己的心意填满的。

　　书架旁摆着一张翘头案，案上摆着两只白瓷小羊和两方新刻的歙砚，摆了一只素瓷瓶，还有一个青瓷香炉。

　　西墙上还空着，高翎说到时候挂一幅字画或者绣画上去。

　　卧房里已经大变样了，一张雕花木床摆在卧房中央，做了挂檐，床边还有脚踏。

　　床架和床围都有精细雕刻，床上有新做的被褥，被面是霜白色的织锦，上面用银线绣了浅浅的缠枝纹。

　　枕套和床幔都是浅青色的，床前还有一块厚毡毯，冬天用来暖脚用。

　　梳妆台比王家巷那边的大一些，看着材质也好一些，铜镜也更大，上面摆着个黑漆螺钿匣子，可以分格放首饰。

　　梳妆台正对着窗户，衣柜在梳妆台右手边紧挨着墙，放兰君的衣服，衣箱摆在床尾，放高翎的衣服。

　　衣架是榉木的，用来搭配当天要穿的衣服，旁边还有盆架和灯架。

　　兰君把鞋脱下来，在床上滚了一圈。

　　“好大！”兰君感叹道，“这睡三个人都能睡下了吧。”

　　高翎说道：“岳母说你从小睡觉就不老实，我怕你打到我，所以特意让木匠做得大了一些。”

　　兰君拧了他一把，刚好爹在外面喊他，俩人一起出去了。

　　她坐在树下那架秋千上，高翎说是他亲手扎的，秋千架是用粗竹竿做的，坐板是木头的，上面还绑了软垫。

　　兰君试着荡了荡，比想象中的结实多了。

　　爹问道：“你俩住这么大的地方啊？”

　　“只有我们两个住是有些大，以后有了孩子，就没那么大了。”高翎说道，“成亲以后雇个厨娘做饭，再雇几个女使，也不剩什么地方了。”

　　忍冬站在兰君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

　　秋千轻轻荡着，兰君忍不住笑起来。

　　爹娘看得认真，高翎凑上前来。

　　他说道：“正房东边那间用作书房，西南角院也是书房，就是离得有点远，所以东次间就用来看书。”

　　兰君问道：“那东耳房和西耳房呢？”

　　“东耳房做净房，西耳房看你安排吧。”高翎说道，“你要是喜欢吃夜宵或者围炉品茗，那边我再布置一下。”

　　兰君兴奋道：“好啊！我要吃夜宵。”

　　“这么高兴啊？”高翎问道，“那不然早点嫁过来？我巴不得你明天就嫁过来呢。”

　　她侧过头，感觉爹的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兰君咳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起身。

　　她说道：“要不咱们去州桥夜市吧，我有点饿了。”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兰君喊住了飞鸢，带着娘一起下车。

　　进了店门，一些女眷正趴在柜台上看，娘站在柜台前，看着各式各样的首饰看花了眼。

　　“娘，喜欢哪个就拿出来试试。”兰君说道，“我今天带钱了，你喜欢哪个就买。”

　　娘连忙推脱道：“别买了，家里的首饰已经够多的了。”

　　“我看我给你买金饰你也不爱戴，是不是觉得太扎眼了呀？”兰君说道，“那你看看银饰吧，银的不贵。”

　　兰君拿起一支打得相当精细的银蝶簪看了看，蝴蝶的翅膀上带着细纹，簪杆上还有花纹缠绕。

　　她把那支簪子给娘戴上，让她对着铜镜看了看，又拿起一对珍珠耳钉比了比。

　　娘看着挺喜欢的，但是又怕太贵。

　　兰君问道：“掌柜的，这两件加起来多少钱啊？”

　　“簪子三百五十文，这珍珠品相比较好，要八百文一对。”掌柜的说道，“一共一贯一百五。”

　　兰君很爽快地付了钱，对着铜镜帮娘把耳钉戴好。

　　她说道：“好看吧？金首饰你不爱戴，戴这两样正好，也不扎眼。”

　　娘嘴上说着嫌贵，但兰君真的买了下来，娘看着也是挺高兴的。

　　兰君笑着牵着娘的手，出了珠宝店的门。

　　到了城东门，兰君带着爹娘下车看了她的铺子。

　　那对小夫妻开了间小酒馆，专做各种炒菜和下酒菜。她伸头往里面看，生意还挺红火，店里都快没处下脚了。

　　出了城东门，就到了州桥夜市，卖各种吃食的小贩都已经挤在运河旁了，还有表演杂耍和唱奏曲艺的街头艺人。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兰君挽着爹娘的手臂，四处看了看。

　　夜市的吃食多种多样，但都不算贵，一份小吃的价格大多在十几文到二十文之间。

　　州桥夜市比兰君想象的还要热闹，她担心爹娘嫌人多嫌吵，不过瞧了瞧爹娘的脸色，他们两位的眼神里都带着些好奇。

　　她拉着爹娘和高翎一起吃了爊肉和野狐肉，买了风干肉条，又吃了煎羊肠和辣脚子。

　　几人沿着运河的方向走走看看，香饮子店里的那些小食在夜市里也有卖的。

　　兰君看爹上午在香饮子店吃了不少药木瓜，又去买了一大盒给爹。

　　前方还有卖荔枝膏和刀紫苏膏的小贩，高翎买了几份给了兰君和娘，又接过兰君手里拿的一堆吃的。

　　“你不知道吧？运河码头附近还有河鲜铺子。”高翎说道，“会有刚捞上来的鱼虾和河蟹卖，每天早上都有新鲜的卖，你要是想吃，让小景过来买一筐回去。”

　　兰君惊奇道：“是吗？我还真不知道。”

　　“都是周公子告诉我的，他是县城人，对这边比较了解。”高翎说道，“城西你是不是没怎么去过呢？那边有荷花荡，有大片大片的荷花，还有座荐福寺塔，站到塔顶可以俯瞰县城的全貌。”

　　爹娘走在前面，两人在后面嘀嘀咕咕，兰君舀了一口荔枝膏放进嘴里，味道很清甜。

　　她嘟囔道：“那我要带着绿华一起去，李三郎说瓦子街深处有一家专演皮影戏的小班子，演的都是各种神怪故事，特别有意思。”

　　“明天去瓦子街看戏吧，有个外地来的班子来演《目连救母》。”他说道，“这出戏热闹，还有吐火，明天要是岳父岳母不累的话，咱们一起过去吧，你不是想逛瓦子吗？”

　　兰君点点头，把荔枝膏塞回他手里，又拿着那碗刀紫苏膏吃了起来。

　　爹娘驻足在看杂耍的摊位前，杂耍艺人正在表演走绳索，围观的人群连连传出叫好声。

　　兰君问道：“我听说县城里还有鬼市呢，可是我从来都没去过。”

　　“嗯……这个只能等到我们成亲以后再带你去了。”高翎说道，“鬼市都是在后半夜短暂营业的，现在不能带你去。”

　　她瘪了瘪嘴，走到卖香粉的摊位前，拉着娘买了两盒珍珠粉，又挑了盒衬肤色的口脂给她。

　　在县城的几天时间，兰君和高翎带着爹娘在瓦子街看了皮影戏和傀儡戏，又去了兰君和江家的成衣铺给爹娘量体裁衣，做了几件新衣。

　　听说兰君爹娘来了，文绿华送了草药浴包和时令的薄荷糕礼盒，程昱送了一对青瓷食盒，李家兄弟送了一匹素色湖绸和两坛金华酒。

　　李三郎不知道从哪儿淘弄了一对蝈蝈笼，里面各有一只养得油亮亮的蝈蝈，说是送给兰君爹玩的。

　　临走之前，兰君买了虾酱和明前茶，还买了之前没吃过的黄酱。

　　在香饮子店灌了几坛子娘喜欢的香薷饮，买了一大盒爹喜欢的药木瓜，又在运河旁边买了一筐鲜藕和一筐菱角，顺手买了一筐河蟹。

　　送爹娘上车的时候，兰君站在王家巷口，心情又低落下来。

　　娘从马车里探出头来，摸了摸兰君的发髻。

　　“我和你爹现在没那么忙了，有时间我和你爹就来待几天。”她说道，“娘知道你在这儿过得好，有朋友陪你还有人照顾你，心里也安心了。”

　　兰君恋恋不舍地拉着娘的手，不想爹娘走。

　　娘说道：“别老想着赚钱，有时间就多出去玩，记得常回家看看，知道吗？”

　　“放心吧，马上就是芒种了，等到端午的时候，看完龙舟赛我就回村，再给你们带好吃的好玩的。”兰君说道，“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回村吧。”

　　小景赶着踏月，带着爹娘和一车东西，驶向了城门的方向。

　　兰君还站在巷口，眼神追出去老远。

　　高翎说道：“别看了，你要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家里有马车，岳父岳母想来随时都能来。”

　　想到即将到来的李家的婚礼，还有商家们为了即将到来的端午节在织云坊下的定制单，兰君就叹了口气。

　　“你说我给李家和表哥家送点什么好呢？”她说道，“我看李家人送来的酒可不便宜，包个大红封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总觉得不够用心。”

　　高翎搂着兰君的肩膀，带着她往家里走。

　　他说道：“我去准备吧，商号已经运转起来了，闲着也是没事，李家的婚礼我可以不去，但不好不送礼过去，刚好一起准备了。”

　　走到门口，高翎停下脚步。

　　“你们绣坊最近忙不忙啊？”他问道，“江绣工有时间吗？”

　　兰君嘟囔道：“过了端午就不忙了，等到立秋前，女眷们要做新衣，婚丧嫁娶的事又多起来，到时候又要忙起来了。”

　　高翎问道：“如果我去你们绣坊定制的话，你给我打折吗？”

　　“行啊，给你打八折。”兰君说道，“等等，你要定制什么啊？”

　　他说道：“成亲要准备的东西不少，你自己也说了，到了秋天就要忙起来，等秋天过去了年关就不远了，我怕到时候没有时间。”

　　“嗯……那你哪天来？”兰君说道，“到时候我把杨姑娘约过来作画，你决定就好了，我看那些花样都差不多，不过可以给你打折。”

　　高翎说道：“和你开玩笑的，绣坊不是你一个人的，别打折了，反正那批粮我赚了不少，到时候也像李二郎一样，用金线给你绣嫁衣和盖头，好不好？”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她低下头。

　　“太奢侈了吧？”兰君说道，“其实我不用那些的，李二郎娶苏家女是高攀，他以表诚意也是应该的，不过我真的不用，只穿一次的衣服，不需要用金线的。”

　　进了院子，两人在石桌前坐下。

　　高翎说道：“为什么不用？嫁衣你要一直留着的，如果我们有女儿，她要是喜欢你的嫁衣，她出嫁的时候也可以穿，就算我们没有女儿，我也想给你最好的，这不需要什么理由。”

　　“什么女儿啊。”兰君说道，“你别想没影的事了，再说我生气了。”

　　正说着话，飞鸢推开门，带着平君哥家的仆役进院了。